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阮青鸾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是躺在了一处陌生的宫殿里,浑身的骨头仿佛散了架一般的酸涩不已。

茫然的转了转眼珠,阮青鸾急切的唤道,“墨武……”

声音嘶哑又微弱,根本就不像是她自己是声音。

不过,这声微弱的声音还是换来了一声惊喜的呼唤。

“小姐,您醒了,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您都昏迷了三天了,终于醒了啊,奴婢……”

是逸草喜极而泣的声音。

“墨武……”

阮青鸾固执的又唤了一声,眼神四处逑寻了起来,却只看到了哭的稀里哗啦的丫头逸草。

“小姐,奴婢是逸草啊,您、您不认识奴婢了?……”

阮青鸾微微的点了点头,嘴里依旧固执的唤着,“墨武……”

“小姐,”逸草抓住了阮青鸾的手,小声的劝道,“小姐您、您别找了,墨武他、他走了。”

“走了?”阮青鸾微微一蹙眉,却错会了逸草的意思,着急的说道,“他没有等我就直接去了南疆?他是去接了他回京安葬么?”

逸草的眼泪就流的更凶了,哽咽着直说到,“墨武他、他哪里也没有去,他哪里都去不了了,他死了,为了保护小姐,他血尽而亡了,……”

“墨武死了?……”

阮青鸾怔了怔,这才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抬手就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自责的哭道,“是我害了他,是我的一意孤行害了他啊!都是我害了他,都是我的错啊,……”

“小姐您别这样,您别这样啊,”逸草死死的抓住了阮青鸾的手,苦苦的劝道,“墨武他虽然死了,可他护住了小姐您,他忠于了对五殿下的誓言,他做了一个暗卫最应该做的事情,他会含笑九泉的。”

“忠于了对五殿下的誓言?……”

阮青鸾凄惨的笑了,“如今连五殿下都已经命丧了南疆,他为什么还要忠于什么誓言?难道他不知道么,没有了他我也活不下去了,他何苦还要让人护了我,何苦还有白白搭上别人的性命?”

一边说着,阮青鸾一边挣扎的就要站起身来。

头一次见到如此哀伤的阮青鸾,逸草小脸吓的煞白,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起来,“小姐,您要什么尽管吩咐奴婢,您千万不要吓唬奴婢啊,您可要保重身体啊,墨武他是为了救小姐死的,他泉下有知也不希望小姐您伤害自己的。”

逸草一边说着,一边死死抱住了阮青鸾的胳膊,哭着求到,“再说了,还有五殿下,他若是回来看到小姐您这个样子,肯定会心疼的。小姐,您就算是不为别人想想,也得为五殿下想想啊,……”

“事到如今,你们还要瞒着我么?”

阮青鸾凄惨的摇了摇头,用力的掰开了逸草的胳膊,“你放心,我暂时是不会寻死的,我还要去南疆,去见他最后一面,去看看夺了他性命的那个地方呢,你们就放我走吧。”

“小姐,奴婢没有瞒您,”

逸草急切的说道,“五殿下他没有死,他真的没有死,他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他很快就会回来了。这是他给您的信,你瞧瞧……”

一边说着,逸草一边急急的掏出了一个锦帛递了过去。

阮青鸾的神色轻轻一转,接过了锦帛来扫了一眼:

“一切安好,即刻返京,误信谣传,切记、切记!”

没有抬头,也没有落款,字迹虽然潦草了一些,到也是那手龙飞凤舞的草书,就连语气上也是像的。

阮青鸾盯着锦帛瞅了半晌,突然就幽幽的叹息了一声。

“哎!……,也难为你们了,连他的语气和字迹都模仿的这么像。只可惜,让你们白费功夫了。”

说着话,阮青鸾把锦帛塞回了逸草的手里,轻轻的吩咐,“若是你们还认我的这小姐,就帮我收拾一下,我希望一个时辰之内就启程去南疆。”

“小姐,您就信了奴婢吧,五殿下他真的没死啊!”

逸草急的直跺脚,一时间却再也找不到说服阮青鸾的理由。

阮青鸾根本不愿意听逸草再说什么,不管不顾的就往走去,却差点和一个进来的人撞个满怀。

正是闻讯赶来的皇后娘娘。

满身疲惫的皇后娘娘看着摇摇晃晃的阮青鸾,不解的问道,“你不好好的躺着养伤,这么急的要去干什么啊?”

