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提着她飞回岸上,将她像块破布似的丢了出去。

谢卿宜吃痛,在地上滚了两圈后才停下来。

冰雪寒霜,她浑身湿透,体温正在迅速流逝,只能捂着还在冒血的脚踝蜷缩起来,四肢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刚才不是挺能喊的吗?怎么,摔一下就哑巴了?”男人浑厚的声音传来,带着浓浓的嘲讽。

谢卿宜这才抬头看他,眼前的男人长着一双标准的葡萄眼,睫毛纤长浓密,双瞳纯澈黑亮,闪着如同宝石一般的星光。

落日余晖中,他执剑逆光而立,发丝盈动,一身杏黄色立领劲袍,衣摆处满绣金色云纹,脚踏黑色滚边长靴,宽肩伟岸,窄腰悬壶,长腿俢直,俊飒的五官还是一副桀骜少年郎模样。

烈烈如焰,倒是个俊逸的美男子。

只是这张脸,总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见她痴痴的盯着自己,男人有些傲娇的笑起来:“怎么,迷上小爷了?”

一开口,美男滤镜碎满地。

谢卿宜只觉得这人格外自恋,带着一股子市井流氓的轻佻味道。

她艰难地坐起来,仰头望着男人:“多谢壮士搭救,若有机会,我定会报答。”

男人轻笑一声,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嘶,轻点。”谢卿宜单脚在地上跳了两下。

男人低头,这才发现她的脚踝上还扎着一只暗器。

“飞叶流星镖?”男人眉心微皱,沉声呢喃道。

“什么?”谢卿宜没有听清他的话,懵头懵脑地问了一句。

不想下一秒,一柄闪着寒光的利剑就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男人神色狠厉,阴声逼问道:“居然会被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隐世阁追杀,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隐世阁?

谢卿宜忍不住头脑风暴,她再三确定,自己绝对没有得罪过什么江湖中人,更别说这个她听都没有听说过的门派。

她微微歪头,抬手推开脖子上的剑:“你就是这么跟人打招呼的吗?”

男人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谁知道你是不是细作?特意扮成这副模样来接近我。”

自以为是。

谢卿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挣开他。

既然怀疑她,那两人不如就此别过,各走康庄,免得互相猜忌。

身份可疑之人,还想跑?

男人抬手将她按住,不等谢卿宜反应,他迅速将她脚踝上的暗器拔了出来。

我去你妈妈的——

突如其来的疼痛差点让她晕过去,冷汗瞬间将整个后背浸透。

看着她狰狞的五官,男人得意地笑了。

黄毛小儿,下手没轻没重,差点要了她半条命。

谢卿宜凶狠地瞪着他,像是一只随时都会炸毛的小兽一般。

男人把玩着手里的暗器,见她一动不动地瞪着自己,略带不屑道:“看什么看?敢对恩人无礼,信不信我把你丢河里喂鱼。”

谢卿宜疼得脸色惨白,原本她对面前的男人还是有一些感激的。

但此刻,她恨不得劈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豆腐脑。

男人挑眉,心中满是不解。

这个女人,怎么还在看他?

行,你看我也看,看谁先把对方瞪死。

这么一看,这女人长得还挺水灵的,不,不只是水灵,简直可以说是天仙下凡,他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女人。

此时,两人的距离靠得很近,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清幽淡雅的花香味。

不似胭脂那般低俗,是浑然天成的独特味道。

他的脸徒然就红了,慌乱地推开她。

谢卿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折腾得有些懵,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来才好。

“你这奸细,竟敢魅惑我。”

他说得面红心跳,可谢卿宜却听得目瞪口呆。

这家伙,怕不是个傻子吧?

直接无视了他,谢卿宜一瘸一拐地往山脚走去。

眼下还是先和甲奎他们会合比较要紧,那些黑衣人肯定会四处搜寻她,必须十分小心。

也不知道这么高的悬崖,能不能找到一条上去的路。

她四处张望,头顶的阳光却被一道巨大的黑影笼罩。

“喂,你有完没完,干什么总是跟着我?”谢卿宜有些不耐烦地转过身,打算用点迷药直接把人放倒。

不想刚才还面色红润的男人,此刻整张脸上都没了血色,他双唇惨白,虚弱地看着她。

谢卿宜一惊:“你怎么了?”

男人张了张嘴,手里的剑“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下一秒,男人就像一座大山似的朝她压来。

“喂!”

谢卿宜急忙去扶,可双手还来不及碰到他,就被直接砸晕了过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谢卿宜听到了一阵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似乎有人在拖着她的双手往某处拉拽。

她想要反抗,却提不起一丝力气,最终只能沉沉地睡去。

这一觉,她睡得格外沉重,直到意识渐渐回笼,谢卿宜眉头一皱,迅速坐了起来。

太阳穴还在隐隐跳动,只觉得五脏六腑一阵钝痛。

真要命,那男人是石头做的吗?差点把她砸得半死。

手心传来一片暖意,她低头,发现自己正躺在烧着火的石炕上。

环顾四周,整个屋子都是用黄泥搭建起来的,房间里也只是摆放了一些简单的木制家具。

她长发披散,身上穿着一件满是补丁的长裙。

虽然粗糙,却感觉很干净,就连脚踝上的伤口也被仔细地包扎了起来,看来是有人替她清洗过了。

正准备下炕走动,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了一个尖锐的声音。

“你倒是菩萨心肠,趁我不在,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家里带,你当我们家是济善堂啊?”

“娘,他们两个受了重伤,这么冷的天,晕在外面肯定会冻死的,我实在是不忍心。”

“你心疼他们,谁心疼我们啊?自家都没饭吃,还想着喂别人,马上把人给我撵走。”

“这,至少让他们把伤养好再走吧。”

“你个贱骨头,我可是你婆婆,你不肯是吧,那我去。”

话落,房门就被大力地推开。

“看我儿子回来不修理你,娶了你真是我们家倒霉,扫把星。”

咒骂声落在谢卿宜的耳朵里显得格外响亮。

她双眸微眯,抬头看向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