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君登基,同时大婚,举国欢腾。

尽管还在国丧期间,但是这一天还是破例的各处张灯结彩,一片喜庆。

繁琐又隆重的登基大典结束之后,新帝登位接受文武百官的首次朝贺。

“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等恭喜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

赫连琛一身簇新的龙袍端坐在了金銮殿正中那把明黄色的龙椅上,此时的他一脸的肃然,早已经没有了身为五皇子时那种肆意的吊儿郎当,俨然一代威严的帝王了。

听着臣子们潮水一般的朝贺之声,看着匍匐在地上的一片朝臣,新帝赫连琛轻轻的一摆手,大殿上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新帝赫连琛这才冲着小内侍微微点了头。

小内侍会意,尖细着嗓子喊道,“陛下有旨。”

大殿上的气氛顿时就有些微微的紧张了起来。

文武百官心里头都明白这朝堂之上历来就有‘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旧例,这一次新帝登基不知道又是是谁家欢喜谁家忧了。

“陛下有旨,终朕一朝内宫只有一位中宫皇后,不设其他的嫔妃,望众臣悉知。各位臣工家中若有适龄女子中皆可自由婚配,不可心存妄念,今后若有为此事劝谏、心怀不轨者,严惩不贷。钦此!”

这道圣旨一出,满朝愕然。

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心头都暗暗的嘀咕了起来。

自古以来,历朝历代的帝王哪一位的皇帝不是后宫佳丽环绕,不管是出于绵延皇家子嗣的考虑,还是为了利用内宫平衡朝堂上的微妙关系,哪一位帝王都会时不时的纳入嫔妃,即便是勤勉朝政、不大喜女色的帝王内宫里也不是仅仅只有一位皇后啊。

可是,这一为新帝不但不打算广纳嫔妃,还在登基伊始就用这样严旨的行事宣诸于天下,一开始就堵住了群臣和天下的悠悠之口,真是让人匪夷所思啊。

众臣中心头都暗自揣测,尤其是那些家里有适龄女儿的大臣们心头更是暗暗的叫了苦来。

当初老皇帝在世的时候,那些大臣们就一直期盼着,期盼着皇帝充盈内宫,自己的女儿能飞上枝头变凤凰,自己也就能升官进爵、飞黄腾达了。只可惜,老皇帝最后几年身子骨一直不大好,极少动方面的心思,即便是偶尔想想也会被淑贵妃那个狐媚子给打消了。

如今,终于盼来了新帝登基。

新帝赫连琛正值青春年少,正是热血方刚的时候,这一登基最少也得选上二、三十位的嫔妃啊,一旦自己的女儿得了盛宠,那自己的家族就是新的一朝皇亲权贵啊。

有适龄女儿的大臣几乎都揣着这样的心思,一直盼望着朝贺当日择机自荐的。可惜,还没等他们寻到机会呢,心帝却颁下来了这么一道圣旨来,一下子击碎了他们的美梦,真是晴天霹雳啊。

不过,跪在众臣中的楚国公楚靖堂却是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来。

这位新帝果然是一个守信重诺之人哪,登基伊始就兑现了‘就算是登上九五之尊之位,也就不会委屈了鸾儿’的诺言,而且是以这样决绝的方式,根本就不会朝堂内外那些各怀小心思的朝臣们。

离着楚靖堂不远的阮方义则是暗自庆幸不已。

新帝颁了这样的圣旨,那就意味着阮家将会是这一朝唯一的后族,而且根本不用担心还有其他得宠嫔妃家族的争宠,这样一来,宁远侯阮家一脉就真的要中兴了啊,而他阮方义当初也算是押对了宝。

那个时候,宁远侯府里还是严氏占着上风,刚刚回府的阮青鸾只是刚刚崭露头角,他若不是在那个时候当机立断的选择和她结盟,如今哪里会是这么样一副局面?若是他当初选择了站在严氏一边,甚至只是继续沉默的保持着中立,宁远侯府怎么样他不敢断言,但他阮方义绝对不会是如今的地位就是了。

