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轻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日后了。
她也到了边境弥安。
这里和她之前生活的地方很不一样。
和林家村和萧家村也不一样。
她现在住的地方,也不是萧鹤卿在萧宅说的那样,是个年久失修的烂茅草屋,反而是个高门槛的府邸。
这也是林轻草第一次直观地面对萧鹤卿的势力。
林轻草醒来的时候,守在她身边的丫鬟就赶紧把她扶起,然后惊喜地叫着外面的人。
“快进来啊,嫂夫人醒了。”
门外传出各种声音一并而出,将林轻草最后一丝朦胧驱散。
她身上穿着曾经绝不会买的绫罗绸缎,以往的粗布麻衣也不知道被扔到哪里去了。
总之这里的仆从都比自己以往穿得好。
林轻草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她吓得挣脱开丫鬟的手,然而却扯到了伤口,让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这声音将丫鬟吓了一跳,赶紧对着林轻草跪下。
“都是奴婢的错,请嫂夫人责罚!”
林轻草哪里敢,赶忙伸手就想要扶起丫鬟,这时门口的声音一下子都停了。
从门口走进来的身影,一下子打破了屋里怪异的氛围,他站在林轻草的床前,随意地坐在床沿,抬起那双狭长的眼眸,看着林轻草问道:“嫂嫂这是怎么了?”
他随意地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丫鬟,语气冷淡:“她们这是惹嫂嫂不开心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丫鬟更是瑟瑟发抖。
她们的头垂得更低了。
看起来也更加害怕。
只有跪在林轻草床边的丫鬟胆子大点,对着林轻草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声音颤抖:“奴婢们,没,没有。”
林轻草也点点头,她有些慌张。
长这么大,她从来没有做过掌握他人生死的上位者,看着跪在自己身边的丫鬟,仿佛从她的身上看见了自己曾经的影子。
林轻草张开嘴,说出来的话却囫囵不清:“没,没,没有。”
“她,她,她很,很,好。”
林轻草终于把话说清楚了。
明明这种结巴的语气听起来让人不耐烦,但萧鹤卿却一态反常,坐在林轻草的身边,专心地听完了。
他点点头,又说着:“看来嫂嫂对她们很满意,那以后就让她们跟在嫂嫂身边伺候。”
林轻草下意识地摇摇头。
她一介农妇,何须他人伺候。
她又不是什么娇娇大小姐,她自己就可以照顾好自己。
然而萧鹤卿却话锋一转,语气有些淡淡:“看来她们还是让嫂嫂不开心了。”
“不然嫂嫂怎么会不让她们跟着你呢?”
说到这里,他眼眸低垂,看着惴惴不安的林轻草,声音逐渐冷冽:“来人,把她们拖下去喂狗。”
从仆们吓坏了。
特别是跪在林轻草身边的丫鬟,慌张地爬起来抓住林轻草的被子,手背都出现了恐惧的白痕:“夫人,夫人,夫人救命啊!”
她的话音很快,居然少去了最关键的“嫂”字。
然而此时林轻草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没想到就因为自己一句话,这些丫鬟就要失去性命。
林轻草遍体生寒,对萧鹤卿的喜怒无常又有了新的认识。
看着这些丫鬟被外面鱼贯而入的侍卫架了起来,林轻草只能用自己能想到的最快的方式阻止萧鹤卿。
她想要忍住自己对萧鹤卿的惧怕,颤抖的身子却暴露了她的心虚。
她看着那些没办法决定自己命运的少女,伸出手,抓住萧鹤卿的衣摆,声音有些干瘪,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不,不……”
不要伤害她们。
萧鹤卿的视线划过抓住自己的那只苍白瘦弱的手,像是毒蛇鳞片划过皮肤带来的战栗,让林轻草忍不住蜷缩手指,想要躲开。
然而那只冰凉的大手却覆盖住林轻草的手背,声音从林轻草的上方传来:“嫂嫂是想救下她们?”
林轻草不住地点头,垂着头,吓得瑟瑟发抖。
只是林轻草不知道是,在外人眼中,只能看见林轻草整个人被萧鹤卿的身影笼罩。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就像是萧鹤卿将林轻草抱在怀中一般。
萧鹤卿的表情藏在阴暗处,他看着无处藏身的林轻草,手掌划过林轻草的手背,像是某种隐秘的,不能宣之于口的放肆。
他的手离开林轻草的身边,那股无处不在的冷香也离开了林轻草的身边。
林轻草一下子放松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心高高悬起,没敢立马落下。
萧鹤卿做了个阻止的手势,骨节分明的大手掌握他人生死。
他看着身陷在深色床褥之中的林轻草,冷淡的眼眸里带了些深邃。
“既然嫂嫂还想留下她们,就让她们伺候嫂嫂吧。”
林轻草慌张地点点头。
她现在和萧鹤卿对话,其实全靠本能。
说真的,她也想不通,自己是怎么敢对着萧鹤卿求他饶人。
这可是杀人如麻的萧鹤卿!
但林轻草一想到刚刚那位丫鬟,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想要活下去的眼神,让林轻草没有办法视而不见。
努努力吧。
世道艰难,能活着就是大吉了。
萧鹤卿的存在感实在太强,让她有些无法适从。
似乎自己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萧鹤卿的眼睛。
萧鹤卿没有在林轻草这里停留许久,他到了弥安这边还有许多事情做。
今天能在林轻草醒来的时候过来,已经是对林轻草的重视了。
直到萧鹤卿的身影从房间里离开,林轻草就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一下子瘫倒在床。
她喘着粗气,看着那些从侍卫手底下跑过来的丫鬟们,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等林轻草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深夜。
弥安昼夜温差大,白日还算燥热的天,到了夜里也显得格外寒冷。
若是以前,林轻草肯定会被冷醒。
但在这,林轻草并没有感受到寒意。
身上的被褥十分软和,把瘦弱的林轻草包裹其中,任何冰霜不会染她身。
房屋的温度不算低,鼻子间的冷气还是足够冻人。
丫鬟蹑手蹑脚地走进来,手里抱着一个汤婆子,小心翼翼地放进林轻草的床褥中。
林轻草舒服地叹了口气,看着这位和自己差不多大的丫鬟问道。
“你,你,你叫,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