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轻草是矛盾的。

她清晰地认识到,这个世道不适合女子生存。

特别是自己这种身无所长,没有家世,又没有什么保护自己武力的妇人,想要活下去,似乎必须依靠某个强大的人,才能活着。

可她又因为上辈子,遇见了那些见多识广的行脚商,又窥探过这个世界的一角。

从她们的言语中知道了一个自己从未去过的世界。

她不想要麻木地活着。

就算是痛苦,就算是挣扎,她也想要出去看看。

她知道,自己和萧鹤卿是不对等的。

可是这一辈子那么长,自己努力活下去,也许到了以后,自己也不需要和萧鹤卿虚伪与蛇,自己就能独立的活着了。

她从没想过要依靠萧鹤卿一辈子。

她也想过要当萧鹤卿的小宠。

她是个人啊!

她是个活生生的人!

她要先立命,然后像个人一样活着。

她有太多想要知道的答案,太多要做的事!

林轻草知道自己的命不值一钱,也知道在许多人的眼中,她有很多前缀。

她是萧大明媒正娶的妻子,是萧家的寡妇,是萧鹤卿的小嫂嫂。

唯独无人记得,她是林轻草。

她是个独立的人!

林轻草一直憋着一股气。

她想要走出去!

想要做个人!

她寻找了很多次,终于在这个时刻,找到了萧鹤卿制造的围墙之下的一丝缝隙。

既然缝隙已经出现,她就要拼命地抓住!

林轻草的心中泛起波澜,脸上却用尽毕生的演技,让自己只是浮现了担忧的神情。

她看着远处的林间,语气有几分担忧:“那那那,边……”

二丫的眼神变得有些冷冽,恍惚之间和萧鹤卿那副冷漠的模样居然也有些相同。

或许是察觉到林轻草的抗拒,她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有些加重。

然后开口:“跟属下回去。”

林轻草抿着唇,甩了甩自己的手腕,小声地说了句:“疼。”

二丫这才反应过来,一下子松开了手。

然而,林轻草等待的就是这个时刻。

她忽略掉手腕上已经乌青的位置,忽略掉自己手上的疼痛,向着刚刚发出声响的地方跑去。

那边会是什么?

是野兽?

不。

林轻草很快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这座山上没有野兽,那些吃人的野兽都应该被萧鹤卿清理了,不然他不会放心地把自己带到这里,还不做任何的提醒。

唯一能够得到的答案就是。

这个声响,是意料之外的。

是个人!

林轻草跑步的速度自然是比不过二丫的。

但她在刚刚采蘑菇的时候并没有闲着。

采蘑菇是真的,来认路也是真的。

昨日二丫说的话和神情,都在向林轻草透露出一个信息。

那就是她很有可能,有很长的一段时间要待在这里。

林轻草表面上没有什么反应,实际上早就在想着,怎么样才能回到林家村,去寻找自己的身世。

她必须做好,萧鹤卿不帮自己的准备。

林轻草从未觉得一座山有这么大,她跑了许久,心情也畅快了起来。

似乎一直压在她身上的东西,在慢慢松动。

终于她跑到了发出声音的地方。

而那里,只是有一滩红到发黑的血液,和一位昏迷不醒的男子。

林轻草害怕地吞咽了一口口水,手中不自觉地抓紧了竹篮,悄悄地握住采蘑菇用的小铲子,慢慢地准备接近男子。

而二丫却挡在了林轻草的面前。

她很是不解地看着林轻草,像是不明白这位一直胆小怕事的嫂夫人,怎么突然有了这么大的勇气。

正当二丫准备用武力带林轻草回去的时候,就见林轻草突然瘪了瘪嘴,语气有些委屈。

“我,我,只只只是,想想想,看看他他他他,怎怎怎么样?”

二丫听见林轻草说出这话,心里倒是信了几分。

是了。

嫂夫人一直都是这样纯善的人。

看到这样的场景,第一反应应该就是过来查看才是真的。

但,现在突然出现的这个人真的很危险。

二丫不太愿意让开。

然而林轻草却伸出手拽住了二丫的衣袖,轻轻地扯了扯:“有有有,你,在。”

她用信任的神情看着二丫,像是一只懵懂的小鹿。

二丫沉默片刻,转过了身。

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自己还在这里。

林轻草松了一口气,然后小跑到男人的身边。

走近一看,林轻草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

这不是卫司礼吗?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浑身都是伤!

但卫司礼现在的情况,也容不得林轻草细想。

这不是她第一次救人了。

林家村的后山总是莫名其妙会掉了一些失足受伤的人,林轻草总是能帮就帮。

她向来积德行善,也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只是见不得人在自己眼前死去。

林轻草毫不犹豫地撕开自己的裙摆,将卫司礼的伤口包扎好,然后看着自己刚刚采到的灵芝,掰开塞了一块放在卫司礼的嘴里。

就这样含着,让他吊口气。

别坚持不住的死了。

虽然效果比不上人参,但现在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林轻草处理好卫司礼,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然后站起身,准备离开。

只是在她抬起脚的瞬间,原本昏迷的卫司礼突然睁开了眼睛,双手像是钳子一般的抓住林轻草的脚踝,不让她有半分其他动作。

林轻草感受到脚踝的炽热,身子一僵,然后慢慢的转过头,看着满脸血迹的卫司礼,有些害怕地缩了缩。

这个人,和萧鹤卿不一样。

如果萧鹤卿是冷静的疯子,那他就是失控的野兽。

他那日当街掳走自己的动作,还在林轻草的心间历历在目。

她自然是不敢掉以轻心分毫。

然而卫司礼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吐出一口黑色的血,然后又一次晕死了过去。

林轻草赶忙把自己的脚缩了回来,一脸不忿地看着昏迷的卫司礼。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揉了揉自己的脚踝,看着上面的红痕,没忍住暗怨了几句。

实在是过分。

虽然自己这次救人含有其他心思,但也不至于被这般对待吧?

林轻草小声地嘀咕了两句,转过身就准备离开。

只是她撕碎的裙摆,和染血的鞋底,印下了名字的印记。

这都是。

她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