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大雨拍打着岸边野草,哗啦啦的雨声淹没了大地的寂静。

一片雨雾萦绕,能见度很低。不远处的大桥和高楼只剩模糊的轮廓。

孤零零的游船飘在河面上,雨水拍打甲板而发出“滴滴得得!”的敲击声,像鼓手的旋律,美妙且动听。

长发女郎坐在窗户边,手枕着下巴,安静地注视着这难得静谧的雨景。

此刻的岸边,往日的钓鱼客因为忌讳这场大雨,早已没了踪影。

倒剩下那位欧阳兴,在草地上撑了一把巨型遮阳伞,他就躲在伞里,默默地守着钓鱼竿。只不过,他的视线始终落在游船上。

脚边的水桶,只有水,没有一条鱼。

而后,他看到长发女郎冒着雨走到甲板上,朝他的方向望过来。

他也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任由雨点拍打在脸上。

陷入大雨中的街上,几条人影在飞快地奔跑。

跑在最前面的人,正是阿明。

而后面穿着雨衣的几个人,是刑警。

他们追踪到阿明的行踪,果断采取逮捕措施。阿明见势不妙,拔腿就跑。

双方的追逐,持续了两条街道。

很快,阿明就被刑警们扑倒在地。

审讯室里,全身湿透的阿明不停拍桌喊冤:“喂,我没杀陈华。你们别冤枉我,这和我没有一点关系。”

小李坐在审讯桌的另一边,冷静以对:“你这么激动干嘛?现在讲求证据,我们只是要你配合调查。”

阿明这才稍微冷静下来。

“偷车的事我认,但杀人我可不认。”

“那前天晚上11点到凌晨3点,你在哪儿?”

“我……我在我相好那儿!不信你们可以去查!”

“放心,我们会查的。”

一辆摩托车慢慢驶到了陈华修理铺的门口。

穿着雨衣的成杰用手抹去脸上的雨水。他发现店门关闭,卷帘门上贴着:【暂停营业】。

他不禁皱起眉头。

这时,旁边卖水果的店主多嘴问了一句:“你是来修车的?去找别家吧。这家老板死了。”

成杰不禁一愣:“什么?”

店主说:“你没听说?这事闹得挺大呀。人是昨天死的。听说凶手用火车把它给肢解了。死得可惨了。唉,也不知道这个阿华得罪了什么人。想想都觉得恐怖!”

根据店主提供的线索,成杰一踩油门,摩托车猛地钻进大雨中。

不久后,他出现在隧道口的路边。

此时的隧道已经解封,毕竟一直封锁会严重影响铁路运输,所以警方连夜采证后就解除了封锁。

成杰默默地看了好一会儿。

他心里约莫猜到,陈华的死和鬼夜叉脱不了干系。

刑警队会议室里,窗帘紧闭,环境昏暗。

投影屏正在播放一段血腥残忍的视频。

视频里,陈华被绑在椅子上。背景幽暗,像是在一处废弃的房屋里。他背后的墙上有两个齐整的油漆字【烟火】。

一束手电筒照着陈华几乎睁不开眼。

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瑟瑟发抖地说道:“你……你是谁?放……放过我吧……”

紧接着,视频里出现一个戴着鬼夜叉面具的家伙,它故意出现在镜头前,像是为了在世人面前展示自己。

它穿着雨衣,戴着手套,拿着一条铁棍,走到陈华面前。

而后,它说话了。

“当年的50万,在哪儿?”

它的声音听起来冰冷无声,像使用了类似变声器的道具。

陈华脸上浮出一阵惊诧,“我……我不知道那50万呀。”

可他的回答,立即招来了鬼夜叉的一顿毒打。

“再问你一次,当年那50万,你藏哪儿了?”

陈华被打得鼻青脸肿,口吐鲜血。

他哭着求饶说:“呜呜,我真的不知道,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家里还有老婆儿子,我不想死。”

“最后一次机会。”鬼夜叉冷冷说道,“再不说,你就等着去见阎王吧。那50万,去哪儿了?!”

它几乎在咆哮。可它始终得不到答案。

于是,它抡起铁棍,用力狠狠地砸在陈华的天灵盖之上。

陈华一声不吭,闷地昏死过去。

视频就此结束。

窗帘拉开,会议室里恢复光亮,只是鸦雀无声。

刑警们面面相觑。

小李环视众人,说:“这条视频,是从陈华的手机里翻出来的。也就是说,鬼夜叉故意用陈华的手机,录下了这段视频。”

属下A说:“鬼夜叉先打死又或者打晕陈华,再将他绑在铁轨上,将他碎尸。那视频里的这个房子,才是案发第一现场。”

小李说:“所以,我们要找到案发第一现场,才有可能发现凶手的证据。”

属下B说:“但是呢,鬼夜叉在视频的拷问很奇怪。它质问陈华50万的下落,这么说,难道当年拿走赎金的不是鬼夜叉本人?”