楚靖堂欣慰,阮方义庆幸,跪在最前面一排的老魏国公却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当初,魏家聪慧的嫡孙女许婚给仁厚的二皇子,他也曾全力助二皇子去争,希望有朝一日成为新一朝的后族的,让魏家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成为炙手可热的显贵族的,可是老天偏偏不肯遂了他的心愿,就在魏梓涵大婚的第二天就不明不白的死在了宫里。

他的希望落空了,魏家的天一下子就塌了一半。

不仅如此,魏老国公还担起了心来,晋王夫妇已丧,新一任皇帝还不知道是谁。不过,不管新皇帝是谁,对于魏家当初那么坚决的选择了二皇子都可能会心生芥蒂,魏家难免会不受新帝待见啊。

如今,听了新帝的一道圣旨,老魏国公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大半。

新帝如此重视新后,那作为后族的阮家和楚家就是将来这一朝炙手可热的权贵,那魏家嫡孙媳妇就是出自阮家,还是和新后关系要好的姐妹,那新帝看在了新后的面子上,也不会太亏了他们魏家啊。

当初夫人做主定下这个嫡长孙媳妇的时候,他心里还有些不大痛快,觉得宁远侯府别魏国公府的门楣本就低了,而那个阮悠华还是个庶出,根本无法匹配自家那个文武全才的嫡长孙,此事若不是一对嫡出的孙女和孙子的坚持,他就算是拼着让夫人颜面尽失,也要退了这门婚事的。

如今看来还是夫人的眼光高、看得远啊,魏家将来几十年的兴旺就要靠着这个嫡长孙媳妇来支应了。散朝之后一定好好的去给夫人赔个礼,让她在辛苦跑一趟宁远侯府,去好好的和阮家的王老夫人说说话。

就在文武百官各怀心思的时候,小内侍又连着颁布了几道圣旨。

“历代楚国公皆是镇守南疆,一直守护着赫连朝南大门的安宁,忠勇苍天可鉴。如今新任楚国公楚靖堂智勇双全、可堪大任,着即赴南疆和他的祖辈一样镇守南疆,钦此!”

“宁远侯府长子阮方义为人沉稳、练达,着急承袭宁远侯爵位,奔赴江南守牧一方安宁,钦此!”

……

就在大殿上小内侍宣读着一道有一道的圣旨的时候,阮青鸾乘坐的明黄色鸾轿已经稳稳的进了皇宫的正门,沿着皇宫正中的甬道,一路奔着凤鸾宫去了。

是的,是凤鸾宫,而不是历代皇后居住的坤宁宫。

当初商议大婚只是,先皇后娘娘体贴的提出她会尽快搬去宁寿宫附近的德寿宫去,去和先太后娘娘去作伴。

阮青鸾却诚恳的婉拒了先皇后娘娘的这份好意,说是先帝新丧,尸骨未寒,她怎么能因为大婚就劳动母后如此奔波呢,请母后安心的继续住在坤宁宫中,她另择宫殿居住就是了。

先皇后娘娘顿时就红了眼圈,一脸感慨说是还是先帝英明、目光如炬,为新帝选了这么一位宽厚、仁孝的皇后,肯定会和新帝琴瑟和鸣、会成为赫连一朝名垂青史的一代闲后。

说服了先皇后娘娘继续住在坤宁宫中,阮青鸾心头也是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她婉拒了住进坤宁宫,除了不想这么快就折腾先皇后,让她心里不舒服之外,还有一个更大、更隐晦的原因。

坤宁宫是她的噩梦,是她上一世屈辱一生的见证,是她最不想看到,最不愿意踏入的地方。

如今,她重生归来,一步步的摆脱了严氏姐妹的控制,一步步的主宰了自己的命运,还艰难的一点点的让赫连舍露出狐狸尾巴,把他的底牌一点点的吞掉,逼得他最后不得不逆天的吞下了苗疆秘药狼心丹,彻底的狼化,又被苗家大巫师驯服,最后和阮云俏、还有他们的孽种一起成了狼腹中的美食。