“回娘娘的话,”阮青鸾敷衍的一个福身,“这段时间一来承蒙娘娘的照顾,臣女正想着去道谢辞行呢。”

“辞行?宁远侯府里本宫已经派人知会了,你不用着急的。”

皇后娘娘一皱眉,盯着阮青鸾认真的脸色,担忧的劝道,“如今那畜牲虽然暂时没有出来伤人,可是咱们还是不得不防。宫里有精锐的暗卫们守着,他一直不敢造次硬闯,你若是出了皇宫,万一再遇到了他怎么办?琛儿传信来可是千叮咛万嘱咐的说是让你万万不可再轻易涉险了。”

正愁的打转转的逸草一下子就窜了过来,一时间也忘记了规矩,摇着阮青鸾的胳膊就说道,“小姐,您听到皇后娘娘的话了吧,奴婢真的没有骗您,五殿下真的是好好的,现在正在拼命往回赶呢。”

阮青鸾的神色转了转,再次摇了摇头,凄惨的说道,“你们这是何苦呢?竟然还求了皇后娘娘也一起来骗我?”

逸草‘噗通’一声就跪在了皇后娘娘的面前,哭着哀求道,“娘娘,您快帮奴婢劝劝我家小姐吧。奴婢的话小姐不信,连五殿下的亲笔书信小姐也不信,您是皇后娘娘,您说的话小姐一定会听的,求求您了。”

“逸草,不得无礼,不得如此难为皇后娘娘。”

阮青鸾轻轻地呵斥了一声,然后冲着皇后娘娘福身行礼,抢在了皇后娘娘开口之前说道,“臣女明白娘娘对臣女的拳拳爱护之心,只不过臣女心意已决,一定要赶去南疆见他最后一面,臣女再也不想等下去了,还请皇后娘娘成全了臣女吧。”

“哎,真是个痴情的丫头。”

皇后娘娘就微微的叹息了一声,一把拉住了阮青鸾的手,“琛儿能得你如常痴情相待,真是他的福气。不过,你既然待五皇子一片深情,为什么不肯为他着想一下,帮他一些小忙呢?”

“为他着想?”阮青鸾的神色转了几转,微微困惑的说道,“皇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五殿下在京都还有未了的心愿?”

“嗯。”皇后娘娘就郑重的点了点头,缓缓的说道,“琛儿是赫连朝的五皇子,更是陛下寄予厚望的一个皇子。如今,太子已经去了,二皇子也不在了,老三又成了那样一个畜生,老老实实的老七也成了一个残废,陛下和本宫以后也就都指望着五皇子了,这偌大的一副担子也将要落到他的身上。可是……”

微微一顿,皇后才有继续说道,“可是,如今五皇子偏偏一时赶不回京都,陛下又一直昏迷不醒,宫中、朝中都快翻了天了,这样的时候你怎么还能任性的想要赶去南疆?为什么不肯在京都替他分担一些呢?”

阮青鸾的神色快速的转了几转,抱着一丝希冀,试探着说道,“皇后娘娘的意思是……,难道、难道他们都没有骗我?可是,……”

“此事说来有些话长,你先别急,听我细细的给你说个分明,来,坐下,咱们坐下说。”

皇后娘娘拉着阮青鸾的手坐到了榻上,一板一眼的说道,“琛儿一开始确实受了伤的,这一点他们并没有瞒你,只是隐瞒了其中的凶险罢了,他确实是中了那种古怪的剧毒,……”

阮青鸾的心头陡然一紧,张口就要说些什么,皇后娘娘却用力的攥了攥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安抚了着急的阮青鸾,皇后娘娘干脆就这么拉着她的手,又继续说道,“可是,咱们的琛儿是个命大的,此毒虽然凶险,连那下毒之人都以为中毒之人必死无疑的。咱们的五殿下却硬生生的从阎王那里讨了一条命回来,只不过是一动不动的躺了几天罢了,这才生成了这诸多的误会,也让你这个丫头生生的担心成了这副样子。如今啊,他知道了京都的情形,身子骨还没有完全好利落就急着往回赶了。”

阮青鸾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皇后娘娘的神色,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细微的神色变化,僭越的问道,“娘娘真的没有欺瞒臣女?”

“没有半点的欺瞒,”皇后娘娘迎上了阮青鸾审视的目光,认真的点了点头,坦然的说道,“如今局势之下,事涉皇家子嗣,本宫怎敢再不经心?一早就打发了最精干的暗卫赶去了南疆细查分明,也告息了五殿下京都的事情。如今他们已经启程,三日之内就可赶到京都了。”

皇后娘娘拍了拍阮青鸾的手臂,“五殿下担心你的病情,也明白你的心情,更是了解你的性子,不但写了亲笔信笺,还一再的请求本宫代为宽慰,千叮咛万嘱咐的不要再有任何的隐瞒,一定要说出所有的事情,万务不能让你这个刚强的丫头在生出误会来。你们两个啊,真是天生的一对、地造的一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