属下A说:“当年绑架案,绑匪明明拿走了50万,却没有放人质,而且还杀死了章金州。这是不是因为它根本没有收到赎金,而是被人截胡了?”

小李说:“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

属下A说:“但如果绑匪没有拿到赎金,何必要等到20年后才来发难?它有耐心等这么久?”

小李确实觉得,整件事十分蹊跷,处处不合理。鬼夜叉的行为,已经很难用正常思维来判断了。

夜晚的河面静悄悄。

水中央,游船中,一对男女正在**尽情地缠绵。

男的,是欧阳兴。

女的,是长发女郎。

在肆意放松的欲望中,欧阳兴满头大汗地抬起头,他正好看到墙上挂着一只鬼夜叉面具。

他总觉得它就像在偷窥他们。

实际上,他并不知道,一双眼睛正藏在船底暗舱的破洞里,监视着这对男女的一举一动。

放在床边的手机显示着日期,2023年7月15号。

这是陈华被杀前几天。

激烈运动过后,欧阳兴精神沮丧地坐在床头,埋头盯着手机里妻子的照片。

那是妻子年轻时候的模样。她坐在西湖断桥边,湖面上一大片翠绿的荷叶,妻子对着镜头露出婉约的微笑。

“呜呜。”欧阳兴内心充满了羞愧,捂脸痛哭。

他哭,是因为对妻子的背叛。

即便妻子已死了一年多,可他仍然自责。他认为爱情不能容忍一点瑕疵。

一个自恃清高的人,对道德的标准是出乎意料的严格。

穿着睡衣的长发女郎从后搂住了他的脖子。

和他恰恰相反,她并没有道德的桎梏。

不管是张智荣还是欧阳兴,凡是能利用的男人,都是她的猎物。

“这是谁?”长发女郎看着他手机里的照片。

欧阳兴说:“这是我老婆。”

“她咋了?”

“她死了。”

“哦。可怜的宝贝。”长发女郎温柔地将他的头,抱进自己怀里。

欧阳兴并不反抗。他现在伤心得像个孩子。

“你跟她很像。”他说。

“是吗?”长发女郎其实觉得自己跟他妻子一点也不像。

他这么说,只是为自己的背叛找个合理的借口。

人嘛,喜欢骗人,包括自己。

“她怎么死的?”长发女郎问道。

欧阳兴抬起头,望向船外:“她去年,就淹死在这条江里。”

去年的夏天,也是个冗长的雨季。

雨一直下,阴阴沉沉的,仿佛老天爷在哭泣。

那天是结婚纪念日,欧阳兴和妻子撑着伞来到河边,安静地在雨中漫步。

妻子的脸,分明藏着心事。

有些话,她可能要在今天说出来。

他们走到了偏僻的岸边,这条废弃的游船孤独地停泊在雨中。

“我们上去看看?”欧阳兴提议道。

这条游船在作为水上饭店还没关门大吉之前,他们就经常来这儿吃饭。

妻子答应了。

两人上了船,站在船边观赏着这场唯美的雨幕。

他们没有说话,雨声和水流声交织成世界唯一的交响乐。

沉默良久,妻子才如释重负地说道:“阿兴,我们……”

话音未落,便被打断。

欧阳兴突然俯下身子,抱住她的双脚,一把将她扔过栏杆。

这过程很快,快得他连呼吸都没有起伏,妻子就已经掉入河中。

“阿兴!”

他永远记得,妻子掉入湍急的水流前,向他投来的那一记不可思议的眼神。

噢。她这时才明白,欧阳兴带她来船上,是计划好的杀意。

“是你背叛了我。背叛了我们的婚姻和爱情!”欧阳兴看着不会游泳的妻子扑腾几下就被水流给淹没了。

眼泪滑过他的脸颊。

如果妻子不是出轨别人,不是背叛婚姻,他又岂会痛下杀手?

她今天要跟他说的话,是离婚吧?

找到妻子的尸体是几天后。

自从那天她掉入河里,欧阳兴就第一时间向警察报案了。

理由当然是失足落水。

警方出动了搜救队,花了几天时间才在下游找到他妻子的尸体。

很多搜救人员依然记得那一幕:欧阳兴跪在岸边,抱着已经肿胀的尸体,在雨中嚎啕大哭。

在别人看来,他是个痛失爱妻的可怜丈夫。

谁又会想到,是他亲手将妻子推下河里呢?

