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轻草只能控制自己不去瞎想,也不敢出声点破。

驾驶马车的汉子林轻草也不认识,只是那一身气度,看起来也不像他们这地界的农人。

反而像是上辈子,跟着萧鹤卿回萧家老宅的那些人的气度。

带了些凶恶的气质。

林轻草不知道边疆离这里多远,只是一路马车摇晃,让她比之前在萧宅的时候,长了些见识。

边疆弥安,路途遥远,即便是坐马车也要一月出头。

从晏属去往弥安的路上,要翻过三座大山,此次还不能走官道,路途长度更是翻倍。

不过这些林轻草都不知道。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着马车外飞过的鸿雁,眼神中染上几缕向往的光。

日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渲染柔光。

三人马不停蹄地继续赶路,沿途还换了好几匹马。

林轻草看着那些跑死的马,觉得萧鹤卿和萧宅里的那些人真的很不一样。

比起连一个铜板都要计较的萧大娘,这种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换马的性子,着实有些铺张浪费了。

但林轻草也不敢开口说什么。

虽说长嫂如母,可林轻草却万万不敢拿这个身份拿乔。

荒郊野岭的都没有什么好做休息的地方。

他们路上的吃食,都是萧鹤卿和张贺打猎得来的。

粗盐是他们靠近城镇的时候,林轻草用自己的刺绣换来的。

她做的刺绣不值钱,也没什么新意,不过好在质量好,也不偷工减料,针脚绵密而细心,所以还是能卖得一些钱。

萧鹤卿冷眼看着林轻草捧着自己刺绣兴致勃勃地去换粗盐,没有出声阻止。

反倒是张贺有些看不过去,提了嘴:“嫂夫人这个刺绣能换得不止这些东西吧?”

虽然张贺是个粗人,但也是分得清好坏的。

林轻草那个刺绣,怎么也比他自己买的荷包好多了。

那一只只小鸭子,活灵活现的,可爱得很。

但自家主子好像没有要为夫人出气的样子,于是张贺只是提了句,就没有再说话。

萧鹤卿捏了捏鼻尖,心情有些躁郁。

赶路的这段时间,萧鹤卿一直没有休息好,眼睛下都有些发青,看起来更加不好惹。

心情自然也不会太好。

若是之前,还能维持一点半点人样,现在已经和恶鬼没什么两样了。

萧鹤卿听完张贺的话,抿直了唇角,没有说话,只是视线落在那道忙碌的身影上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轻草其实是很开心的。

特别是她把刺绣换出去的那一刻,她心里的高兴是以往都没有的。

她靠着自己的力量活下来了。

林轻草心想,就算是以后离开了萧鹤卿,她也能用自己这项技能活着。

林轻草从来没有想过要大富大贵,只要能安身立命就好。

她将自己换来的粗盐放进粗陶罐子里,把沿途采的野菜和蘑菇放进去炖煮。

今天萧鹤卿他们捉回来了一只山鸡,一只兔子。在递给林轻草之前,还细心地把山鸡和兔子处理干净后再递给林轻草。

林轻草心里已经很感激了。

她没有什么野心,一点点甜头就会让她拼了命地想要活下去。

林轻草在家做惯了农活,也习惯了烧水做饭,所以哪怕是在荒郊野岭,也把萧鹤卿照顾得很好。

炊烟袅袅,很快鸡汤的鲜香就蔓延得到处都是。

哪怕是萧鹤卿这种不重口舌之欲的人,也被勾出了一丝兴趣。

林轻草用勺子舀出一点汤汁,伸出舌尖碰了碰黄澄澄的汤,觉得差不多了,就用湿布把锅端下来。她的身材纤细又瘦弱,看着她准备端汤的动作,都让人有些胆战心惊,生怕那锅把她压坏了。

正当林轻草刚刚触碰到冒着热气的陶锅,突然一双大手接过了她的湿布,替她把陶锅端了起来。

那股凉凉的语调在她的身后响起,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种事还是我来吧,嫂嫂坐好。”

林轻草哪里和其他男子有过这般亲近的动作?

一个月前是因为情况所迫,现在可不是。

于是林轻草立马红了脸,往身后退了好几步。

一副很不想和萧鹤卿扯上关系的样子,让萧鹤卿微愣。

那满身的冷气,似乎更加带着凉意。

突然,萧鹤卿瞳孔一缩,拉住林轻草的手腕,把她按在自己身下。

“咻”的一声,一支利箭划破空气,落在了萧鹤卿的脚边。

林轻草瞳孔微睁,下意识地抓住离自己最近的人的衣摆,大口大口喘着气,没有出声。

她知道,自己是累赘。

倘若自己放声大叫反而会让萧鹤卿分心。

想到这里,林轻草赶忙点点头,摸索着从萧鹤卿的身边离开。

她可以照顾好自己。

萧鹤卿握刀柄的手不自觉地一顿,而后又若无其事地看向周围。

不知何时,周围越发安静。

就连吃草的马也停下进食的动作,原地打转,发出呵斥呵斥的声音,看起来格外焦躁不安。

饶是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的林轻草,也发觉到了不一样。

她有些惊慌地看着萧鹤卿,却眼前一黑,被萧鹤卿蒙住了双眼。

耳边,是萧鹤卿冷清的声音:“嫂嫂多有得罪,还请担待。”

萧鹤卿将林轻草拦腰抱起,快步走进马车。

没等林轻草说什么,就听见马车帘子撩开的声音。

萧鹤卿出去了。

马车之外,站着两队黑衣人,他们手中拿着刀剑,对准萧鹤卿的方向。

萧鹤卿抽出腰间的两把长刀,依靠在马车上,厌厌地问道:“谁派你们来的?”

两队刺客相视一眼,没有说话,冲着萧鹤卿的方向就刺了过来。

林轻草在马车里,害怕地伸出手捂住自己的耳朵,然而这只是自欺欺人,掩耳盗铃罢了。

外面刀光剑影的声音如实的传了进来,甚至就连那些凶器进入身体的声音,也仿佛在林轻草的耳边响起。

格外清晰,也格外瘆人。

一直在院落里的村妇哪曾见过这般血腥的场景,但即便是这般命悬一线,林轻草也不曾后悔。

她瑟瑟发抖地把自己蜷缩起来,身上像是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壳一般,无助地想要保护自己。

突然从马车侧面刺入一把长刀,轻而易举地来到林轻草的面前。

她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的唇齿溢出一丝声响,生怕自己引起那些“野匪”的注意。

冰凉的刀身像是带着寒冰,即便是眼睛看不见也能感受到那股无声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