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什么?phont芯片没货?苏砚声,你是干什么吃的?”李枫冲着电话大吼道,一点儿也不客气。

苏公子怎会是受气的主,立马怒了,毫不示弱道:“你冲我吼干嘛?现在市场上都是断货状态,有本事,你去找啊。”

李枫涨红了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如果神通广大的苏砚声都没办法,那他李枫就更没办法了。

千阳科技作为如今最炙手可热的科技新贵,在市场上的地位如日中天,供货商都趋之如骛,不仅主动将价格压到最低,而且同等条件下,优先供货。

再加上wingo2的国产化率已经接近80%,外采的元器件极其有限,对供货商的资质和实力也开始挑剔起来。

所以供货商们都非常珍惜和千阳科技合作的机会。

毕竟谁都清楚,能搭上科技新贵的顺风车,自己的公司也将驶入快车道,名利双收。

所以,苏砚声在供应链上具有绝对的话语权。

萧望穹曾乐观地预测,五年后,千阳科技机器人零部件的国产化率将达到98%,几乎能够实现自主供应。

但他也悲观地预计,那剩余的2%可能五年后都难以突破,必须完全依赖进口。

别看它占比不大,却决定着机器人的现在和未来。

因为那是一个最至关重要的部件。

AI芯片。

这是一种专为AI计算设计的芯片,跟普通芯片相比,它的算力更强、并行效率更高、功耗更低,非常适合运动大模型训练和推理。

别看李枫平时大大咧咧,还曾经是个即将破产的小公司的CEO。

但他开发的仿生模型其实早已超出了这个时代,远远领先于当今世界最先进的机器人大脑。

虽然没有上机运行过,但精于算法的江浸月看过他的模型程序后,就悄悄告诉过萧望穹:这个人,你即便交出公司最多的股份,也必须拿下。他决定着千阳科技未来20年能否在机器人运动大模型上领先世界。

所以当初萧望穹才毫不犹豫地和李枫合作。

至于为什么一直没有上机验证,这也是李枫心中多年的痛。

因为模型需要调用的算力已经远远超过了当今世界最先进的芯片!

所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将趋于完美的复杂模型简化、阉割,以满足芯片最大的算力承载量。

而这套已接近萧望穹最理想状态的AGI通用模型,被视为千阳科技最重要的核心机密进行了封存,仅有李枫、萧望穹和江浸月知道。

江浸月曾经提出,不如趁千阳科技现在的热度,顺势公布这套模型,一定会轰动世界,公司的声誉将会再上一个台阶。

但萧望穹和李枫毫不犹豫地表示了坚决反对。

他们的理由很充分:一个没有经过机械平台验证的模型,究竟有多少说服力,很难预判,而且公司也会陷入自证其说的困局,必须要公布一些核心细节才能自圆其说,牵扯精力不谈,可能还会被别有用心的人趁机窃取机密。

“多此一举,得不偿失。”这是萧望穹最后的研判。

他还笑道:“很多太过超前的科技创造者都死得很惨,一是当时的普遍认知还达不到那个高度,无法形成推动它前进的合力;二是当时的科技水平还无法承载那个层级的力量,基础空虚,摇摇欲坠,所以它死了。不冤。任何新鲜事物一出来,在这个世界上都是没有位置的。这个位置是由无形和有形两种材料一同打造的,无形的是科技意识,有形的是技术能力。这个位置从来不是自带的,只有假以时日、两相匹配,它才会自然形成。我们有个词,叫虚位以待,说的就是这个理。只有位置出现了,在那儿恭候着你,这时你出现,便是顺应了天意民愿,才会赢得尊重和名誉。所以,任何科技新品的推出,时要到,势也要到。不然怎么叫时势造英雄呢。”

萧望穹说完,看着李枫陷入沉思,江浸月轻轻点头,知道大家已经在这一刻完全达成了共识。

其实萧望穹心中还有个隐秘的夙愿没有说出口。

之所以选择隐而不发,一是等待芯片性能能够迎头赶上,二是运行这套模型的芯片,他希望是国产芯片。

一个具有中国芯的机器人,才真正具备了中国魂。

在高端芯片制造领域,我国几乎还是一片空白,至少落后世界先进水平几十年。

这是一个目前看来无法逾越的巨大鸿沟,国产芯片厂商们好像也已经习惯了这种格局,在高端芯片的研发上一直投入较少,不太发力,只是深耕中低端芯片,把利益最大的一块拱手让人。

毕竟先进芯片量大管饱,进口渠道通畅,没必要什么都自己来一遍。

这让萧望穹感到有些失望。

他记起高中化学老师讲的一句话:“很多复杂的化学反应,都需要催化剂。”

“也许芯片的突破,也需要催化剂吧。”

萧望穹曾无数次在心中这样想道。

只不过到目前为止,他还看不到这剂催化剂到底是什么。

“那phont芯片到货要等多久?”李枫的语气软了下来,他非常清楚,自己只能仰仗苏砚声。

“老李。”苏砚声也冷静下来,语重心长地说道,“我知道国家重大装备项目的原型机器人需要这款芯片,断货我比你更着急。实不相瞒,phont芯片的亚太总部我都托人去打听了,都没有到货的具体时间表,只说产能告急,需要优先供应本国。”

“优先供应本国?”李枫一脸的不信,“M国能吃下phont芯片所有的产量?据我所知,他们又新建了一处大型厂房、五条芯片生产线。其中有两条是专门投产最高端phont芯片的。”

“芯片是人家的,人家想怎么说都行。我能怎么样?”苏砚声叹了口气。

他知道李枫说的都是事实,但亚太区总裁的口风很严,没有给出到货时间和断货理由。

李枫只得退了一步:“熟悉的经销商处是否还有存货?二手的也行!”

“早就被提前知道消息的科技大厂们抢购一空了。我们虽说在供应链端还有点话语权,但在供应商们眼里,和那些身量巨大的大厂相比,分量依然微不足道……哎,老李,你没在供应链,你是不知道人微言轻的具象化耻辱感啊。明明你已经签了合同下了订单,但大厂们想和你抢,也就一句话的事。供应商宁愿得罪你、赔你钱,也得把东西给大厂们送过去。老李,就冲这点,你们得好好加油,千阳科技必须得成为行业巨头。你们成功了,我在供应链腰杆才能挺得直,说话才硬气。”苏砚声不知被触动了哪根心弦,有感而发地诉苦道。

李枫才不关心苏砚声絮絮叨叨的肺腑之言,他只关心芯片什么时候能到货:“那你把供应商盯紧一点!挂了!”

“wingo2的aion芯片不行吗?”苏砚声连忙追问了一句。

“不行,aion芯片在卷积、全连接、注意力机制等 AI算子硬件级加速上远远不及phont芯片,应该不满足国家重大装备项目的要求。”李枫毫不犹豫地拒绝道。

“应该……也就是你还没试过咯。要不试试吧。”苏砚声无奈地苦笑道,“要是不试的话,后面说不定也没机会了。”

李枫皱了皱眉头,感觉苏砚声话里有话:“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过段时间,连aion芯片都得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