晨曦拂来,高楼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金光。

河边的滩涂上,几只白鹭在觅食。

欧阳兴走到甲板上,伸了伸懒腰,呼吸这美好的空气。

他要下船的时候,被长发女郎叫住。

她搂着睡衣,将一个袋子递上前。

“亲爱的,我送一件礼物给你。”

欧阳兴问:“咦?是什么?”

长发女郎不揭露答案,只是微笑:“你回去再看。”

欧阳兴瞅了一眼,那是个鞋盒。

她送的,应该是双鞋子。

欧阳兴回到停在河堤路边的宝马车上。他打开袋子里的鞋盒,却是一愣。

里面装着的,并不是多高贵的鞋子。

反而,却是一双土得掉渣的解放鞋,从陈旧的鞋面看,这双鞋曾经被人穿了许久。

鞋底有些磨损,但编号仍清晰可见——3619。

入夜后,屋内的灯光调得微暗。桌子上放着陈华的遗像。

他的遗孀阿娟正悲伤地坐在板凳上,哭得眼泪都肿了。

面对镜头,她有些局促,问:“导演……为什么要拍下来……”

画外音是张智荣的声音:“这可能会作为我这部剧的素材。你不要紧张,就当闲聊家常就行了。”

“哦……”

“那我开始问了。你准备好了吗?”

“嗯。”

画外音(张智荣):“好,摄影师准备好。”

画外音(摄影师):“OK。”

(张智荣):“这位女士,请简单地介绍一下自己。”

阿娟仍有些紧张:“我……我叫阿娟。陈华是我老公。”

“陈华,一个普通的电动车修理师傅。在2023年7月21号被人发现死在橘州市的一条隧道口里。而这个陈华,和20年前的鬼夜叉绑架案有关。那么,阿娟,你知道陈华有什么仇人吗?”

阿娟忙摇头:“不可能有。阿华他平时胆小得像个鹌鹑,被人欺负都不敢多说一句。哪里会跟别人结仇呢?不过……”

“不过什么?”

“倒是前几天,他以前的死党阿明来找过他麻烦。”

“是因为什么事呢?”

“阿明怀疑阿华向警察爆料。那个阿明,是个专偷电瓶车的。”

“原来是这样……那么,你知道陈华和20年前的鬼夜叉绑架案有关吗?”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啊。阿华从没提起过。我也是最近才听说那起案子。”

“那么,他出事前,有什么异常吗?”

阿娟情绪突然激动起来:“蛋糕,一定是那个蛋糕!”

“什么蛋糕?”

“我儿子生日那天,有人寄来了一个蛋糕,自从看到那个蛋糕,阿华就好像丢了魂儿。”

“那个蛋糕有什么特别吗?”

“蛋糕盒里有一个4号的手牌,嗯……就像储物柜配的那种感应的钥匙牌。对了,还有,蛋糕上写了一个女人的名字。阿华好像认识那个女人。”

“那女的叫什么名字?”

“石蓉菲。”

“你认识她吗?”

“我也是头一次听说。”

“那么,那个4号的手牌是怎么样的?有拍下照片吗?”

“有。”

镜头拉近,阿娟翻出手机那个4号手牌的照片。

半掩的卷帘门被人拉开了。

张智荣带着摄影师走了出来,“谢谢你接受采访。”

“嗯……”

“小小心意。”

张智荣掏出装着一叠钱的信封递过去。

阿娟拿过来,抽出钞票数了数,很满意。

送别张智荣两人,她回到店里,将刚收到的帛金放到抽屉里。

里面还有另一封帛金,是之前江常文带着林芸和江野拜访时留下来的。

当然,他们也问了跟张智荣差不多的问题。

就在这时,门口蓦然出现的身影覆盖住了阿娟娇小的身躯。

她抬起头,便发现成杰站在门口。

阿娟看着他:“你也是来问阿华的事?警察交代过,不能随便透露。”

说着,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抽屉里的帛金信封,似有所暗示。

成杰淡淡瞥了一眼,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但他只是默默地拿出信封,放到她手里,什么也没问就转身而走。

“喂?等等。”阿娟追了上去。“你不想知道阿华的事吗?”

“和我有什么关系?”成杰冷冷说道。

他很明白,既然江野几个都已经问过了,那他再问也是多余的。

该知道的,迟早会知道。

只不过,他刚想走,却突然停下来,盯着门口贴着的旺铺转让启事。

原来,这家店,也要关了吗?

红灯在闪烁,离转绿还有20秒。

成杰骑着摩托车停在斑马线前,一辆警车呼啸着从他的身边飞驰而过。

这么赶,像有急事呢。

“叮。”

手机传来短信提示声。

他打开,上面写着:【不把当年的50万交出来,下一个就轮到你。】

署名是鬼夜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