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凌晟正在里屋沐浴。

回想起白日里的事,他有些恍惚。

当年孟清沅嫁到凌家来的时候,他与她相交颇少,只记得是一个温婉守礼的姑娘,再后来他便上了战场,七年无所知,对他而言,孟清沅如今是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个他记忆中循规蹈矩的女子,会说出那样一番惊世骇俗的话来。

“我想离开凌家,就必须设下圈套让凌旭往里钻,宠妾灭妻不行,那就谋害主母,总能有办法的。”

“若能让殷昭嫉恨于我,意欲除之而后快,那就必须找到她最大的软肋,阿兄,你便是她的软肋。”

........

外屋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凌晟缓缓睁开眼。

浴池对面,赫然便是穿一身月白纱裙的殷昭,正满脸痴迷的看着他,“阿晟,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凌晟皱眉,“谁放你进来的?”

“我偷偷翻墙进来的,阿晟,求你,你别赶我走。”

殷昭泪眼汪汪看着他,变戏法般捧出一双鞋,“这是我给你做的鞋,你看看,喜不喜欢........”

凌晟厌烦的别过了头。

“殷姨娘,请你自重。”

殷昭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我知道你还在为我嫁给凌旭而生气,可是阿晟,那天晚上我真的不是有心的,我以为那个人是你......”

“.........”

“阿晟,那天我喝多了酒,迷迷糊糊把凌旭认成了你,才......才和他上了床,又有了庆儿.......木已成舟,我不能不跟他在一起......”

殷昭说起这些,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这事儿是她一辈子的污点。

她根本就不爱凌旭,若非凌晟一直不肯理她,她那天给凌晟下药,不知为何进她营帐的人却成了凌旭,两人一夜风流,她这才不得已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凌旭。

可她心里始终是不甘心的!

凌旭凌晟,何止云泥之别!

“阿晟,我求你原谅我,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真是有苦衷的,要不然....要不然咱们俩也睡一次,你别再生气了好不好.......”

殷昭说着,就扑腾一下跳进了浴池。

飞快朝凌晟扑来。

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凌晟,终于在此刻有了几分惊慌,“别过来!”

殷昭才不听。

孤男寡女,她只要把握住今日这个机会,那么一切就都苦尽甘来了。

“阿晟,别拒绝我.......”

她痴迷的抚上凌晟的脸颊。

“啊!!!”

一声惊慌失措的叫喊划破寂静夜幕。

屏风轰然倒下,孟清沅目瞪口呆看着浴池中的两人,“你....你们在做什么......”

殷昭没想到屋里还有人,差点被吓傻了,“你怎么在这!?”

“那你怎么在这!”

孟清沅愤怒问她,“殷姨娘,亏我瞧你是个安分的,你你你竟然背着咱夫君和野男人**!你怎么对得起咱夫君!!”

殷昭飞快从水池子爬出来,也顾不得羞了,忙去求她,“夫人,夫人,好姐姐,你先别告诉阿旭.......”

这边还没得手,万万不能把那边也堵死了啊!

可孟清沅充耳不闻,大步就往外走,“我这就去告诉阿旭,我让他来捉奸,看看你这个女人的真面目,哼,大晚上跑来找大伯哥洗鸳鸯浴,阿旭他绝不会轻饶了你!”

急中生智。

殷昭又惊又怕之下,迸出了最清醒聪慧的一句话,“那你不也是大晚上出现在大伯哥的屋子里吗!?”

“我**?那你又是做什么!?”

孟清沅的脚步猛的顿住。

殷昭亲眼看着她的神色从笃定得意,逐渐变得惊慌和心虚。

原先随意喊出的一句话,从孟清沅的反应中竟得到了实证。

殷昭大惊继而大喜,压抑着嗓音却压不住兴奋,“好啊,孟清沅,你竟然也喜欢凌晟!你背着咱夫君来找他私会!你不要脸!”

.......

孟清沅神色僵硬,没说话。

殷昭得了她的把柄,万事无虞的坐下,“哼,你倒是去告啊,我倒要看看到了咱夫君面前,你自己又能怎么解释!”

孟清沅长舒一口气,只好说,“好吧,那咱俩扯平了,谁也不告了,成吗?”

此话正中殷昭下怀。

她说,“成,反正咱俩都是一样的,谁也别告谁。”

“谁说你和她一样了?”

两人在外屋争执的当口,凌晟已经穿好了衣裳,从浴池走出,说道,“我与清沅两情相悦,她和你,怎么能一样?”

殷昭愣了,“什么.......”

“反正清沅和凌旭夫妻情分已经快断绝,你大可告到凌旭跟前,正好,我顺势要了清沅过来,明媒正娶迎她为妇。”

凌晟平平淡淡一句话,殷昭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你和孟清沅两情相悦?你在说什么屁话!怎么可能?你回来才多久?你们俩根本就不熟!”

凌晟说,“一见钟情。”

......

殷昭险些疯了。

她张了张嘴,刚要说话,泪却猝不及防就落了下来。

“你们这对奸夫**夫!!!”她咬牙切齿,拼命摇着头,可泪水却越流越多。

凭什么啊!

明明是她先认识的凌晟,明明是她先追求的他,甚至一直到她现在嫁了人,都还是对他这样真心实意的爱慕着。

他怎么能喜欢上别人啊?

孟清沅她凭什么!

殷昭泪流满面,去扯凌晟的衣袖,“阿晟,我不信....你肯定是骗我的......我不相信.......”

凌晟轻轻一拽,把孟清沅拉进怀中。

两人肌肤相贴,热浪升温,他看着目瞪口呆的殷昭,淡淡说道,“这下你相信了吗?”

........

殷昭是哭着走的。

她身上还湿哒哒的,发丝往下淌着水,流了满头满脸,分不清脸上是池水还是泪水。

凌晟这才松开了孟清沅。

“情急之策,弟妹别往心里去。”

说着,自顾自洗了洗手,无视孟清沅骤然尴尬的神色,说,“不过效果似乎还不错,你的目的应该已经达到了。”

孟清沅点点头,方才被他揽过的肩头还在微微发着烫,她若无其事道,

“无妨,多谢你,那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