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以昏暗的色调为主,环境是室内,四周挂着黑布,将墙壁遮得严严实实。

这番操作,完全模仿了当年鬼夜叉拍绑架照片的那一出。

因此,别想从环境细节分析出拍摄地点的所在。

而屋内,开着灯,灯光昏沉,令人分不清是白天抑或是黑夜。

画面中,出现两个人物。

一个是绑匪。它戴着鬼夜叉面具,穿着雨衣,戴着手套,连一寸皮肤也不肯露出。

一个是人质。是个十七八岁,穿着校服的女生。她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而嘴巴封着胶布,无法言语。

这场景,极像20年前鬼夜叉绑架案出现的照片。

只不过,这回是换成了视频的形式再次出现。

而两者之间,最可怕的相似之处,是人质。

20年前,被绑架的是章瑶瑶。

视频里,被绑架的还是章瑶瑶!

只见鬼夜叉站在章瑶瑶身后,用一种冰冷的,机械的,阴森的声音缓缓说道:“想救章瑶瑶,就得拿当年的50万来换。”

这根本不像人类的声音,让人不禁怀疑它应该使用了变声器之类。

林芸和江野瞪大眼睛,盯着画面中的章瑶瑶,尽露不可思议的表情。

小李从她们那瞠目结舌的表情,大概便揣摩出答案。他问:“你们和章瑶瑶最熟悉,这是她吗?”

林芸含着泪花,使劲点点头:“是她!就是她!”

江野也情不自禁地用手背拭泪,“瑶瑶还活着。她还活着……”

小李却表示质疑:“这不可能吧。视频里女生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如果章瑶瑶还活着,她应该已经在38岁左右了。她的模样怎么可能长得跟20年前一样!”

这是悖论。人不可能返老还童。

可这女生不是章瑶瑶,还能是谁呢?

作为她最好的朋友,林芸和江野会认错吗?

这时,林芸猛然想起似的,她从手机里翻出旧时的照片,“李队,你看。这是我和瑶瑶当年的合照。视频里的女生真的是她!”

小李拿过她的手机,那张照片是高一时期,林芸和章瑶瑶在八中校园里拍的。

当时帮她们拍照的人正是江野。

由于年代久远,当时的照片有些模糊,但大体可以分辨出,照片里的章瑶瑶,不仅五官相貌和视频中的人质一模一样,更重要的,她还穿着当年八中的旧校服。

“可是。”小李难以置信:“这种事真的有可能吗……”

失踪20年的人质,不但保持着青春样貌,还仍然被鬼夜叉挟持着。

怎么看,都很荒唐。

其中一个属下提出:“说不定章瑶瑶是童颜体质。电视上不是有些女明星38岁也长得跟18岁一样吗。”

“那她保养的也太好了!”小李说:“如果章瑶瑶一直处在鬼夜叉的囚禁之下,她应该身心都遭受了折磨,按道理,样貌反而会变得更加衰老。”

又有人提出了一个更实在的可能性:“会不会,这段视频是20年前就录制好的?”

小李摇摇头:“不可能。首先,如果视频是20年前录制好的,那为什么鬼夜叉要等20年才拿出来。其次,这视频的高清画质可不像20年前拍的。还有就是,鬼夜叉说了一句话,它说拿当年的50万来换。这就足以证明,视频是现在录制的,而不是20年前。”

“我觉得很奇怪。”林芸忽然提出:“绑匪勒索赎金,这原本很合理。可鬼夜叉却指明要当年的50万?这又是啥意思?”

小李说:“确实不合理。要钱就要钱,为啥非要拿当年的赎金呀?”

江野说:“除非,它另有目的。”

从健身房回来,林芸坐在江野的红色出租车里。

刚才的事,困扰着她俩。

“你相信那是章瑶瑶吗?”林芸问。

江野也不敢妄下断论:“虽然很难以置信,但那女生确实很像她。而且,她不是曾经给你写过求救信吗?”

