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常文没有耐心了,怒吼一声,两人惊得浑身一颤,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林芸使劲用胳膊挤挤江野,示意他说。
这个小动作,被江常文看穿了,“江野,你说。”
事到如今,江野也不敢有所隐瞒了,他只好道出命案发生当晚,他们经过铁路,并且几乎撞见案发经过!
听罢,在场的人惊愕不已,而江常文马上火冒三丈,怒斥:“这么重要的线索,你们怎么能知情不报呢!知不知道这样可能会让犯人逃掉的!”
“呜呜!”江野和林芸再也扛不住,委屈地哭了。
“爸,我们那晚真没看到凶手。不然,我们肯定会去救石蓉菲的。”
“叔叔,我们也不知道树林里发生了那么恐怖的事情啊……瑶瑶说,如果说出去,大家都会怪我们见死不救的。呜呜!”
俩孩子哭得不能自己。江妈忙抱住儿子,劝说丈夫:“你凶什么凶,孩子们又没错。”
林爸和林妈也将林芸搂入怀里,柔声细语:“女儿,别哭,不是你的错。”
其他街坊纷纷帮腔:“老江,这不能怪孩子们。要是他们当时进了树林里,说不定死的人就不止石蓉菲了。还可能多三条人命呢。”
江常文叉着腰,还是生气:“他们错就错在事后没跟警方汇报这个情况!那可是解放鞋凶手!我追了它多少年!”
江野嘤嘤哭泣:“就算我们说了,也提供不了线索啊。”
“你们……”江常文想了想,又问:“真的没看到凶手的样子?”
“真的没有。”
“那当晚有啥特别之处,你们也没发现?”
“真没有。我发誓!”
看她们信誓旦旦的样子,江常文也相信她们没有说谎。
哎,要是她们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就好了……江常文心里很遗憾。他太想捉到解放鞋凶手了。
抓住这个恶魔,是他多年的心结。
“所以,我家瑶瑶是被解放鞋……”说到一半,章妈已经吓得瘫软在地了。
章金州也蹲在地上抱头,焦躁不安:“难不成,瑶瑶真被解放鞋盯上了?”
“你们先别自己吓自己。”
江常文忙安慰他们:“我刚才去你们家检查过了,没有破门而入和争斗的痕迹,如果是解放鞋凶手干的,它怎么做到毫无痕迹地带走瑶瑶呢?”
大家一听,觉得他的分析很有道理。
江常文又问:“瑶瑶昨天晚上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吗?”
章妈回忆了一下,才说:“没有什么特别啊。她11点就上床睡觉了。跟往常一样。”
“那她中途有出去吗?”
章妈摇头,“我也很早睡了,她后面有没有出去,这个我也不清楚。”
于是,江常文又问章金州,“老章,那你昨晚有听到什么动静吗?”
“上半夜没有啥动静。”章金州说:“不过我后来接到一个熟人的电话,让我送他去乡下一趟。到下半夜我才回来。”
“也就是说,你中间有一段时间不在家。”
“我回来就睡了,也没在意当时瑶瑶在不在家。直到今天早上,我去喊她起床,才发现人不见了。”
说起来,昨天夜里确实有街坊听到章金州开车出去的声音。
江常文越分析越觉得此事怪异。
如果说是解放鞋凶手进屋把人掳走,这不合常理,它为何不当场就把人灭口了,还非要冒险把人带走呢。
如果说是章瑶瑶主动离家,那更说不过去。她没有理由这么做呀。
章妈握着江常文的手,几乎哭着哀求:“江叔,你一定要帮我把瑶瑶找回来啊。”
江常文:“放心吧。我马上回局里调派人手去找人。”
章金州感激不尽:“老江,谢谢你了。”
江常文认真说道:“如果是解放鞋凶手干的,我一定不会再让它为非作歹。”
见状,其他街坊也纷纷表态要帮忙去找,而江野和林芸也没有作壁上观,跑回学校,见人就问有没有见过章瑶瑶。
得到的回复都是否定的。章瑶瑶并没有回学校。
在校门口,班主任见他们火急火燎的样子,便问道:“你们咋还不回教室?快迟到了!”
