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尘的身子战栗的幅度逐渐减缓,但众人乃至万物那古怪的神色波动还在继续
那表情,似乎被巫王设下不可更改的诅咒,又或是被魔法师馈赠了怎样古灵精怪的魔法石。那表情,蕴含着恐惧那恐惧似乎来自于撕裂的苍宇,似乎来自于龟裂的大地;蕴含着莫名其妙那不知其可蕴含着蝼蚁人类的无知,和被推翻统治人世的王座的原因!
那副表情,似乎演绎着五味杂陈的人生短剧。那么活灵活现潸然泪下、兴高采烈、担惊受怕、哀叹连天。
蓝尘在短暂的战栗中重新挺直了腰板,他一米八多的身高,在那个金鹰军神面前绝对称不上渺小!
金鹰军神和他的随从脸上的恍惚和惊惧也伴随着蓝尘的略微振作而逐渐褪去。他们就好像是陷在恍惚而更加朦胧的涡流之中,拼命抓住那千钧一发的礁石。对于他们来说,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只能用莫名其妙来形容。但他们不知道,这种浑然天成、油然而生的惊惧和害怕的感觉,是渺小如渣滓的人类对于浩**龙威与生俱来的顶礼膜拜和俯首称臣的本能!
蓝尘的锁骨不再颤动,面目并非先前那样气急败坏地狞恶。但他的眸光依旧掀起了一层波纹,透着些许黯淡和萧索。那种落寞而又疲累的感觉,缠上了他。他略带吃力地喘息着,似乎要把一切累倦和痛苦都随着这气息排散出去。他宽大而又坚硬的背脊微微驼背,似乎实在是负担不起那沉重如山的负累和责任!
这,原来就是爱情的代价之一。
蓝尘有些慵懒地抬眼瞥向一脸严肃、脸上残存着刚刚歇斯底里的恐惧的痕迹的中年男子,虽然有些略微不解中年男子原先锋芒毕露的眸光为何落到自己身上就有些躲闪,但他现在疲累不堪,倒也是没有去多想。他嘴唇嗡动,轻轻说道:“你说的对,我真的很微不足道、真的很幼稚且青涩、愚不可及而又强作伪装。我真的……像你口中所说的那样一无是处啊!”
中年男子静默着,锋利的眸光略带狐疑地打量着蓝尘颓废的脸庞,黝黑色的眼眸下掠过一丝讥笑。
其实,一开始中年男子肯主动和蓝尘谈话,甚至展现出十分殷切以至于有些讨好的意味的对待蓝尘,是极其出乎那帮随从的意料的。
其实,中年男子在见到蓝尘的第一眼,便被一种妙不可言的感觉牵引住了。这个一向自诩金鹰特种部队的超级教官,从来不屑于对除楚若离和楚氏家主之外有过多余的话语和表情。但蓝尘却并不一样。中年男子在来到之前,曾经粗略看过蓝尘的个人资料。虽然只是囫囵吞枣的粗略一瞥,但是中年男子却毫无疑问地得到了一个结论这个青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庸人,没有什么骄人自傲的家世和过人的长处,在外人眼里是妙笔生花的文人骚客以外,就再也没有多余的长处。中年男子在粗略摸到蓝尘的底细的时候,甚至还为自己所要保护的楚若离大小姐她的眼光深深担忧,甚至还有些反感自己金枝玉叶的大小姐和这个彻头彻尾的披着华丽外皮的败狗在一起。
但当中年男子第一次见到蓝尘的刹那,他那坚定蓝尘就是一个只会花言巧语、笼络女孩的芳心的废物的念头,就松动了许多。他明明一无是处,明明一辈子都活在他人的嘲讽和不屑的讥笑中,本应该全身上下散发着颓废的气息和灰心丧气的低迷。可是,在中年男子看来,他那么自信而又刚硬,像一把还未出鞘的宝剑一样。所有人都在期待他出鞘之后的凌厉刀芒,都在期待他出鞘的神采飞扬、一鸣惊人。而他有耐心地内敛在剑封之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辉!
所以,这才更加激起了中年男子内心之中的惊奇和讶异。他想要了解这样的青年,内心是多么地诡秘、多么地耐人寻味。
可是现在,中年男子凌厉的眼眸,瞬间看穿了蓝尘那淡如薄纱的内心,一下子就被别人看得一干二净。那么澄澈却又那么凝重。有些冰洁罕见的冰水,却也有肮脏脏秽的蟾蜍污染。他的内心,很幼稚很青涩,天马行空着自己无所不能的姿态,然后牛逼哄哄地登上王者巅峰。可是,在现实中,他是那么小心翼翼、谨小慎微,不敢有多余的表情,只有一副淡淡的微笑神情。不敢和那些腰缠万贯、家世显赫的同学有过颇多交往,只能一个人躲藏起来。他这种人,只有在指挥文学社成员和同楚若离在一起的时候,他才那么威风凛凛、雄伟,颐指气使得像是一名负手而立于血腥的战场上的龙威将军。
中年男子向来就是最反感这种人了,自以为不可一世,却平庸得像是主角光环无敌的小说中走个过场的跑龙套。甚至连姓名作者都不想去想,名字的空白就用“那个青年”去填补。
“原来你脆弱地像张4A纸一样,那么不堪入目,浪费了我对你的期待啊小娃娃!”中年男子在心中暗暗地想道,看着蓝尘因为别人要拆散自己的爱情而无比痛苦的神色,瞳眸中的嫌弃和蔑视更盛了几分!他不知道,蓝尘所痛苦的,并不是什么什么,而是因为自己一直以来苦苦伪装的强大和从容,一下子就被别人看穿,还被别人无情地嘲讽。像是邻居在讨论自己的父亲蓝与的时候一样,口气不屑一顾。那个时候,蓝尘多么想从家中冲出去,用石块砸坏他们那帮装着一堆坏水的头颅。
多少年了,蓝尘一直很努力很努力地不去回忆这伤人的往事。可是今天,在这个凛冽的下午,这个自诩金鹰军神的中年男子,却用他凌厉的话语,直戳蓝尘心中地柔软,让他无所遁形。蓝尘所以痛苦地直不起腰来,是因为……在那多年前,因为蓝与的软弱无能窝囊废,也因为自己的没有用,那个像是诗绘中清雅如花一样的女人蓝与的妻子、蓝尘的妈妈,就这样悄悄地在她两个最亲的人眼前,关上那注定不会再次打开的门。一米阳光悄然消逝,从此再也没有眷顾过蓝尘和蓝与枯萎、干涸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