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卿宜带着好奇的心思走了上去,只见一个约莫五岁左右的小女孩正独自坐在湖边。
听到脚步声,她立刻惊慌地扭过头来,恰好和谢卿宜四目相对。
她穿一件青冥色交领短袄,月白色的百迭裙在雪地上散成一朵花儿的模样。
肌肤通透雪白,气质秀雅绝俗,月牙似的眉下长着一双澄澈的眼睛。
尤其是那对睫毛黑长浓密,忽闪忽闪的格外灵动。
如云般的黑发盘成简单的垂桂髻,却无半丝朱钗点缀。
此时望向她的一双眼眸水雾莹润,像是含了一块积雪,融化后往下渗出清甜的幽泉。
女孩怯生生地站起来,有些局促地揉捏着自己的手指,好像谢卿宜就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这女孩她其实是见过两次的,王府里除了她和苏姣姣以外,还有一个女人,名叫姜碧莹,原本是王府里的一个洗脚婢女。
那时的苏家刚刚因为叛国之罪被抄,男丁斩首,女子流放,段愉辰每天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喝的酩酊大醉,谋划着怎么救回苏姣姣。
也就是因为一次酒后的失误,段愉辰宠幸了姜碧莹。
堂堂皇子,为了一介罪臣之女意志消弭不说,还在酒醉后宠幸了身份最为低贱的婢女。
皇上为此震怒,打了段愉辰三十大板。
原本姜碧莹是要被杖毙的,好在她的肚子争气,只一次便有了身孕。
皇上顾念血脉之情,终究是狠不下心。
可男子还未娶妻便纳妾,那是极为荒谬的举动。
更何况段愉辰是当今皇上的长子,若是宣扬出去,定会被整个上京的人所耻笑。
姜碧莹一直被段愉辰视为耻辱,认为是因为这件事害他错失了太子之位,便只是给姜碧莹抬了个侍妾的位份,丢在后院任由其自生自灭了。
而这个女孩,就是段愉辰和姜碧莹的女儿,名叫段琳琅。
段愉辰本来就偏心苏姣姣,对姜碧莹更是厌恶至极。
她不受宠,连带着自己女儿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难怪段琳琅见了旁人会是这么一副惊恐的模样。
在谢卿宜的印象中,这母女两人几乎是从来不会踏出自己的院子半步,估计也是怕得罪了苏姣姣被针对吧。
看着面前这个乖巧懂事的孩子,谢卿宜的心中多了几分心疼。
弯腰凑到她面前,柔声问道:“琳琅,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
段琳琅似乎才反应过来,立刻站直身子,颤颤巍巍地朝她行了个礼:“见过王妃。”
“我娘亲早年间得了气喘,天气一冷便咳得更厉害,我听说梅花汤能治疗气喘之症,便想出来摘一些梅花。”
她委屈地低下小脑袋,用脚尖在雪堆上来回画圈,语气有些哽咽道:“可是我长得不够高,根本摘不到梅花。”
闻言,谢卿宜看向她的目光忍不住柔和了三分。
真是个好孩子,小小年纪就知道心疼自己的娘亲了,比外面那些人模狗样的墙头草不知道强上多少倍。
谢卿宜从竹篮里拿出一碟山楂糕递给她,语气温柔地说道:“琳琅别难过,这个山楂糕酸酸甜甜可好吃了,你在旁边吃着,我去帮你摘梅花好不好?”
段琳琅有些迟疑地看着她,谢卿宜只是朝她真诚一笑,她这才略显羞涩的接过那碟山楂糕,乖巧地捧在怀里。
“谢谢王妃,您真是比仙女还漂亮,比菩萨还心善。”
小丫头,嘴还挺甜的。
谢卿宜被她这两句话夸得心花怒放,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她说到做到,立刻撸起袖子去摘梅花,直到怀里的白梅枝多得都要抱不下了,段琳琅才连连喊停。
“这么多梅花,别说煮汤,就是当饭吃都够了,你娘亲得喝到猴年马月啊?”
谢卿宜的身上出了层薄汗,气喘吁吁地走到段琳琅面前,将怀里的梅枝晃了晃。
段琳琅顿时喜笑颜开,张着小小的手臂把梅枝全部抱在怀里:“我怕下次遇不到像王妃这么好心的人了,所以多摘一些,给娘亲备着。”
还懂得未雨绸缪,这小丫头挺聪明的。
“你怎么知道梅花汤能治疗气喘啊?”
面前的小丫头不过半点大,两个人站在一起她还不到谢卿宜的腰部。
这么小就懂药理知识,她多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段琳琅有些骄傲地扬起自己的小脖子,笑道:“是我从书上看来的,我可喜欢看书了。”
“真棒。”谢卿宜忍不住夸她:“看书是个好习惯,能教人明辨是非,识字熟礼,你能有这番心思,当真是难得。”
话落,谢卿宜淡淡的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山楂糕。
这么长的时间下来,段琳琅连一口都没有动过,看来还是对她不放心。
不过,谢卿宜并不生气,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王府里,有戒心是好事。
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段琳琅脸色微红,急忙解释道:“王妃别生气,只是这么好的山楂糕,我娘亲从未吃过,我想带回去给她的。”
谢卿宜没有说话,只是在她脑袋上轻轻地揉了两下。
看到她面色如常,段琳琅忐忑的心才微微平静下来。
两人又简单的寒暄了几句便就此分开。
段琳琅走到一处角落里,回头去看谢卿宜远去的背影,眸光微微一沉,抬手便将那盘山楂糕全部倒进了花丛里。
谢卿宜回到秋水台的时候已经快接近正午了。
她匆匆吃掉冰冷的白粥,然后又召唤出修复仪器照射自己的双腿。
要想在这府里站稳脚跟,她必须得先有一个健康的身体,这样才能找回红雪,替原主报仇。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卧房开始睡午觉。
大冷天的,最适合睡觉了,她现在还是个病患,必须要多多休息才行。
时间来到傍晚,厨娘们都在厨房里忙着准备晚膳,就见一个鬼鬼祟祟的小脑袋趁人不备溜进了厨房。
段琳琅看着桌子上精美的糕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悄悄地伸出手,前脚刚捏住一块鱼茸方糕,后脚就被一双大手攥着手腕拎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