“这只能证明她还活着。可不能证明那女生就是章瑶瑶。”

“可那不是章瑶瑶,还能是谁呢?她还穿着当年的校服呢。”

“人怎么可能过了20年还不变模样。”林芸继续说:“暂且先不说那女生是谁,绑匪鬼夜叉的行径就很蹊跷。”

江野问:“怎么说?”

林芸分析:“这个案子中,鬼夜叉把4号手牌给陈华,又杀了他,然后警方从4号储物柜发现了绑架视频。这顺序不太符合逻辑。”

“嗯?哪里奇怪了?”

“鬼夜叉把手牌给陈华。那它的目的应该是想让他发现4号储物柜里的东西吧。既然如此,那为什么又把他杀掉?如果它的目的不是让陈华打开储物柜,那它根本没必要提前把手牌给他,而是把他杀死后再将手牌放在现场就行了。”

“听你这么说,好像是这个理儿。”

“还有,鬼夜叉既然在蛋糕上写石蓉菲的名字。那就说明它知道陈华和石蓉菲的关系。如此说来,它很可能就是我们身边的人,所以才会懂得利用石蓉菲来吓唬他。”

“当年,我们也怀疑绑匪是我们身边的熟人。”

“最后一个疑点。”林芸语气顿了顿,才说:“为什么是4号?而不是其他号码呢?”

“说不定鬼夜叉就是随便选的号码。”

“不对。”林芸说:“以鬼夜叉的作风,它不会无的放矢。这么说吧,如果鬼夜叉想让警方发现绑架视频,那它直接把U盘留在杀害陈华的现场就足够了。根本无需绕这么大的圈子。所以,我认为这个号码应该有特殊的含义。”

“可是……4号并没有啥特别呀。”

“对了。”林芸忽然提出一个问题:“你知道石蓉菲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吗?”

“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江野摇摇头:“我可不知道她的生日。”

“会不会是7月18号呢?”

“啊?你是说,她的生日和陈华儿子是同一天?”

“这才能解释,为什么鬼夜叉会在那天送写有石蓉菲名字的生日蛋糕。”

“如果鬼夜叉连石蓉菲的生日都知道的话……那它肯定对石蓉菲很了解。”

那么,它,又会是谁呢?

傍晚的街头,老刑警江常文蹲在马路边,他捂着肚子,痛苦不已。

病痛正在折磨他年迈的身躯,然而,却无法摧残他坚定的意志。

拜托啊。他心里喃喃道,我现在还不死。

在找到真相之前,我一定要活着。

带着强大的信念,江常文颤巍巍地从口袋中掏出止痛药,倒出几颗,一口吞了下去。

药效没那么快起作用。

疼痛感像毒蛇啃噬着神经。他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伯伯……”

他忽然听见怯弱的喊声。抬起头,便看见三个高中生站在他面前。

一男两女,推着单车,穿着八中的校服。

扎着辫子的女生关切地看着他,“伯伯,你没事吧?你脸色很难看呢。要不要,帮你打120?”

江常文努力挤出一丝微笑:“我没事,我待一会儿就好。”

她们仍是不放心:“你真的没事?”

江常文强撑着身体,扶墙站了起来:“我真没事。你们这是放学了吧。”

“嗯。”

“你们是八中的?我儿子以前也读八中。”

“那真巧呢。不过,伯伯,你真的没事?”

“伯伯没事。你们快回家吧,别让父母担心。”

注视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江常文恍惚间仿佛看见了昔日的江野,林芸,章瑶瑶三个人,在夕阳下并行,谈笑风生。

感慨良多,而后,江常文才迈着蹒跚的脚步走进了旁边一家名叫美香苑的蛋糕店。

其实,这一天,他都在街上找蛋糕店。

因为根据阿娟说的,那个写着石蓉菲名字的蛋糕很可能是凶手送的。

所以,找到做那个蛋糕的店,就有可能发现凶手的蛛丝马迹。

他来到柜台。

年轻的女店员问:“你好,有什么可以帮你吗?”

