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旭被林惜若绊住了整整三天。
他现在没了爵位,只在金吾卫中挂了一个虚职,除了晨昏点卯,其余大半的时间都在陪林惜若。
一晃四天过去。
开庭的前一天。
凌旭气喘吁吁从林惜若身上累倒下来,问,“什么时辰了?”
林惜若抱着他的头,轻轻地说,“阿旭,酉时三刻了。”
这么晚了。
不知怎的,明明是一个平平常常的日子,凌旭却莫名觉得有些不安。
莫名.....很想见孟清沅。
他起身穿衣离去。
林惜若没拦他。
明日便开庭了,他就算今晚知道了什么,也是无力回天。
芳菲苑。
“夫人,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明日怕是官司一结束,咱们就得马上离开凌家的。”
孟清沅点点头,喃喃地说,“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待了七八年,等回了娘家,就能每日和父母相伴,也算是弥补我这些年未在膝头尽孝的愧疚.......”
“回娘家?你要回娘家做什么?”
凌旭忽然走进来,审视的看向孟清沅。
孟晴晚一惊,旋即镇定自若道,“在和紫叶说,好久没回娘家了,要抽个日子回去看看爹娘。”
凌旭眼中的疑惑却没有消弭。
他目光如针扎一般落在榻上堆放的一堆衣物上,疑虑更深,“现在才金秋九月,你怎么就把冬日里的厚棉袄都摆出来了?”
.......
孟清沅咬了咬唇,说,“有些衣服穿旧了,趁这两天得空清理些出来,把旧衣服都扔掉。”
凌旭点点头,没再多问。
坐在孟清沅对面。
孟清沅微微蹙起眉,问,“深更半夜的,你来我这里做什么?不用去陪林夫人的吗?”
凌旭笑了一下,“你才是我的正牌夫人,我陪你,天经地义。”
可我早就不需要你陪了。
孟清沅心里无声地想着。
迟来的深情,又有什么意义呢。
人心都死了,才想着要来捂热,孟清沅不知是该为从前的自己悲哀,还是为如今终于清醒的自己感到庆幸。
“不早了,我要睡觉了,估计林夫人那边也等着你,你还是快点过去吧。”孟清沅下了逐客令。
凌旭脚步却没动,不知怎的,他今晚总觉得不安。
直到看见清沅,这股不安感才消退了一些。
灯光下,她微微垂着的脖颈洁白如玉,凌旭看痴了眼,鬼使神差说了一句,“清沅,我今晚留在这里睡。”
........
孟清沅不知道他是在装傻还是真傻。
算算时间,文书应该在几天前就送到凌旭手上了,怎么,凌旭难道不知道自己被人告了吗?
他如果知道,难道就半分也没有怀疑过自己吗?
又是怎么能做到这样若无其事要求和她同塌而眠的?
孟清沅拒绝了,“我今天身体不舒服,想早点睡。”
“没关系。”凌旭竟然说,“我就陪你躺着,不说话,绝对不打扰你,好不好?”
“不好。”
孟清沅的语气硬邦邦,“我说了,我只想一个人睡。”
凌旭失落下来,也不再多说,就赌气般坐着不动,和孟清沅干耗着。
不觉已是夜深人静时。
想到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孟清沅只想快点休息,也不再理会杵着不动的凌旭了。
脱下外衣,上床睡觉。
活动活动酸软的身子,正要闭眼。
眼前忽然一阵阴影投下。
凌旭已经自顾自脱了鞋袜,和衣往**一倒,躺在孟清沅身边。
.....
孟清沅烦不胜烦,拼命推他。
他眼睛一闭,诸事不管。
最后,孟清沅只好妥协,让人又抱来一床被褥,两人各睡各的。
一夜安眠。
清晨,凌旭先醒,迎面对上一张白皙如玉的小脸,双眼闭着,眼睫却在睡梦中轻轻颤动。
凌旭的心口涌上无尽怜惜与柔情。
这是他的妻。
口中酝酿着这个词,一抹芳香溢出唇齿,他含情脉脉看着她,真想一辈子就这样天荒地老。
直到外头一阵急切的呼喊——
“二公子!二公子!”
“老夫人有事找您!”
凌旭匆匆去了主院。
凌老夫人已经换好衣裳,林惜若和殷昭皆在,就连久未露面的凌晟都来了,皆是正冠整服,像是要出门的模样。
他一头雾水,“你们要去哪?”
凌老夫人眉头一皱,“你不去?”
“啊?我去哪?”
场面诡异的沉默下来。
还是林惜若贴心提醒道,“阿旭,我们凌府被人告了,今日是开庭的日子,咱们全家都得到场。”
.......
坐上马车。
凌旭的眼神还是木愣愣的。
告了?被谁告了?
今天开庭,怎么之前一直没有人告诉他?
对了,清沅呢?
想到这里,他忽然叫停马车,把众人都吓了一跳,“清沅还没来呢!全家都要到场,那她也要去的!”
“快折返回去,咱们去接上她一起!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
凌老夫人没好气瞪他一眼。
“嚷嚷什么呢,你媳妇昨日就托人来跟我说了,她这两天身子不舒服,今日开庭坐自己的马车,晚点她一个人去,就不跟我们挤一起了。”
凌旭“哦”了一声。
心里还是乱乱的。
眼神更呆了。
到了大理寺,他们一家人先进去落座,扫了一眼,对面的原告席位还没人来。
“真是奇怪,咱们凌家素来深居简出的,按理说也不会得罪什么人啊,怎么会被告到大理寺呢?”
凌老夫人嘟囔了一句。
殷昭懒懒掀了掀眼皮,“也不是没得罪过人啊,林家不就是一个吗?”
凌老夫人瞪她一眼,这婆娘儿,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时候,林惜若也说道,“要这么说,那夫人的娘家不也被我们得罪了吗?上回因为和离还是休妻,可把孟家二老气得半死。”
........
空气短暂的安静了一会儿。
众人面面相觑,难不成,告凌家的真是孟家?
可他们家女儿还在凌家做主母,他们敢告,就不怕以后孟清沅在凌家处境艰难吗?
疑惑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不多时,惊堂木闷闷敲下——
“原告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