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翔走了。
走得很快,就如同来时那般突然。
沈谨呆呆地望着窗外,看着楼下行走奔忙的人细微得就像整天疲于觅食的蝼蚁。
沈谨内心一震,一眼就看到了正缓缓从楼里走出的黄翔。
黄翔和那些人不同,他迈出的每一步都犹如闲庭信步,从容、自信、稳重。
沈谨似乎能看到他足下的每一步都印上了清晰的脚印,而不像周遭那些人,步履轻飘飘的,人过无痕,仿佛压根儿没有从这儿走过。
阳光刺眼,沈谨有些恍惚起来,眼里的黄翔身体忽然急速膨胀起来。
他停下脚步,左顾右盼,似乎也在觅食。
不过,他和周遭的那些人完全不同。
这时,一粒面包屑忽然从天而降。
那些人,拼命挤作一团,在那粒琐碎的面包屑上争得头破血流。
而黄翔则悄无声息地缓缓靠近他们,他连面包屑看都不看一眼,只是轻轻一吸,身旁那只蝼蚁便进了他的嘴里。
沈谨一惊,浑身冒出冷汗。
就在这时,黄翔缓缓缓缓转过头来,抬头望向沈谨所在之处,似乎能看到沈谨。
他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嘴角挂着一抹殷红的血痕,眼里溢满贪婪之色。
食蚁兽!
黄翔原来是一只巨大的食蚁兽!
黄翔朝着沈谨所在的方向咧嘴一笑,笑容饱含深意。
随即,他扭头一吸,更多的蝼蚁挣扎着被他吸进了嘴里,他的身体也随之继续膨胀……
沈谨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当他再次睁眼看向楼下,一切仍如往常一般,行人神色匆匆,哪里还有黄翔的身影!
“幻觉?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幻觉?”沈谨深吸了一口气,仍能听见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
他颓然坐下,疲惫得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黄翔只是短暂的停留,又飞速的离开,却好像带走了沈谨心里很多的东西、改变了心里很多地方。
沈谨正在出神,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陌生号码。
不过他还是接了起来。
“沈总吗?”电话里传来了一个明显谄媚的女声。
“是我。”
“您好,我是北方工业集团的,听说你们试制成功了一款30:1的行星减速器……”
沈谨耐着性子和人周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按照黄翔的指示,拒绝了北方工业集团的合作请求。
“黄翔真是料事如神,北方工业集团开出的价码真是难以让人拒绝。”挂掉电话,沈谨轻轻呼出一口气。
刚才那悦耳女声报出的合作条件太让人动心了,要不是黄翔明示在先,沈谨完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是夜,千阳科技的办公室通火通明。
四人正围坐一起面面相觑。
室内安静异常,四个人就像四尊面无表情的雕塑。
谁也想不到,他们这是在开会。
一个让时间、空气和声波都凝固的会。
他们很少开会,四人的意见出奇地一致:初创公司效率至上,空谈误事。
只有在遇到无法解决的重大问题时,四个人才会坐下来……争吵,争得面红耳赤。
李枫的远见卓识在这一刻发挥了极大的作用,最后都是控股的萧望穹一锤定音,结束争论,确定方向。
而这一次,四人极为罕见地沉默不语。
因为这次会议的议题,是如何将成本压缩在2万之内!
标准答案已经毫无争议,就是换装减速器和视觉系统。
视觉系统还有希望,但减速器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砚声,所有的产品都对比过吗?”萧望穹开口,打破了长久的沉默。
“能找到的所有满足要求的减速器我都谈过了,价格居高不下。”
“偌大一个中国,国产减速器就只有梵天科技试制成功了?我不信!苏砚声,你得挖地三尺!”李枫说道。
苏砚声白了他一眼:“我都挖地三丈了!只有梵天科技。”
“听说他们连37所都拒绝了?”李枫问道。
苏砚声点头:“何止37所,那些试图参与项目的机构都给梵天科技抛去了橄榄枝。想不到沈谨那个榆木脑袋竟然把橄榄枝削了削,变成标枪又扔了回去,哈哈。估计那些国字号机构现在脑袋里都是嗡嗡的,还从来没吃过这样的闭门羹。”
“明明是个扬名立万、广结善缘的机会,梵天科技怎么树小也招风,处处种刺呢,它这做法,对以后发展极为不利啊。我是没看懂他们的逻辑。”李枫摇摇头。
“我得再找沈谨说说。”萧望穹想了想,拿起了手机。
手机只响了一声,就被沈谨接了起来,似乎他一直在等。
“给我减速器,我毫无保留地给你提供所有的实验数据,这对你以后人形机器人的研发极有参考价值。”萧望穹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实验数据绝对是机器人公司的核心机密,如果有了切实有效的大数据,将有效提升机器人训练的质量。
谈判,绝不是一门语言艺术,而是交易的艺术。
沈谨十分清楚,这个交易价值连城。
一个真正的人工智能机器人,实验数据是极为珍贵的。
梵天科技完全可以根据这些数据反向编译控制算法。
按照黄翔的预测,千阳科技是最有可能率先研发成功人工智能机器人的。
萧望穹这是用核心技术来换取核心部件。
沈谨咬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行!我的条件依然不变!萧望穹,我拒绝了很多大名鼎鼎的机构,不给一丝机会,不留一点儿余地,我只给了你机会,希望你好好把握。”
萧望穹的脸色变了变,狠下心说道:“你开个价?我买你公司股份!1000万?2000万?3000万?都行。只要你开价。”
沈谨愣住了。
他没想到萧望穹还能在此时异想天开,打算反向收购!
苏砚声狠狠瞪了萧望穹一眼,极为心疼地对江浸月说道:“这小子花你的钱还真不手软,浸月,你的钱可不是大风刮来的,你完全可以立刻撤资。”
江浸月瞥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这是公司的钱,他有权安排。”
苏砚声气得脸色通红。
只有李枫拊掌大笑:“你小子真是天才,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方法?入股梵天,我们就能名正言顺地拿到试制份额,还能0成本自产自销!”
“你想得倒是挺美的。”
沈谨猛然挂掉了电话。
“他都不要我们的钱,我们又凭什么一定要他的钱?真是冥顽不化。”李枫笑道。
“这不是要钱,是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