江常文说:“你好。我想问一下,7月18号那天,你们这儿有没有做过一个水果蛋糕。”

女店员有些为难:“这个恐怕……”

“那蛋糕有个特别之处就是上面放了个4号手牌。”

女店员仍然为难:“不好意思,我也帮不了你。”

“那好吧……麻烦你了。”江常文有些失望,正欲离开。

恰巧此时,另一个短发女店员听到她们的对话,插嘴说道:“哎,你说的那个生日蛋糕,我有印象。”

江常文忙问:“真的?”

短发女店员忙点头说:“是的。因为那个顾客的要求很奇怪,所以我才有印象。”

于是,在她娓娓阐述中,勾勒出当天的事发经过。

那天的午后,美香苑蛋糕店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材高挑,长相精致的长发女郎走了进来。她熠熠生辉,散发出与众不同的气质。

她来到柜台,彬彬有礼:“你好,我想订一个生日蛋糕。”

她选了一款水果蛋糕。

接待她的短发女店员问:“请问要在蛋糕上写什么祝福语呢?”

长发女郎说:“就写祝石蓉菲生日快乐。”

为此,她还特地把石蓉菲三个字写在纸上。

女店员一边做记录一边问:“就这样行了是吗?”

“嗯。”说着,忽然,长发女郎冲她绽开一缕突兀的笑:“你知道解放鞋杀人案吗?”

“哈?”店员抬头,微怔:“什么?”

她才20岁出头,怎么会晓得时隔多年的杀人案呢?

而长发女郎继续保持脸上一种迷离的,诡异的微笑:“这个叫石蓉菲的,就是被解放鞋凶手杀死的那个女人哦。”

刹那间,女店员被莫可名状的惊悚包裹,冰凉渗入骨髓,她愕然地盯着长发女郎,不知所措。

此时,长发女郎忽地又拿出一个4号手牌,提出了一个奇怪的要求:“做好蛋糕之后,请把这个放在蛋糕上面。”

店员又是一愣。她头一次见过这么奇葩的要求。

但顾客就是上帝,她惟有照做。

江常文心生疑窦:那长发女郎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解放鞋杀人案的事?

她把写有石蓉菲名字的蛋糕送给陈华又代表什么意思呢?

沉吟过后,他便问道:“那个长发女郎,长什么样?”

女店员不善描述:“那女人长得很美,长长的头发,一身白衣。”

仅凭这些,很难确定长发女郎的身份。

江常文抬头观察店内:“你们这儿,有监控吗?”

得到的却是失望的回复。女店员摇了摇头:“这倒没有。”

不得已,江常文又问:“那她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你好好想想。”

女店员想了想,又说:“噢,她当时戴着一双黑丝手套。这种天气戴手套,不是有点怪吗?”

在炎热的夏天还戴薄手套,的确不太正常。

“还有其他的吗?”

“这我可记不得了。”

“那好吧。谢谢你了。”

江常文道谢后,正要离开。女店员忽然又说:“啊,我想起一件事。”

江常文停下脚步,忙问:“是什么?”

女店员说:“那天来取蛋糕的,不是那个女人,而是个男的。”

“男的?是什么样的男人?”

这可是条新信息。

女店员说:“那男的看起来四五十岁,有点胖。而且……”

她顿了顿,说出了一个更震惊的细节:“那个男人穿的鞋子好怪。”

“怎么怪了?”

“他穿的衣服呢,都是名牌,但是脚上穿的却是一双解放鞋,根本格格不入。”

“等等。”江常文精神倏地紧张。“你是说,他穿的是解放鞋?”

“嗯。是的。那种鞋子,我高中军训的时候才会穿。平时谁会穿呀。”

稍后,江常文满脸愁思地推开蛋糕店的门,他走在街上,思绪万千。

他搞不清楚,那个男人,为什么会穿着解放鞋?

鬼夜叉,解放鞋,长发女郎,这里面究竟藏着怎样的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