两人急匆匆丢下一句:“老师,我们今天请假。”,就溜之大吉了。
刚跑没多远,便遇见在路边早餐档吃肠粉的成杰。
“你们怎么不上课?”他好奇问道。
“瑶瑶不见了!”
“哈?为什么?”
等成杰知道事情的原委后,他匆匆结了账。
“我带你们一起去找。”
这三个人坐在成杰的摩托车上,茫无目的地在橘州市寻找。这座城不大,开个摩托车半个小时就能逛完。
但,一无所获。
“还有一件事很怪。”坐在摩托后座的林芸忽然想起来,“我的小说和面具不见了。”
“啥时候的事?”江野问。
“就今天早上。”
“谁会偷那玩意儿啊。”成杰开着摩托,迎着风。
“所以才奇怪呀。”
这事,她们仨也想不通。小说和面具又不值钱,有啥好偷的。可这两样东西对林芸而言,却很有意义。
实在找不到章瑶瑶的踪迹,三人只得败兴而归。
在离化肥厂家属院门口不远的路边,成杰忽然停了下来。
他指着那边,“你们看。”
林芸和江野看去,却见陈华骑着那部重庆嘉陵摩托,停在门口往家属院里探头探脑的。
鬼鬼祟祟的样子,像做贼。
“他来干嘛?”江野皱起眉头。
“石蓉菲都死了。他不会还想着找我们报复吧。”林芸说道。
成杰说:“这小子,一肚子坏水。谁知道他又憋了什么坏主意。”
不一会儿,陈华就骑着摩托走了。
林芸和江野回家属院时,其他出去找人的街坊也陆陆续续回来了。
看大家失望的表情,就知道空手而归。
章金州坐在树下,抱着头,愁云惨雾。
江常文便安慰道:“老章。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这说明瑶瑶暂时还是安全的。”
林妈:“她会不会离家出走了?”
江妈:“对呀。林芸不是说她一直为石蓉菲的事自责吗?可能她就是离家出走散散心。”
几人七嘴八舌聊开时,林芸的视线却被楼梯口角落放置的一个玻璃酒瓶给吸引了。
她狐疑地走近一看,突然双眼瞪大,继而——“哇呜!”她发出可怕的尖叫,惊慌地跌坐地上。
这把其他人都给惊动了。
“怎么了?”
大伙儿围过来,林妈抱着她,“芸芸,咋了?”
林芸指着地上那只玻璃酒瓶,等其他人定睛一看,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人们这才发现,玻璃酒瓶里竟然装着一根血淋淋的断指!
以及一张纸条。
意识到不对劲的江常文立即走过来,他谨慎地地拿出手套,避免沾上指纹,打开了玻璃酒瓶。
那是一根尾指,皮肤白皙,像女性的。
江常文掏出纸条,他念了出来:“你女儿在我手里,准备好50万赎金,不准报警!不然她就死定了!署名,鬼夜叉。”
听到这儿,众人皆是震惊。
章瑶瑶,被绑架了?!
章妈被吓得几乎瘫软,章金州夹着烟的手指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至于林芸,她更是面如死灰,下意识地扭动僵硬的脖子,看向身边的江野。
对方双眼里既是困惑也是惊诧。
这绑架信的内容,以及绑匪的署名鬼夜叉,完完全全跟林芸处女作《绑架游戏》里的内容一模一样呀。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江常文戴着手套,谨慎地打量着绑架信上的字迹。
这字很清秀,像是女人的字。纸条有两行,从格式看,是文稿纸。
从这张纸条的边缘处就可以判断出,这是有人从一张文稿纸的中间撕出来的。
奇怪点在于:一般人写纸条,会把纸条从纸张的顶部或者底部撕一段出来。这样的纸条,只有一边留下撕扯的痕迹。
可这张绑架信的纸条,却是四条边都被人撕过了。
这样就很奇怪,也引起了江常文的怀疑。
此时此刻,林芸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旁人还以为她是被那根断指给吓到的。
其实,她觉得可怕的是,这张绑架信纸条是她写的!
这不正是绑匪从她小说文稿纸撕下来的一段文字吗?
