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罡看着蓝尘那无能为力又甘愿让别人践踏的样子,一时之间竟然拳头变得异常沉重,甚至要沉坠下来。这么楚楚可怜、遍体鳞伤的孩子,自己又怎么忍心无情地去鞭笞他呢?
邢罡也不知道,一波莫名其妙的情绪潮流涌了过来,直接将邢罡吞噬。这潮流,蕴含着悲戚、同情、怜悯还有一点隐藏在内心深处来自本能的……恐惧!
邢罡攥着拳头咯咯作响的刺耳的声音并没有让蓝尘感到一丝危险的预兆,更没有任何恐惧的情绪表现,他就这样默默地低垂着头,将所有的勇气和愤怒都掩埋在他那被发梢遮盖住的瞳孔之中。
终于,那咯咯作响的骨骼爆裂声倏地消滞,像是拂过水面的微风。邢罡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浑浊的气,他不想教训这个被世界遗弃在肮脏的角落的孩子,也不想再次践踏他遍体鳞伤、千疮百孔的冰冷心脏。只是,他的内心之中瞬间被塞进了许多刻薄而又尖酸的挖苦别人的话语。
他挥手示意随从们跟着自己一起离开,他高大的身影那么伟岸,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带着自己的后辈士兵们离开这个人迹罕至的小山坡。没有多余的动静,如果不是脚掌摩挲小山坡上一些低矮的植被的声音,甚至依然是那么风平浪静,在静默中藏匿着蠢蠢欲动的炸弹。
蓝尘终于抬起头来,刺目的阳光直接刺向他酸涩、昏暗无光的瞳眸。他下意识地想要伸出手去遮掩这无情的强光。
说得对,暴露出自己内心深处的柔软,装得那么楚楚可怜,只会让这个冰冷无味的世界更加蔑视你,把你放在更加低微的位置上。
邢罡的背影在阳光下有些璀璨,他浑厚而又沉闷的声音传来,“小娃娃,希望你记住今天的话,清楚你和我家若离小姐之间的差距。还有,这个小山坡走到山脚就是安湘市普通区和贵冕区的交界处。你随便问几个路人就可以到家了,你这么大人,都快比我高了,这种事情不需要我交代你了吧!”
蓝尘麻木地盯着邢罡的背影,嘴唇颤抖着,并不说话。只不过他狼狈的脸上透着病态的清冷和疲累!
“对了,”邢罡转过身来,内心之中那无尽的挖苦讽刺中伤的话语全部堵塞在他的脖颈处,“你这个卑微的脏娃娃,能够和高贵、洁白无瑕的若离小姐有过一次邂逅应该躲到被窝里去偷笑去。实话告诉你,真正任命我们执行这次任务的,是若璃小姐。我想,她也是应该长大了,有了楚氏家族第一顺位继承人的觉悟,知道什么是孰轻孰重。也明白她和你之间的一场幼稚透顶的爱情游戏应该分出胜负了……”
蓝尘听到这里,顿时感觉自己的心灵被重锤重击了一般,他昏暗无光的瞳眸瞬间被一种突如其来的情绪色彩感染。他眼角颤抖着,就好像是……目眦欲裂!
“哦,”邢罡黝黑色的脸颊抹上了一抹嘲讽中伤别人的软肋和痛处的得意感,他不停不歇,继续说道:“其实若璃小姐也是蛮珍重这段和你的恋情,听到这个你能感到一丝安慰了吧!不过嘿嘿,看你的表情似乎并不领情啊!之所以这么雷霆万钧阻断你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感情,是因若离小姐要和苏子旭先生订婚了。这是楚氏家族和苏氏家族的盛事,两个同样高贵、一尘不染的王子公主,就应该共同步入铺满羽毛绒的婚姻殿堂,得到所有人由衷的赞叹!不是吗?你这个相反的格格不入的……垃圾啊!”
邢罡不仅是身手极为狠辣和一击毙命,就连说话也是咄咄逼人、直戳人的痛处,他的话那么锋利、那么见血封喉!他为什么这么做?邢罡莫名其妙地,想要见到、无比渴望见到,蓝尘的瞳眸能够燃起那君临天下、威风凛凛的火焰!
“你说得对啊,原来十八岁了,我才知道自己不过是和那帮黑帮男子一样是混盒饭的跑龙套……啊不是死跑龙套啊!”蓝尘挺直腰板,站得那么笔直,他站直的时候身高还有一点直逼邢罡的感觉。他的脸庞杂乱得一塌糊涂,瞳眸是那么浑浊,那么黯然失色,“王子和公主的喜结连理吗?哇塞,听起来真酷诶a到都能把我昨天中午吃的中饭吐出来来了!”
蓝尘说得很慢,也很轻,却中气十足、铿锵有力,他边说边向邢罡那边走了过去。他明明看上去那么慵懒,又那么苍白无力,可是邢罡和他的随从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蓝尘带来的威压,蓝尘的脚步的铿锵有力,给自己的是多么浩瀚的压力、是多么铺天盖地的审判!
“可是……”蓝尘的瞳眸终于看向了邢罡那沉闷深邃的瞳孔,“大叔,你实在是out了,现在可不流行王子和公主搭对了,缘定一生的,一般是公主和蛤蟆啊!”
蓝尘的眼眸划过一丝戏谑和挑逗的意味,他噙着一丝沉闷而又毛骨悚然的冷笑,逐渐接近邢罡,“还有,金鹰军神,我这个垃圾,这个脏兮兮的、惹人捂宗鼻的垃圾,好像是有点生气了!”
下一刹,蓝尘苍白无力的手掰响了左手中指,骨骼爆碎声像是掐住人的心脏一样战栗,那么生硬、那么可怖!
突然,原本温媚而又和煦的阳光像是一抹色彩被橡皮擦抹去,天空上的几抹云彩瞬间变换,在厚重绵密的云层中穿梭。乌云重新驾临天际,一切都被撒上淡淡的哀伤和忧愁的尘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哀悼的意味和愤怒的色彩!
狰狞而又无比可怖!
像是引爆王怒的导火索,任何不自量力的卑微人类,都必须心悦诚服地跪倒在地,赞颂龙王的盛大和威光!
“你的意思是说,若离叫你来跟我提出分手,而且理由很绝对,就是结束与我之间的恋情,和苏子旭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