赫连舍和阮云俏最后落得了这样的一副结局,阮青鸾终于为自己的上一世报了仇,一直压在她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被搬开,她的人整个都轻松了不少。

让阮青鸾欣慰不仅仅上一世的大仇得仇,而是这一世还有疼爱她外祖母一直健健康康的陪在她的身边,就连上一世里冷漠以对的祖母也对她和和气气、疼爱异常,还有阮悠华和阮方义这对是庶出的弟弟和妹妹和她心贴心,让她不再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当然了,最让阮青鸾雀跃的还是她的身边有了心意相通的赫连琛。

原本,被伤的遍体鳞伤、身心俱疲的她一心只为了报仇,从来没有奢望过能寻得一个人能给她一个肩膀可以靠一靠。

可如今她有了赫连琛,不但能够在她累的时候能给她肩膀靠一靠,更是一点点的走进了她的内心,直至和她心意相通,而且身为九五之尊的他当众许下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

老天真是待她不薄啊。

这一世第如此的圆满,自然是不愿意再想起噩梦一般的上一世,不愿意再住进那个总让她如鲠在喉的坤宁宫。

新的一生,一切都是新的,阮青鸾要彻底的放下过去,好好的陪着赫连琛和和美美的走完这一世,这样才不会辜负上苍给她的这一份厚待呢。

阮青鸾一路感慨着,明黄色的花轿就稳稳的停在了修葺一新的凤鸾宫前。

此时,前殿的新帝登基大典已经结束,新帝赫连琛已经匆匆的赶了回来,正站在他自己亲手书写的‘凤鸾宫’的匾额前,换上了大婚的吉服的他,满心欢喜的等待着他的皇后,等待着他这辈子唯一的新娘,等待着那个稳稳的住在了他心尖上的女人。

花轿落地,司礼内侍尖细着嗓子就响了起来。

帝后大婚,一切按部就班,照足了规矩,一道道的繁琐的礼仪之后,帝后携手又登上了皇宫内最高的五凤楼。

两人穿着同样的明黄色的大婚吉服,新婚的帝后一起站在全京都最高的位置上,一起接受文武百官和全城百姓的朝贺、祝福。

在即将落山的夕阳中,新婚的帝后身上都披上了一层橘红色的余晖,仿佛天仙下凡一般,让人禁不住就想顶礼膜拜。

足足一炷香的时辰,黑压压的跪着的臣民都深深的匍匐在了地上,静静的没有发出半点的声息,仿佛是怕自己的聒噪惊扰了这对帝后一般。

五凤楼上的阮青鸾心情有些澎湃。

上一世,她虽然也是中宫元后,但是赫连舍却处心积虑的没让他等上这至高的五凤楼。

他的心里至始至终都是在防备着她,他从来就是在利用她的。若不是那个时候楚家的势力还在,估计他甚至连坤宁宫都不会让她进的吧。

这一世,却完全的不一样了。

这一世她的身边赫连琛,虽然依旧是赫连朝的新皇,但是于她却是天差地别,只有这一世她才是真正的后宫之主,是一个和皇帝比肩于最高处的那一个,是一个女人最高的巅峰。

她可以不在乎这份虚名,她看中的是赫连琛的这份心意,这才是她最大的幸福。

怔怔的,思绪连番的阮青鸾就有些流下了泪来。

赫连琛的手上一紧,握的更加用力了,传递着他无比坚定的心意。

随着夕阳渐渐沉入了西山,赫连琛才摆了摆手,牵着阮青鸾的手一步步的走下了高高的五凤楼,走出了臣民们的视线。

至此,大婚的礼仪才算是告一段落。

还没等他们走到五凤楼下呢,耐心早已尽耗尽的赫连琛终于不再忍耐,他长臂一伸就把阮青鸾给抱进了怀里,不理会那里被惊呆了的大小宫人们,大踏步的就奔着凤鸾宫赶去。

淬不及防间,阮青鸾根本就没有预料到赫连琛敢如此的大胆,她用力的一挣,想要挣脱了赫连琛的怀抱,耳边却传来了低低的威胁。

“鸾儿若是喜欢大庭广众之下洞房,朕也不介意的。”

“你,……”

阮青鸾心头大囧,红着脸咬牙切齿的低低问道,“赫连琛,你如今已经是皇帝了,行事怎么还能入江湖豪客一般不守规矩?!”

