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7点多的街上,人来人往,上班或上学的,吃早餐的人很多。

在肥仔早餐店,成杰正坐在一角吃肠粉和牛肉粥。他打算吃完早餐就去一趟医院,顺便和主任医生商量手术的事宜。

这时,他看到江常文从街上经过,直接走了进来。

“成杰,吃早餐呢?”

“是呀,江队。要不要帮你点一份,我请客。”

“不用了。我点一份带回去就行。”江常文跟老板点了一份肉肠加蛋打包,然后坐在成杰对面等。

他指了指成杰受伤的额头,问:“咋受伤的?”

成杰若无其事地说道:“前天大半夜上厕所,天太黑了,没开灯,把额头给撞破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江常文又问:“我听江野说,你送给过他一张巫傩面具?”

成杰想了想,点头:“嗯。是的。那是我外婆留下来的。他看中了,我就送给他了。”

“那面具,是不是像鬼?挺吓人的。”

“哦。那面具是鬼夜叉。”

“原来是这样。”

江常文若有所思地沉吟几秒,看来,在这一点上江野没撒谎。

接着,他又开始打量起成杰来。

从体型上看,成杰跟他昨天追捕的绑匪很像,都是1米75左右,而且,头部还受了伤。

他会不会就是那个绑匪呢?

他跟章瑶瑶认识,也知道章金州中了50万,还是鬼夜叉面具的原主人。

说一点不怀疑他,那是假的。

江常文抱着谨慎的态度,试探着追问,“我听说你爸中风了,他没事吧?”

“嗯……情况不太好,过几天要动手术。”

“那手术费解决了吗?”

“我把音像店卖了。又问朋友借了点钱。还能勉强应付。”

这时,店老板走了过来,“江队,你的肠粉打包好了。”

“好。谢谢了。”

江常文一边付钱,一边对成杰说道:“有空再聊。我先回去了。”

“嗯。再见。”

成杰心里松了一口气,他真怕被对方继续盘问而露出破绽。

只见江常文刚走出门口,就在一辆铃木摩托车前停了下来。

他拍了拍车,冲里面的成杰问道:“这是你的车?”

成杰说:“嗯,我开好几年了。咋了?”

“不,没事。这车看着不错。我先走了。”

“再见。”

目送江常文远去的背影,成杰心里始终不太踏实。

难道,我露出啥马脚了?他心想。

而江常文刚走远,马上就拿出手机,“小张,有个任务交给你。”

——

橘州市人民医院的大厅里,人来人往。

三个缴费窗口前都排了很长的队伍,成杰排在中间那道,前面还有五个人才轮到他。

在他身后的那一排休息长椅上,刑警小张正身着便装,安静地坐在角落,假装在看报纸,时不时抬眼瞄一瞄成杰的背影。

他的任务是负责监视成杰的举动。

很快,队伍便轮到成杰了。

他掏出一叠钞票交了上去。

缴完费后,他将剩余的钱塞进口袋,大步走向住院部的电梯。

见状,小张马上放下报纸,准备起身。

不料此时,成杰突然停了下来。

小张心里一惊,屁股又坐了回去,重新埋头于报纸中。

只见成杰蹲下去,绑了绑鞋带,偷瞄身后一眼,才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其实,刑警小张这号人物他早发现了,只是不动声色。

成杰心里明白,自己已被警察盯上了。

刑警队长江常文应该对他起了疑心。

然而,他心里仍抱着一丝侥幸:江常文可能只是初步怀疑,并没有真凭实据。况且,他自信在整个过程中并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所以,他现在最好的应对方法是:啥也别做,以不变应万变。

等成杰刚进电梯,小张便急匆匆来到缴费窗口。

他亮出证件,询问工作人员:“刚才那人交了多少钱?”

“哪个人?”

“就刚才那个姓成的。”

工作人员查了一下,回答:“哦。他是来交手术费押金的,2万块。”

“麻烦把他的缴费清单一起打印给我。”

——

这天,烈日当头,才到五月下旬,温度已经飙到了33度。

但天气预报说,高温只是短暂的。过几天,台风要来。

柏油路面都要被烤化了,刑警队的江常文和小李两人则顶着炎热,来到了一家简陋的摩托车修理店门口。

这已经是他们找的第八家摩托车修理店了。

这种店一般也会卖二手摩托,但要找到它们不容易,毕竟地图上不会有任何标识,他们只能一条街一条巷子地走访。

这时,店老板正跪在地上修理一辆摩托车的前轮,一台风扇放在地上,使劲地吹。

吹出来的风也是热乎乎的。

见有人来,老板抬头便问:“两位。要修什么?”

“你好。我们是警察。”江常文掏出证件。

老板放下手头工作,微微皱眉:“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吗?”

小李拿出绑匪所坐本田摩托车的照片,问道:“你们店最近有没有卖过这辆摩托车?”

老板拿过照片,看了看,马上点头说:“有。这是我店里刚卖没多久的。”

听罢,两人精神顿时为之一振。

江常文忙说:“你确定吗?”

老板指着照片上摩托车油箱上的一块掉漆说道:“没错,就是这辆车。我几天前刚经手卖的,这块掉漆我记得清清楚楚。”

小李马上追问:“买摩托车的是谁?”

老板摇摇头:“人我倒不认识。”

“那他长什么样子?是男是女?有什么特征?”

“是个男的,身高跟我差不多,1米75左右,样子我就看不到了,因为他戴着口罩和帽子,不过应该是个年轻人。他给钱很爽快,没有讨价还价。”

江常文拿出成杰的照片,说:“跟这个人像吗?”

店老板看了看,摇摇头,“那我就不敢肯定了。”

“那他是本地人吧?”

