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萧望穹。
只见他气定神闲,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你?怎么会是你!”苏砚声大声吼道。
别说苏砚声想不通,连江浸月也眉头紧锁,一脸的不可思议。
“科技战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总有人要为此付出牺牲。”萧望穹笑道。
“可牺牲的为什么是你?”苏砚声问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我于芯片研发无益,本就是可以随便牺牲掉的。”
“所以,你将我们的计划泄露给了你在时丹比的同学林婉柔?”
萧望穹摇摇头:“没有!因为毫无必要。一个一开始结局就已经注定的事,你认为还有节外生枝的必要?”
“那会是谁?”苏砚声咄咄逼人道。
萧望穹摇头。
“如果今天这个会议是用来回忆往事、分辨是非的,我们坐在这里完全是在浪费时间。”一直沉默不语的李雁南突然起身便走,“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就不打扰各位叙旧了。”
苏砚声见李雁南这番举动,大为震惊。
公司两大护法还坐镇于此,这小神真说走就走啊。
“以下犯上,职场大忌,必是一场暴风骤雨。”苏砚声在心中暗暗想道。
谁知周渐赶紧起身,轻轻拉住李雁南的胳膊,陪笑道:“小李,故人相逢,叙叙旧也是应该的。赶紧坐下,稍安勿躁,马上进入正题。”
苏砚声吃惊不小,瞥了卢华一眼,见卢华脸上的歉意更甚。
“耀华这礼贤下士也做得太极致了吧,这简直是礼贤上宾啊!”苏砚声在心里感叹道。
李雁南踌躇半晌,见周渐和卢华不依不饶,这才重新落座,不过依然板着一张冷脸,似乎看谁都不顺眼。
“小李,给他们介绍一下芯片情况吧。”周渐不再废话,赶紧把话语权交给年轻执拗的李雁南。
李雁南看了周渐一眼,心中老大不情愿,脸上也丝毫不掩饰这种情绪。
在她内心深处,对面几人哪有资格由她亲自来汇报工作。
再说了,他们凭什么能提前知道凝聚自己所有心血的腾龙芯片全部的信息?
但周渐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领导,他的话,自己还是要听的。
毕竟没有他,就根本不会有腾龙团队。
李雁南想通了这个环节,这才振作了一下精神,沉声说道:“目前国产的主流芯片产线,仍然集中在14纳米、28纳米。我们明天将要发布的腾龙芯片,首次将国产芯片带进了7纳米。”
“7纳米?没想到耀华凿壁偷光,仅凭一己之力,就让国产芯片实现了飞跃!”李枫神采飞扬,不吝赞美之词,仿佛这个成就有他一份功劳似的。
萧望穹微笑着默默注视着他。
他能理解一个搞算法的对芯片的渴望。
可李雁南白了李枫一眼,冷言相讥:“如果词穷,不必牵强附会。什么凿壁偷光?我们是卧薪尝胆,十年磨一剑。”
“对对,偷光容易误入歧途,是我词不达意。”李枫毫不在意,痛快承认道。
李枫表现失常,苏砚声差点没惊掉下巴。
他从未见过无理也要搅三分的李枫竟在那个年轻女子面前俯首帖耳、甘拜下风。
“所以,这款腾龙芯片的算力、能效比等核心参数,能详细说说吗?”李枫此刻的脸,虔诚得宛如一名朝圣的信徒。
李雁南的美目涌动起一丝涟漪,一想起腾龙芯片几近夭折,明日就将修成正果、举世震惊,她就忍不住有些激动,连话音都有些颤抖:“腾龙芯片的主频3.5GHz,每平方毫米集成了8900万颗晶体管,和第曼7纳米芯片工艺相当。能效比13TOPS/W,属于7纳米芯片的主流水平……”
李枫认真聆听着李雁南的讲解,时而低头沉思,时而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李雁南一讲完,李枫的脸上同样写满了情绪:失望。
他缓缓说道:“李博士,听完你的讲述,我对腾龙芯片有了些粗浅的认识。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我的判断可能会令你有些不悦。这是一款在7纳米制程之下,性能并不突出,甚至略显平庸的普通芯片。”
李枫对“普通”二字加重了语气。
他话音刚落,苏砚声便大惊失色,连萧望穹的脸上都有了些尴尬之色。
“这臭小子情商真是极度堪忧!这可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即便你心中再多不满,但话也得说得委婉啊!”苏砚声在心里暗暗叫苦,偷眼瞟着对面周渐、李雁南等人的脸色。
周渐果然敛起了笑容,卢华战术性低头伏案,只有李雁南杏目圆睁,毫不避让地直视李枫。
“她会不会一巴掌扇在李枫脸上,或者朝他吐几口口水?”苏砚声忍不住在心里预判李雁南下一步的打击行动。
恃才傲物,是这种少年天才与生俱来的标志性素质。
会议室里突然静得可怕,能听见沉重的呼吸声,有人在极力压抑自己的情绪。
所有焦点都汇聚在两人身上。
而这两人则四目相对,言语的争锋似乎变成了目光的较量。
过了好一会儿,李雁南才嘴角一撇,冷哼了一声:“你的判断很准确,和当今世界最先进的芯片相比,腾龙芯片的确有些平庸,用世俗的标准衡量,各方面都不够看。”
李雁南非常清醒,大方承认了芯片的不足,但也不动声色地讥讽李枫不过是一个世俗之人。
苏砚声瞅了一眼李枫,这臭小子仍旧一脸傻笑,不知道是没听懂李雁南的弦外之音,还是压根就不在乎。
“但这是我们突出重围、开创历史的第一款芯片,首先我们得解决有无的问题,其次才是强弱,科技的突围,从来不是一蹴而就,而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天才如此,庸才亦如此。我之所以不愿意在这儿浪费时间,是因为我们还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做。我相信,随着我们不断积累经验、研发更新,假以时日,一定会追上去的。”
李雁南说完,苏砚声明显感到整个会议室的人似乎都松了一口气。
这女人说话虽然夹枪带棒,但并非无差别地胡乱反击,对现实和差距有着异常清醒的认识,用冷静隐忍化解了现场的剑拔弩张。
“这个女人看似年轻、生性高傲,但认知之高、逻辑之严密、头脑之清醒超越常人太多,关键是志存高远却并不急于一时之功,少年老成,前途不可限量啊。”苏砚声在心中赞叹道。
“和我们的要求还有巨大的差距。所以,我们来这儿的目的是什么?”看来,李枫打算在作死的道路上狂奔下去。
他扭头质问萧望穹,更换了打击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