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轻草猛地收回视线,神魂稳定的看着自己的手掌,上面有些水雾。

她回忆着自己刚刚的力道,绝不可能可以把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捂晕。

周围的人早就散去,就连卫司礼也被燕公子带走。

林轻草迟钝地拿出帕子,把手掌擦拭干净。

然后缓缓的站起身,晃晃悠悠的回到萧府。

萧鹤卿没有回来。

整个萧府,只有战战兢兢的从仆,以及不知所措的林轻草。

陆河致不知道去哪里了,跟在林轻草身边的,是曾经有过交集的张贺。

他嘴里叼着根杂草,走在林轻草的身边,双手放在后脑勺的位置,嘴里说着:“嫂夫人,您这次可真伤了我们大人的心咯。”

林轻草没有回答,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她哪里有能力可以伤害萧鹤卿。

他一看就不是会轻易受伤的人。

而张贺却取下自己嘴里的狗尾巴草,认认真真地看着林轻草,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嫂夫人,您不这么认为吗?”

“您以为,自己的长嫂在众人面前对着自己下跪,这是什么好事吗?”

林轻草沉默了片刻,轻轻地摇头。

这确实不是什么好事,这也是自己考虑不周。

人人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自己跪在萧鹤卿的面前,也算是家丑了吧?

林轻草心里涌上了一股内疚。

她似乎真的有些不应该。

自己这样做,和那些说萧鹤卿不好的人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林轻草心中的内疚都快要把自己淹没了。

她看向一旁的张贺,手指揪了揪衣摆,问道:“他,他,他去,哪,哪里了?”

张贺听见林轻草的话,眼睛一亮,给林轻草指了条明路。

“大人呢,他一般都呆在军营里。”

“嫂夫人还没有见过我们这边的军营吧?您可以去看看,不会有人敢冲撞您的。”

林轻草到不是怕有人冲撞自己。

而是担心那么多人,还都是男人,自己去是不是有些不好。

而张贺像是看懂了林轻草的犹豫,然后指了指旁边的二丫,开口说道:“嫂夫人不用担心,二丫对那边熟悉得很,她知道找人少的地方。”

说到这里,张贺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把二丫往旁边叫了过去,小声交代:“你知道有些地方不能让嫂夫人去吧?”

“就是……”

二丫翻了个白眼瞬间明白了张贺的意思,然后出言打断:“知道,那种肮脏的地方,我怎么可能带着嫂夫人去。”

“行,你知道就行。”

林轻草看着天色渐晚,也快要到晚食的时候了。

她想着自己之前答应萧鹤卿的事情,走进后厨,做了些糕点带上。

一路上,二丫都在和林轻草说着话,想要林轻草多说说话。

让她习惯说话。

这也是大人的命令。

二丫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也依旧照做。

因为她发现,每当自己和嫂夫人说话的时候,嫂夫人的眼睛就会悄悄地亮起来,看起来格外漂亮。

她好像也在等待着,别人和她说话。

然而等林轻草和二丫走到军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副灯火通明的样子。

二丫看着逐渐开始紧张的嫂夫人,出言说话,想要缓解她的紧张。

“嫂夫人别怕,应该是大人在宴请宾客。”

二丫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看着样子这副样子,大人多半是宴请的卫司礼那群人。

她瘪了瘪嘴,觉得自从这些人来了就没有发生过好事。

二丫甚至生出了干脆就这样带着嫂夫人打道回府的感觉。

然而林轻草听完二丫的话,只是乖巧地点点头。

觉得这才是常态。

像萧鹤卿这样的大将军,怎么可能会每天回府吃饭,应该会有很多应酬才是。

林轻草想到这里,捏了捏手上的篮子。

看样子,他也不需要自己做的点心了。

林轻草想了想就准备转身回去,一旁的二丫看着林轻草的动作,赶忙跟了上去。

然而黑暗中却窜出了一道身影,正是鼻青脸肿的林良玉。

他一脸愤怒地看着林轻草,龇牙咧嘴的对着林轻草说道:“阿姐,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二丫想要阻止,然而林良玉却继续说道:“她不准跟过来!”

林轻草看着被打断手的弟弟,心里升起了恻隐之心。

毕竟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家人,她也做不出什么真正会伤害他的事。

林轻草从小就是跟在自己的弟弟身后。

她期待着,有一天父母可以透过胞弟的身影,可以看见自己。

于是林轻草对着二丫说道:“停。”

然后跟着林良玉走进了小巷。

但二丫还是有警惕心的。

她没有离去。

只是看着林轻草的方向。

时刻紧惕着。

林轻草刚刚和林良玉走进这条漆黑的巷子,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终于生出了几分不妙的预感,站在原地,不肯再走。

“就,就在,在,这。”

而林良玉却有些不耐烦,他的语气还有些急躁:“再跟着我进去一点。”

但林轻草说什么都不愿意继续跟着走了。

她停在那里,开口:“说!”

她的胆子比以前大多了。

毕竟,林良玉远没有萧鹤卿吓人。

林良玉看着林轻草怎么都不愿意过来,冷笑了声:“阿姐,你还是这么天真。”

林轻草看着林良玉身后的人影,没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颤音和不敢置信:“你,你……”

你就不能盼我一点好吗?

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林轻草想不明白,也想不通。

站在林良玉身后的,是林家村的一个屠夫。

他以前的媳妇,就是被他活生生打死的!

在林轻草没有嫁个萧大之前,眼前的这个人,也是时不时地出言调戏自己。

如果不是林轻草跑得快,早就被林家人送到这个屠夫的**了。

林轻草看着对自己步步紧逼的屠夫,终于没忍住,问出了困扰她两辈子的问题。

“我,我,我,我真的,是,是是你,是阿,阿,阿姐吗?”

或许是现在四下无人,又或许是因为少年心性。

又或者是林良玉罕见地还有些良心。

他对着林轻草嬉皮笑脸,露出带着恶意的笑容,缓缓的开口。

“当然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