“嗯。他说的是本地话。”

“那他买车后,往哪个方向去了?”

老板指向一边道路:“他往城西去了。”

“老板你再想想,他真没有其他特征了?”

“确实没有。”

“那好。谢谢你了。如果你想起什么细节,立即和我联系。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你保存一下。”

江常文和小李正要告辞,老板忽然追了上来,说:“警察同志,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个人身上有一股医院的消毒水味道。我鼻子挺灵的。当时还问他是不是刚从医院出来,不过他没有回我的话。”

听了这话,江常文和小李不禁对视一眼。

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不远处的那栋医院大楼。

实际上,这家摩托车修理店离人民医院并不远。

按一般分析,成杰很可能刚照顾完父亲,从医院出来就直奔这家摩托车修理店了。

医院门口对面,有一家上海老馄饨店。

还没到饭点,店里顾客不多。江常文和小李正坐在角落的座位吃着馄饨,刑警小张的身影从医院里头匆匆走了出来,一头扎进店里。

“小张,快坐。”小李忙招呼他。

餐桌上还有一碗馄饨是留给他的。

小张坐下就吃,他盯了一天,没啥时间吃饭,只啃了几个面包。现在任务交接给小黄了,他才有空大快朵颐。

三人边吃边聊。

江常文往自己的馄饨里加了一点辣椒酱,问:“成杰有啥情况?”

小张便将收集到的情报一一做了汇报:

成杰他爸之前住院已经花了1万多,后面的手术费还得花4万,而他刚交了2万押金。总计花费在五万到六万之间。

成杰的确把音像店盘出去了,卖了1万块。这笔钱也在之前用来缴清医院的欠款了。

小李说:“照这么说,音像店转手的钱根本不够付手术费,成杰的钱哪来的?”

小张说:“据说是他找朋友借的。不过这没法证实。”

江常文说:“偏偏在绑匪拿到赎金后的第二天他就有钱交手术费了?哪有这么多巧合的事?”

小李说:“卖给绑匪摩托车的修理店也在人民医院附近,而且,绑匪身上还有医院的消毒水味儿,怎么看,都觉得这个成杰嫌疑很大。”

江常文说:“这件绑架案,极可能是熟人作案。所以,排查章瑶瑶认识的人范围之内,成杰的嫌疑无疑排在第一位。他的作案动机可能是为了父亲筹医药费,所以铤而走险,看上了章金州中的50万奖金。假设他就是绑匪,那么拿到赎金后,他必定会考虑如何处理人质。”

小李说:“万一,他已经撕票了呢?”

江常文说:“那我们只能祈求他没有来得及这么做。如果章瑶瑶还活着,我们就得密切监视他,还不能被他发现。”

此时,在医院住院部脑外科的病房里,成杰正躲在厕所里,一条一条地将手机里有关鬼夜叉发给他的短信通通删掉。

如此一来,他和鬼夜叉之间联系的证据,就彻底消除了。

突然,病房里传来了吵吵嚷嚷。

他推门走了出去。

漆黑的夜幕降临,位于铁路边的小树林被黑暗吞噬,空气中渗入了可怕的死寂。

随着时间进入凌晨,城市的喧嚣彻底沉寂下来。

直到,一道车光刺破了黑暗,由远而近。

一辆红色的出租车缓缓开了过来,它走得很慢,像匍匐着寻找猎物的野兽。

轮胎碾压着石子发出沙沙沙的声响,如同饥肠辘辘的喘息。

沿着小路进来,出租车停在了平房前。

车灯熄灭,瞬间融入被树林遮蔽的黑暗中。

章金州从车里走了下来,他靠着车门,掏出香烟,一边点着一边抬头看向头顶的月亮。

临近十五,月亮又圆又红。

平房没有开灯,漆黑的窗户就像死神的眼睛盯着他。

抽完这根烟,章金州将烟头按在车门上,弄灭了,再扔到车里的烟灰缸。

接着,他走向了平房。

却不曾想,这时,出租车的后尾箱突然悄悄打开了一条缝。

噢!有人藏在里面,正探出一双警惕的眼睛谨慎地观察外面。

——

另一边。

在幽暗的小树林里,章金州倒在一片血泊中。

“呃……”他痛苦地大口喘气,每一次呼吸,嘴里都吐出一大口鲜血。

因为疼痛,他的脸憋得通红,血管清晰可见。

他抓着地面,向前方拼命伸出手,嘴里有气无力地喊着:“瑶瑶……瑶瑶……”

两个人影此时正跑出小树林,出现在铁路中。

他想要抓住其中一个人似的,依然伸着手。

视线渐渐模糊,生命力在体内逐渐消逝。

那两个人影最终消失在铁路远方。

“呃……”章金州的手终于无力地放了下来。

他要死了。

诡异的是,临死前,他仿佛看到一个人轻轻地走了过来,蹲在他的身边。

他抬起头,却发现那人正是石蓉菲。

这一定是幻觉。他想。

只见石蓉菲冷漠地看着他,随后点起了一根香烟,含在嘴里。

她抬起头,看着树林上方的月亮,慢慢地抽了起来。

就在这诡异的场景中,章金州闭上了眼睛。

——

手术室门口的走廊,亮着冷漠的白光。

成杰坐在椅子上,紧张地搓着双手。他的父亲因为突**况,被紧急送到了手术室。

手术已经进行了一个多小时,还没结束。

母亲担心父亲的状况,眼眶都湿润了。

成杰伸出手,轻轻搂着她的肩膀安慰:“妈,不要担心。爸一定会平安的。”

说着,他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楼梯口。

一个身影缩了回去。

那是负责监视他的刑警小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