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庄到艾佛森医生家大概需要步行二十几分钟,途中会经过村长家。虽然吊桥遭人破坏的事情可能已经传到永香泉村长的耳中,不过我还是决定顺道去拜访一下他,因为有一件事情让我十分在意。
走下崎岖不平的陡坡后,就看到一户宅邸。虽然村长的家比不上天蚕山庄的富丽,但可以感受到这栋楼房带给人一种庄重、素雅的氛围。
“早安,永香泉村长。”
村长正好在锁门,他一听到我的声音马上转回头说:“早啊,年轻人,住得还习惯吗?”
“嗯,山庄住起来还蛮舒适的。”我客套地说了一下,“有件事我想跟村长说一声,通往外面的那座吊桥在昨天遭人恶意破坏,所以无法使用了。”
“这件事我已经听说了。”永香泉村长皱了一下眉头,沉思地说道:“看来需要派一组人马找另一条下山的路,我也会请人赶紧将电话修好,以便对外联系。还有,真是辛苦你了,南宫志恩,昨天让你白跑一趟,实在是非常抱歉。”
我摇了摇手,“不会,互相帮忙是应该的。永香泉村长,我想请教您一件事。”
“喔,有什么问题吗?”
我试探性地问道:“前天在凝虚瀑布下的湖泊出现异状的时候,那时您曾经说过一句话,请问,那是什么意思?”
“我……?红湖出现的时候?那时候我说了什么?”
“是的,那时你看着红湖的时候曾说过一句话,虽然听不太清楚,但我确实听见您是说:‘已经出现,赶紧发觉’。”
“已经出现,赶紧发觉……我有说过这句话吗?”他又回问我一句。
“嗯,您的确说过。湖泊变红确实是件很诡异的事,应该是要赶紧处理吧?但为何您会说成赶紧发觉呢?”
“我有那样说过吗?已经出现,赶紧处理;已经出现,赶紧发觉……已经出现……赶紧发觉……”
突然,永香泉村长吃惊地皱起眉头,他大力地吸起一口气,肩膀抖了抖,一手按住额头,遮住了双眼,头像摆钟似的摇晃着。
“永香泉村长?”我不解地直盯着他看,“您想到什么了吗?”
他再次抬起头来,却刻意地闪避我的眼睛,低声说道:“南宫志恩,是你听错了,把赶紧处理听成赶紧发觉。”
“……是这样吗?”
“对不起,我还有急事要处理,我先离开了。”村长向我颔首后便急忙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看着村长匆匆离去的背影,随即消失于雾气当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冷的惴栗有如眼前的白雾从背脊窜起,弥漫其间的是村长留下来的话语,听得出来村长他在说谎,但是他究竟想要掩饰什么呢?
我默默地思考着。
“南宫志恩,请喝茶。”艾佛森医生倒了一壶热茶在我面前的杯子里。
“谢谢。”我的视线随着他的身影移动,“艾佛森医生,检验出来的结果如何?”
艾佛森医生也为自己倒了一杯,他端起茶杯,看着冉冉上升的白烟,沉思着。“毛巾上的黑色污点确实是天敖龙先生的血。”
“这样啊……”天敖龙的毛巾上沾有他的血迹,我并不感到意外。
“南宫志恩。”艾佛森医生轻声说道,“你还在调查村里的事情吗?”
我看了艾佛森医生一会儿,想知道他这么问的用意,“村子的事还有天敖龙先生身亡之谜,这两件事我都在调查。我想,说不定这两者之间会有直接或间接的关系存在,如果能够先解开其中一项,另一件事也就能够真相大白了。”
“是吗,如果我早点发现的话……”艾佛森医生喃喃地说道,“虽然说来有些诡异,但在璘翅村确实是存在的。”
“请问……”我紧接着问:“艾佛森医生,你可以告诉我有关于村子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吗?”
听到我的请求,艾佛森医生的神情看起来有所顾虑,他皱紧眉头,屈膝向前坐,手心不断地搓着杯身,要谈起村子的秘密似乎带给他很大的压力。
我试着换另一个话题询问他:“那么,医生,你在解剖天敖龙先生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任何异状?”
