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轻草听见二丫的声音,也没多想,就抬头。

入眼就是一位跪在地上,衣衫不整的男子。

他剑眉星目,衣衫褴褛,身上布满了数不清的伤痕,神情麻木地跪在林轻草的面前。

林轻草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只是耳边听见二丫的声音,心下便觉他确实可怜。

只是林轻草也只是觉得他可怜,便没有多余的想法了。

她都是寄人篱下自身难保,哪里还有多余力气救助他人。

然而男人在看向林轻草的时候,眼睛就逐渐亮起。

他似乎看见了在这里唯一能救自己的人,爆发了强大的求生意识。

他双膝在地上爬行,膝盖磨损,鲜血淋漓地接近林轻草,却又被身后的人牙子拉住铁锁回到笼中,看起来像极了困兽。

“夫人!夫人!求求您买下小人吧!”

“小人什么都愿意为您做!”

他身上有一股野蛮的凶悍,让林轻草有些心惊胆战。

二丫只身挡在林轻草的面前,双臂张开,看着眼前的奴隶眼神里带着厌恶。

她对着人牙子大声嚷嚷:“你还不快管管?他冲撞我家嫂夫人了!”

人牙子这才搓着手,从这奴隶的身后站了出来,一脸谄媚地对着林轻草露出讨好的笑容说道:“这位夫人是要买下人吗?”

说着他拽着那个突然挣扎起来的奴隶,将他拖到林轻草的面前:“您看这个怎么样?他可是小人这里最强壮的奴隶了。”

“您买他回去当个护院,绝对不成问题。”

林轻草看着突然凑近自己的人牙子,有些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如果萧家人和林家人是她的噩梦,那人牙子就是另一种层面的恐惧。

她以前只要稍作休息,就会被萧家人揪住耳朵威胁,要把自己卖给人牙子。

说要把自己当成奴隶卖给那些有特殊爱好的老爷们玩乐。

所以现在,林轻草看着人牙子的动作,就有些控制不住的害怕。

二丫只有在自家主子面前才卑躬屈膝,在其他人面前,她向来强势而彪悍。

她二话不说,推了一把眼前的人牙子,语气不好地开口:“离我们家嫂夫人远一些。”

她扫视了一眼人牙子身后的笼子,转过头看着被吓成小兔子一样的嫂夫人,心中生出几分怜爱,越发温柔:“嫂夫人,您要买个护院回去吗?”

林轻草茫然地抬起头,有些不明所以。

但她很快就摇了摇脑袋,小声地说道:“不,不……”

自己在萧鹤卿的府邸,哪里需要什么护院?

敢打劫萧府的人,是有多想不开呀。

林轻草想也没想,直接拉着二丫就往外走。

只留下原地的人牙子和奴隶面面相觑。

二丫频频回头,但也知道这条路已经彻底走不通了。

很快林轻草就按照自己最初的打算,先去了布行买了几匹布,又去医馆买了些药材。

她发现萧鹤卿的眼下长期乌青,脾气阴晴不定,大有可能是因为睡眠不足导致的。

林轻草以前也见过这样的人。

是她的兄长。

那个易怒的人。

林轻草想到这里,手掌都不自觉地在颤抖。

她只要想起那些人,就会感到害怕。

她只希望,萧鹤卿能看在自己这般老实,这般不惹事的情况下,可以对自己网开一面,让自己能在他的庇护下活着。

二丫看着林轻草买的这些药材,没忍住问了句:“嫂夫人,您买这些是因为休息不好吗?”

林轻草摇头。

当然不是因为自己。

她已经好久没有为了自己而活了。

林轻草买完这些东西就转身回萧府。

她也没有用萧鹤卿给的钱,只是用之前在沿途上卖香囊的钱买了些东西。

药材很贵,几乎掏空了林轻草的银两。

她又没有钱了。

林轻草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衣袖。

没有钱,也让她很不安。

但很快,她就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而是坐在院子里,给萧鹤卿绣香囊。

绣其他东西又太大了,私物更是万万不可。

只有香囊这种挂在外衣上的小玩意,是林轻草和萧鹤卿最好的距离。

只是绣面林轻草思来想去,不知道绣个什么东西才好。

最后林轻草的视线落在了院中的玉兰上,将它依葫芦画瓢地照搬下来。

她也不知道这花有什么寓意,就是觉得好看得紧。

等林轻草绣好香囊,在里面放了在医馆买的助眠草药。

封口,然后嗅了嗅。

正巧也是院子里玉兰的香气。

很是好闻,清新淡雅。

她将绣好的香囊放好,转身去了后厨。

按照之前给兄长做助眠食物的方子,做了碗酸枣仁汤。

天气逐渐炎热,林轻草想着萧鹤卿入睡还早,就将酸枣仁汤放进井水里,等它变凉。

夜深,日薄西山,繁星渐起。

林轻草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了这种没有压力的一天。

也是等到这个时候,萧鹤卿才回来。

他身边的侍卫掌灯,映照出他挺拔的身姿,以及那双不含温度的,狭长的眼眸。

他的视线一下子就落在林轻草的身上,看着趴在石桌上睡着的林轻草,缓缓地走了过去。

一旁的二丫想要叫醒林轻草,萧鹤卿却打断了她的动作。

问道:“她今日做了什么?”

二丫熟练地跪在萧鹤卿的面前,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声响,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没有惊动林轻草。

“嫂夫人今日去集市吃了早食,买了几匹布,又上医馆买了些助眠的药材。”

萧鹤卿脱下外套,搭在林轻草的背上,又问:“她没有买下暗三?”

二丫垂头,根本不看萧鹤卿的动作,声音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

她没办法从萧鹤卿的这句话里,听出萧鹤卿的情绪,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嫂夫人似乎被人牙子吓到了,没有多做停留就拉着奴婢走了。”

说到这,她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眼萧鹤卿,没办法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知道他的真实情绪。

继续回答:“也就没有买下暗三。”

萧鹤卿看着林轻草,拿起石桌上的香囊,问道:“那这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