她的字,她岂会不记得?
就在她坚持不住要软下去时,江野走过来,一把扶住她。
那仿佛是一种力量,令她支撑下去的力量。
林爸这时说:“既然有绑架信,那就说明不是解放鞋干的呗。”
江妈说:“噢!我懂了。肯定是章叔中50万的事传出去了,才引来的绑匪。”
世事就是这般巧合。章金州中了50万,而林芸小说里的赎金也正是50万。
江常文把纸条放回玻璃酒瓶里:“只要不是解放鞋凶手干的,那瑶瑶就还有生还的希望。”
章金州忙说:“只要能把瑶瑶救出来,那50万,我给!”
一个街坊插嘴:“啊,那可是50万呢。”
章金州扔掉烟头,说:“50万还能比我女儿重要?这意外之财,就是个祸害。”
江常文拍拍他的肩膀:“老章,你放心,只要抓到绑匪,50万就不会有损失。”
“那我们接下来咋办?”
“等绑匪下一步的指示吧,首先,老章你得把钱准备好。”
“嗯。我知道的。”
章妈忽然想起一事,着急提醒:“可是……绑匪说了不准报警的。万一被它知道……”
江常文环顾众人:“所以,这事需要大家配合。谁也不准将绑架一事说出去。不然,章瑶瑶就性命堪忧了。”
街坊们纷纷点头:“我们知轻重,不会乱说的。”
江常文又对章金州和章妈说:“等下我打电话回局里汇报,放心,我们同事会做好伪装,不会让绑匪察觉的。”
那么,剩下的,也只能等待了。
在众人讨论之际,江野扶着颤巍巍的林芸走到了一边坐下。
她抱着身子,抖得像身处寒冬腊月,泪花在眼眶闪烁。
“呜,瑶瑶被人绑架了。而且,用的还是我小说里的套路!”
江野咬着牙,尽力压抑心中的情感。
“林芸,这事你不觉得奇怪吗?”
“嗯?”
“绑匪是利用你的小说作案的。可谁会知道你写的小说呢?”
林芸愣了一下,也觉得奇怪:“对啊。我写小说的事,连我父母都不知道。”
“绑匪不止知道你写小说,而且还知道你的小说内容,所以,它才会偷走你的小说,用来作案。所以,有谁知道你的小说内容呢?”
“有……你,瑶瑶,杰哥……没了。”
“就这么几个?不可能吧。”江野说:“你再好好想想。有没有漏掉的。”
林芸想得脑壳都疼了,“我真想不出来,我在班里写小说,其他同学可能也看到。”
“不可能是我们班上的人吧。”
“万一,他们说出去呢。”
“也对……”江野还是有一点不明白:“好奇怪,绑匪为什么要特地偷你的小说去犯案呢?如果被警方知道小说套路,那绑匪的下一步行动不就一清二楚了吗?这事,肯定没那么简单。”
“现在都不重要了。绑匪用的那张绑架信纸条是我写的。如果被人查出字迹,我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哇。”
“不怕,我跟我爸说说。”
林芸却忙拉住他:“别别。要是说出去,我会被当成帮凶的。求求你了,江野。”
“这种事,不说能行吗?”
“可以的!”林芸忽然想到:“你不是说了吗?绑匪会按照小说的内容行动。而我是小说作者,绑匪的行动都在我的掌握中。我们可以提前预测绑匪的行动,抓到它啊。”
“可是……”江野仍有些犹豫。毕竟,这事可不能开玩笑,关系到章瑶瑶的生死。
林芸赶紧又说:“如果你爸知道了,反而会大事不妙。”
“为啥呀?”
“你想想,绑匪不是要求不能报警吗?如果警方知道小说内容,他们也会提前部署。万一没抓到凶手,就会被它知道警方已经插手这事了。那样一来,瑶瑶就危险了。”
好像是这个理儿。
林芸用期盼的眼神盯着他:“江野,你不是一直想当警察吗?我们一起救瑶瑶,好不好?”
在她苦苦哀求之下,江野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可就凭他们俩,能抓住绑匪,救出好友吗?
有时,青春,只是一张未写满累累伤痕的白纸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