“这个破规矩,我已经受的够多的了!”

赫连琛同样咬着牙,“为了那个倒霉的破规矩,我已经忍了三天没见到你的面了。好不容易等着见完了那些罗里吧嗦的朝臣,那些碍事的小内侍们又没完没了的规矩来规矩去,要是看在今天咱们大喜的日子的份上,我恨不能一掌就把她们全给打出去。如今,连五凤楼朝贺都忍完了,你还要我忍到什么时候?”

阮青鸾没好气的嗔了一句,“连五凤楼朝贺都忍完了,还差回宫的这几步路了?”

“忍不了了!”

赫连琛无赖的说着,手臂就抱得更紧了,“你若是再敢啰嗦,我不介意现在就办了你!”

一边说着,赫连琛的大手就真的不大老实了起来。

阮青鸾不敢再挣扎,在大小宫人各色的目光中,她干脆就鸵鸟一般把头深深的埋在了赫连琛的怀里。

赫连琛心满意足的紧了紧手臂,他的长眉一扬,脸上就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来,心满意足的抱着怀里的佳人奔着凤鸾宫赶去。

新帝如此急切,识趣的小内侍们不敢再凑近打搅,远远的缀在了帝后的身后,而凤鸾宫内的小宫人们也在赫连琛恶狠狠的眼神中,一个个的都溜了出去,给新婚的帝后留出了一院子的静谧。

轻轻的把阮青鸾放在了凤鸾宫寝宫的凤榻上,赫连琛亲手为她除去了头上沉重的凤冠和繁琐的大婚吉服。

当赫连琛的手堪堪碰到阮青鸾的里衣的时候,阮青鸾却决绝的抓住了他的温润、修长的大手,盯着他的眼睛,直直的问道,“为什么?”

赫连琛没有用力也就顿住了自己的动作,眉梢一扬,笑嘻嘻的反问道,“做相公的伺候自家娘子还有什么为什么的?”

“少嬉皮笑脸的!”

阮青鸾板起了一张俏脸,“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哎,……”

赫连琛就夸张的长长叹息了一声,苦了一张脸说道,“如此浅显的问题,娘子为何要选在了新婚之夜来讨论呢,你不觉得这纯粹是在浪费良辰美景么?老天爷见了也会不高兴的呢。”

阮青鸾没有出声,就这么静静的盯着夸张的赫连琛,等着他的答案。

“好吧,好吧,……”

看着阮青鸾澄澈的双眸,赫连琛终于收起了嬉闹之色,认真的解释到,“楚家镇守南疆已经十几代了,无论哪一代的楚国公都是兢兢业业的。而上一代的老国公遭受了如此的待遇,楚家忠君爱国之心依然不变。”

微微一顿,赫连琛继续说道,“当龙泽国大军临近,赫连朝处于危难之时,深明大义的老楚国公夫人和楚靖堂都能放下和严家的深仇大恨,不惜暴露了自己在南疆经营是十几年的底牌也要把外敌挡在边疆之外。如此忠贞之臣,我赫连琛有幸遇到,除了感激上苍的厚爱之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赫连琛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诚恳又激昂,阮青鸾禁不住就点了点头,放心的说道,“如此就好,我……”

“娘子既然已经放心了,咱们总可以干些正经事了吧?”

话音落地,赫连琛深情的吻就密密匝匝的落了下来。

‘噼啪’一声,龙凤红烛就适时的结出了一个响亮的灯花,大红的红罗帐子就严严的落了下来。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