艾佛森医生吃惊地看着我,“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不瞒你说,前天从医生家要回山庄的时候,我遇到了蚁尸。”
“你,你说什么!这,这件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咳咳!”艾佛森医生用力干咳几声,但他马上镇定下来,若有所思地闭上双眼。
我搔了搔头,看艾佛森医生这么苦恼,我决定不再追问下去。我自行拿起医生桌前的茶壶帮自己倒茶,“艾佛森医生,如果你不想说的话,那就不勉强。”
此时,艾佛森医生忽然睁开双眼,看了我ㄧ眼,他似乎想让心情平复下来,于是对我说:“南宫志恩,请帮我再泡一壶茶,谢谢。”
“嗯,好的。”我转身走到瓦斯炉倒了一壶热开水冲泡茶叶。
“‘蚁尸’,村民是这么称呼的。”艾佛森医生仰头眯眼,凝视着天花板说道,“这件事是我从村长那里听说来的,十几年前璘翅村曾经发生死人复活的事件,那群死而复活的人会在太阳下山的时候袭击村民;一但被它们咬到,身体便会被异物侵蚀而亡。亲眼见过尸人的村民曾说过,那些死人有着共同的特征,那就是脸上会爬满蚂蚁,这也就是村民称它们为蚁尸的原因。从那天开始,死人一律使用火葬,只要能够杀死蚂蚁与杜绝它们增生的方法,是无所不用其极。
原本以为恐怖攻击不会再发生,没想到前几年又发现蚁尸出没,而且外表也变得十分怪异。村长也是为了商讨对策才请我到村里当医生。我解剖过那些尸体,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人体的内脏全被啃食光,只剩骨头和残余的表皮做支撑。我将未被吃尽的尸体解剖来看,残留在体内的蚂蚁都是一些基因被改造过的变种行军蚁。
侵入人体的路线一开始先从鼻腔钻入,再顺着静脉血管流到脑部;我会这样推论是因为我发现大脑的皮质层有蚁卵的残留物,我猜想,等蚂蚁孵化后才开始释放分泌物吸引其他蚂蚁入侵人体。”
“艾佛森医生,你的意思是说那些蚂蚁只是把人体当作食物,不是为了攻击人类而行动。”我静静地等待医生的回覆。
“关于这件事……”艾佛森医生欲言又止,“我不只对尸体作过研究,也对变种蚂蚁作了解剖,蚁尸只冲着活人的气味而来,但是只要身上有蚂蚁讨厌的味道,它们就不会接近了。”
“原来如此。”我点了点头。
这么说来,修境司的推论是正确,而赫连依笑也说得没错。蚁尸分成两种,一种是被蚂蚁当成食物而袭击人类,另一种就像前天攻击我们的尸人一样,是有人暗中操控,蓄意袭击我们。
等一下,根据瑟伊欧的说词,当初蚁尸会出现是生灵怨恨的关系,所以才会出现被蚂蚁寄生的尸人,之后演变成有人刻意使用咒灵控制那群尸人。
生灵怨恨……变种蚂蚁……我反覆思考这两件事,心中感到一股难耐的焦躁。
换句话说,最初的蚁尸是前任山庄主人的研究结果,将刚下葬的死人植入变种蚂蚁作实验,没想到,因为生灵怨恨的介入导致蚁尸失去控制而袭击村民。为了隐瞒实情,山庄主人谎称是食用蚂蚁的报应,最后烧掉蚁尸来湮灭证据。可是,在这其中有人对蚁尸产生了兴趣,私下偷偷藏了几具尸体和变种蚂蚁,之后只要等待时机成熟,结合咒灵来操控蚁尸,便能达到威胁村民的成果。这种蛮横的作法简直跟神棍没两样呀!
虽然璘翅村的天气够寒冷,但要保存尸体并不容易,所以需要定期更换新的尸体,确保变种蚂蚁的食物来源。看来,那天我们差点变成蚁尸的替换品。接下来只要揪出主谋是谁就行了……
艾佛森医生的不自然咳嗽声引起我的注意。
“南宫志恩,你去过雷姆墓园吗?”
“来璘翅村的第二天就去过了,有什么问题吗?”
艾佛森医生清了清喉咙说道:“其实雷姆墓园也被村民称作‘蚁姬冢’。”
这还是头一次听说,我感到十分意外,惊讶地问:“为什么要称它为‘蚁姬冢’?”
艾佛森医生垂下眼,眼中闪烁着阴郁的黯淡光芒,“其实蚁尸攻击事件还有下文,听村长说,事件过后在天蚕山庄就发生骇人案件,前任的山庄主人全家都遭到蚁尸杀害;除掉最后一批的蚁尸以后,村民便立即替他们家人举行火葬,将骨灰坛埋在墓园里。
由于前任山庄主人的女儿众多,所以才会被称为“蚁姬冢”,希望透过前任山庄主人的庇佑,不要再发生那样的惨剧。其实,当年蚁尸出现的时候,凝虚瀑布底下的湖水就曾经变红过,甚至在前几年也是。
所以,你们还是赶快离开璘翅村吧!只要找到下山的路就快走,不然连你们也会有麻烦的!”
“艾佛森医生,你的意思是说,网路谣传璘翅村供奉活祭品的事情是真的罗!只要红湖出现,村民会为了保护村子而抓拿外人当蚁尸的祭品。”我一时激动地站起身来,焦躁扰乱了我整颗心,“这根本是让事情变得更加严重,蚁尸的数量只会增加不会减少。”
“这是不成文的规则,我试图劝过他们,但是就是没办法阻止。湖泊一旦变成红色,蚁姬便会出现,为了安抚她,所以需要活祭品,这件事……我无能为力啊……我……南宫志恩,你怎么了?”
此时的我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艾佛森医生。
“没错!就是这个!就是这个意思呀!医生!”我兴奋地惊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