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拉回到人民医院的手术室外面。
此时外面天色仍未亮,时间是凌晨5点。从走廊的窗外看出去,黑夜仍在肆虐。
在一片漆黑的远处,隐隐传来火车驶过的呜咽声。
此时,手术室的门终于推开了,疲惫的医生走了出来。
一夜未睡的成杰和成母赶紧迎上去,迫不及待地问道:“医生,我爸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遗憾地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请节哀顺变。”
这句话仿若带有某种魔力,一下子抽光了他们母子全身的力气。
两人顿时瘫软在地,继而嚎啕大哭。
这一幕,正好被躲在楼梯间的刑警小黄看在眼里。
——
案发后一个星期。
尽管警方做了大量的工作,但毫无进展。
绑匪和章瑶瑶的下落依然不知所踪,那50万赎金更是找不回来了。
至于,章金州怎么会找到人质关押地点,始终是个谜。
如果他事先知道人质被关在平房里,为什么不找江常文商量呢?如果绑匪威胁他不准告诉其他人,那绑匪的目的会不会是杀了他?
两者之间又有什么深仇大恨?
这个案子就如同之前的解放鞋杀人案一样,如同一团散不开的迷雾,笼罩在城市的上空。
接连几天,城市都阴阴沉沉的。
天气预报说,台风就快来临。但上次预测的台风并没有正面吹袭,而是擦肩而过。
这一次,会不会准呢?
一辆面包车从墓园驶出,行驶在路上。成杰木然地倚着车窗,抽着烟,手臂上戴着黑带。他以一种漠然的眼神望着车外。
父亲的死对他打击很大。他做的努力,都成泡影。
忽然——“停车。”他喊了一声。
面包车停在路边,开车的堂兄不解地看着他:“阿杰,怎么了?”
“哥,你先回去。我有点事。”
随着面包车驶离,成杰站在路边,望着眼前的建筑物。
这儿正是公安局门口。
那一刻,他有一种冲动,想进去把真相和盘托出。
但他犹豫了。
成杰就蹲在门口发呆,心里在做着剧烈的心理斗争。他的想法,好比大海中的浮萍,居无定所。
直到日暮西山,一辆警车正要开进公安局大院,忽然停了下来。
江常文摇下车窗,喊了他一声。
“成杰,你有事?”
成杰站起来,拍拍双腿,才说道:“没事。我恰巧经过。”
可江常文看得出,他应该等了很久。
他在等什么呢?
他说不定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内情。
可惜,成杰一句话没透露,只留下一个落寞远去的背影。
——
很快,就放暑假了。
那一天,一辆货车开进了家属院。
章妈要搬家了。
才一个月没见,她的头发竟然全白了,仿佛一下子老了20岁,几乎让人认不出来。
丈夫惨死,女儿失踪。作为一个中年女人,她要承受的,太多了。能把她的精神支柱给压断。
即便不是当事人,也能感受得到她内心的痛苦和挣扎。
所以,章妈决定离开这个伤心之地,回到乡下居住。
逃避,是治愈伤口最好的方法。
工人们陆陆续续将家里的东西搬到车上。一个工人在下楼梯时,不小心把木箱子摔在了地上,章妈急忙跑过去,珍惜地擦干净箱子上的尘土。
“这是我老公刚结婚那时候买的……”她自言自语地说道,眼角泛着泪光。“这里面是他最重要的东西。我都没打开看过。”
木箱子上了锁。可想而知,这对主人来说,是多么的重要。
林爸,林妈,江妈以及一群街坊,默默地看着,不知如何安慰她受伤的心灵。
直到章妈坐到了副驾驶座,就要出发了,林妈等人才上前,跟她道别:“章妈,你要经常回来看我们呀。”
“嗯……”章妈含泪点了点头。
其他人脸上充满了悲伤。
货车终于启动了,缓缓开出了大院。
“章妈,再见!”
“再见!”
