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望穹对此大感意外。

此前，沈谨可是狮子大开口，然后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萧望穹采购减速器的请求。

今天，怎么主动送上门来了？

“如果还是之前的条件，那就免开尊口，伤了朋友间的和气。”萧望穹敛起笑容。

“你为什么这么介意黄总入局？”

“这世上可没有白送的钱。他入股千阳，后面免不了对我们指手画脚。我既然选择出来，就受不了被人束手束脚。”

沈谨想起黄翔平日里倒是对梵天科技放任不管，但总是在最重要的事情上独行专断，从来不会考虑自己的意见，心中隐隐有些失落，叹服萧望穹的确比自己更有远见卓识。

见沈谨神情有些落寞，萧望穹笑道：“不过，黄总入主你们梵天科技以后，你们倒是在减速器的研发上一骑绝尘。”

“没有落地运用，也只是孤芳自赏而已。”沈谨叹道。

“梵天科技的人形机器人上马了吗？”萧望穹关切地问道。

“还只存在于图纸阶段，我估计，没个三五年，根本无法成型。如今，黄总让人形机器人项目暂且缓缓，把减速器先发展上去。”沈谨叹了口气，“实不相瞒，商人永远都是逐利的，只能看见眼前的利益。短视啊。他根本无法预见，人形机器人绝对是以后的发展方向，终将超越四足机器人。”

萧望穹点点头：“你呀，不能只看到终极状态就仅凭一腔热血期望直通终点。饭得一口一口吃，发展也得一步一步来。我倒是认为黄总的决策完全切合实际，四足机器人还不被接受，更何况人形机器人？只有站在利益之上，才会想着去看更远的方向。不过，你们凭借减速器的国产先发优势，应该不缺客户。”

沈谨笑道：“你猜得没错。最近，梵天科技的门槛都快被踩塌了。”

“是吗？”一直低头忙着设计图纸的陶悦忽然扔下手中的铅笔，抬起头来，“减速比30：1的精密行星减速器，你们的成本是多少？”

沈谨一愣，没料到陶悦会突然发难。

减速比30：1的精密行星减速器他们已经开始了少量试制，由于生产工艺复杂，缺乏熟练工人，成本高得吓人，比进口的都贵。

他们正在寻求代工厂，以期降低成本。

陶悦这个时候问出这样的话，相当于拿住了他们的命脉。

“还在试制阶段，成本正在核算。”沈谨笑容有些尴尬。

陶悦明显不肯放过他：“如果连成本都没核算清楚，那那些踏破你家门槛的求购者，只是过来领免费的鸡蛋吗？”

“老陶。”沈谨有些气恼，“他们看中的是量产后的巨大潜力和性价比，提前过来沟通一下，不可以吗？”

陶悦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小沈，当初在一起研发高精度机械臂的时候，我还觉得你挺诚实的。怎么一当上老总，就满口胡言了呢？”

萧望穹也不知道陶悦的无名怒火从哪儿烧起来的，连忙说道：“老陶，小沈和咱们一样，也是刚起步，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大家曾经都是一个战壕的，得互帮互助。”

“哼，一个战壕的？他倒是摸到其他战壕里去了，然后举枪对准了我们。”陶悦冷冷地说道。

至此，沈谨和萧望穹这才明白，陶悦还在为上次梵天科技以减速器要挟千阳接受黄翔入股而愤愤不平。

“老陶，有的时候，我也是身不由己。”沈谨无奈地苦笑道。

“如果价值观不同，什么时候都可以全身而退。既然助纣为虐，那就别谈身不由己。”陶悦毫不客气地说道。

沈谨一时语塞。

“其实，我这次来，仅代表我个人来和你们谈合作。”过了好一会儿，沈谨才轻声说道。

“连报价都没有，怎么合作？”陶悦冷笑道。

“我能保证的是，性能不输国外，至于价格……”沈谨一脸为难。

“价格才是关键。”陶悦面无表情地接话道。

其实一起研发高精度机械臂的时候，陶悦就看过沈谨画的减速器图纸。

对于性能，他完全不担心。

“价格暂时比国外略高，不过，这都是暂时的，只要有合适的代工厂，并能迅速量产，那价格就能降下来。”沈谨耐心解释道，“目前都是零散订单，毕竟，大家都在观望。”

“所以，你们找到合适的代工厂了吗？”

“这……”

“老陶，新一代视觉系统你再琢磨琢磨，就按照我们定的参数，图纸现在就得修改……”萧望穹见两人的交流再次断流，连忙紧急下场破局。

陶悦不情不愿地走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开始在电脑前忙碌。

“走吧，去我办公室聊。”萧望穹瞥了陶悦一眼，带着沈谨赶紧逃离现场。

关上房门，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老陶的性格你也了解，直率，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萧望穹替陶悦解释道。

“我懂。唉，上次的事，真不是我的意愿……”

“老沈，过去的事就不用多解释了。说说你的打算。”

沈谨这才稳住心神，轻声说道：“只有量产，我们的减速器才能从实验室里走出来，体现它真正的价值。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联合成立一家公司，专注于减速器的落地。”

这简直就是给千阳科技雪中送炭！

如果放在几个月前，萧望穹绝对会欣喜若狂，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但人只要经历过太多的事与愿违，就会在突然而至的大悲大喜面前，做到不悲不喜，沉着以待。

所谓成熟，就是饱经风霜，而后瓜熟蒂落。

“老沈，啥时候慈悲为怀了？”萧望穹嘴角带笑，“条件呢？”

沈谨顿时涨红了脸，不知是恼怒还是羞愧。

“望穹，在你眼里，我就那么不堪？没有条件！无条件合作！”沈谨的竭斯底里，引得办公室外的陶悦扭过头来，看向他们。

“抱歉，我此刻似乎依然在梦中！”萧望穹笑了起来，轻轻掐了掐自己的手臂，笑容明媚。

他忽然紧紧握住沈谨的手：“不管美梦还是噩梦，我愿意同你一起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