此时的三楼阳台,江常文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直到货车的身影完全消失。忽然,“啪!”的一下,他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作为人民公仆,他为自己的无能感到内疚。
此时,居民楼的楼顶,林芸和江野站在栏杆边缘,目送着那辆消失在远方的货车。
半晌,林芸才幽幽道出:“听人说,瑶瑶就被关在小树林边的平房里,那天我们经过的时候……”
她抱着头,表情痛苦万分:“怎么会这样?如果当时我们过去查看,就能发现瑶瑶了。”
她们错过了救出好友的机会。
这让她想起了之前错过救石蓉菲的那件事。
冥冥中,因果循环吗?
江野双手撑着栏杆,一脸惆怅:“听说,章叔刚好就死在石蓉菲被杀死的那棵树下……”
这事太诡异了。
林芸止不住身体微微发抖,“瑶瑶……不会也被绑匪杀死了吧?”
江野安慰说:“目前,找不到尸体,就是好消息。或许,总有一天,她会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可那以后,章瑶瑶再也没有出现过。
就是,家属院的二楼,多出了一间空置的屋子。
两个月后,又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大清早,石奶奶在家属院门口的马路边,被车给撞死了。
当时,有街坊看见她从家属院里追出来,朝马路对面的一个女生拼命招手,嘴里喊着:“菲菲!我的菲菲!”
结果,就在她要穿越马路的时候,被一辆飞驰而来的摩托车给撞倒了。
她倒在血泊中,昏迷不醒。
那开摩托车的眼看撞到了人,没想着施救,反而急忙扶起摩托,一溜烟跑掉了。
因为目击者没看到车牌,所以至今也找不到肇事者。
可怜的石奶奶,在送院途中就不幸去世了。
据街坊回忆,她跑过去扶起石奶奶之时,无意中看到马路对面的那女生犹豫了一下,最终头也不回地走了。
至于那名女生是谁,没人知道。
可能,只是患上老年痴呆的石奶奶认错了人而已。
总之,自那之后,家属院又多了一间空置的屋子。
——
暑假结束之前,江野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意外的决定。
他没有读高三,而是选择去深圳打工。
他说,以他的成绩,既考不上大学,也考不上警校。与其再浪费一年读书,不如早早出去社会打工。
他做得很决绝,无论父母怎么劝说,他留下一封信,就背起行囊坐上了北上的火车。
出发那天,林芸去送他了。
站在月台上,两人没有过多的话语。曾经无话不谈的好友,突然变得有些陌生。
拖着行李的乘客从他们身边鱼贯而过,如同一帧帧游离的光影。
良久,林芸才蹦出那么一句:“江野,你要保重。”
“嗯。你也是。”
“再见。”
“再见。”
目送着火车缓缓离开。林芸的内心五味杂陈,她原以为她和江野,章瑶瑶三个人的友谊可以天长地久,没想到只是一厢情愿的想法。
原来,人啊,长大了,就注定要各奔东西。
高三那一年,就剩林芸独自一人上学放学。
有时候,经过铁道口她会停下来,驻足望向那边的小树林以及藏在其中若隐若现的平房。
有时候,她会站在学校外的街上,看着那家门可罗雀的【环球音像店】发呆。脑海里,浮现的都是以前她们三人在这家店里度过的欢快时光。
她才惊觉,时间真的很残忍。
一夜之间,就能改变所有。
有那么一次,她曾经在音像店门口遇见成杰。对方变了很多,烟不离手,眼神里一种清澈的东西已经消失了,反而多了浑浊。
他没有和林芸搭腔,而是安静地站着,看着音像店的门面好一会儿。
关着门的音像店,贴上了旺铺转租的启事。
刚开半年不到,它就被时代的潮流给抛弃了,残忍得不留一身尸骸。
成杰沉默许久,扔掉烟头,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
从那儿以后,林芸再也没有见过他。
高考毕业后,林芸考得不好,只考上了一所二本大学。她没打算复读,而是坐上了那趟开往远方的绿皮火车。
坐在硬座车厢的窗边,眺望沿着铁轨远去的小城,林芸心底生出一种跟过去彻底割裂的失落感。
“轰轰轰!”
随着轰鸣声,火车闯入了隧道,一团漆黑迎面扑来。
画面,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