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龙毅对物质生活没什么太大的追求。

前三十几年,他一直觉得能吃饱穿暖,有个能睡觉的地方就足够了,但有了秦天之后,他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不满足。

他们租住的物管房有十几二十年的房龄了,狭窄老旧不说,漏风漏水也是常有的事。冬日里还好,用防水布堵住风口就成。但是夏天到了之后,连着下了好几天的大暴雨,整个屋子都湿漉漉的,房间里摆了好几个水盆,接着从墙缝滴下的雨水。

两个卧室都漏水,龙毅的那头淌得更厉害些,两人便暂时挤在秦天的小房间里睡。然而晚上除了不绝的滴水声,还有蚊子嗡嗡地搅人清梦,实在让人烦不胜烦。

最近公司上了正轨,业务越来越多,小孩儿也越来越忙。本就在外面辛苦一天了,结果回来还休息不好,这怎么能行?

秦天其实早晨起来,也不闹,只会懵噔噔的坐在从**。然后趁还有点赖床的时间,两只眼睛半阖着栽瞌睡,手就无意识地去挠被蚊子咬了包的胳膊和腿肚。

挠得红痕一道道的,龙毅看着就心疼。

他干脆将人捞在自己怀里靠着,伸手拿起床头边的花露水给他抹。

“唔……龙哥……”

秦天软绵绵地蹭了蹭男人的脖颈,心里十分想继续睡。

“要不今天请半天假?”龙毅像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轻柔地在小孩儿背上抚了抚,“雨停了,你再睡会儿。”

“不行……”秦天打了个哈欠,挣扎着揉了揉眼睛清醒了过来。

“方总跟城南的一家小快递公司谈得差不多了,今天要去签合同呢,他让我跟着一块儿。”

龙毅也有些惊讶了,“这么快就要扩张?”

“对呀,我们现在人手都不够了,每天单子好几百个,送都送不过来呢!”秦天说起这个就来了精神,笑着搂住男人,眉眼骄傲,“你瞧着吧,绝对不会给你亏钱的!”

“方总说咱们已经开始盈利了,不过为了长远发展,现在把盈利的钱投出去招揽人手,以后赚得更多呢!”他掰着手指头算,“过不了多久,说不定咱都可以买房了!”

时值端午,袁婆婆塞了好几个肉粽给他们,龙毅先一步起床蒸了两个,这会儿厨房的锅里噗噗地蒸汽顶着锅盖,混杂着糯米与粽叶的清香飘进卧室,在两人鼻息间游**。

“我们幺儿真棒。”

龙毅看着小青年亮晶晶的双眼,里面盛满了对现在的满足和未来的期待。他心中微动,低下头,“幺儿想买什么房?大一点的好不好?”

“唔……”

秦天随口道,“不要太大……有个大点的床就好。”

“好,买个两米的。”龙毅胸膛里发出沉沉的笑声,“再有个大点的浴缸。”

“干嘛要浴缸啊……”秦天刚醒,脑子还迷迷瞪瞪的。

龙毅暗示性地在他绵软的屁股上揉了揉,啄了啄小孩儿的耳垂,“方便洗澡。”

秦天这下懂了,耳朵泛红。

“哼,”他捉住男人的大掌,“龙哥,你变坏了。”

“没有。”龙毅将人抱在腿上,捞过搭在椅子上的衬衣给小孩儿穿,“一直这样。”

他在心里又补了半句——

当然,只有对你才这样。

说话间,秦天乖乖地抬起手任由男人给他穿衣服。

这些天他被方宏渐带在身边跑业务,以前套着快递工服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特意去置办了几身新行头,都是衬衫西裤。秦天虽没有龙毅那么高大健壮,但常年干体力活,身上的线条也很好看,穿上正装后显得精神极了。

龙毅第一次看到小孩儿穿时没忍住,当天晚上就亲手给全部扒了下来。

两人就这么又黏糊了一会儿,还是秦天看到时间快来不及了,才把抱着他的男人推开。

“起来吃饭。要不来不及了……”现在他公司的办公室在老城区,挨着一环边了,骑电动车也要个二十来分钟,所以出门的时间也要比以往早上不少。

“咱们搬到你公司附近住好不好?”龙毅去厨房将蒸好的粽子端上桌,一边随口问道。

秦天正伸手剥粽子叶,抽空嗔了他一眼,“吃饱了撑着是不是?”

“我就喜欢这儿!”秦天招手让男人坐下,把碎了的粽子团塞进他嘴里,“你心疼我,我不心疼你呀?”

蓉城人爱吃咸粽,秦天把粽子中间肥瘦相间的腌肉都掰给了龙毅,自己拿着外层的米团沾了点酱料,一边嚼着软糯的糯米一边道,“我骑车又不累,你一天到晚倒班来倒班去的,跑远了折腾死了,我才不搬。”

“而且咱们小区多好呀,”他继续絮絮叨叨,“外面就是菜市场,后面一条街都是好吃的,邻居也都挺好的……唔,除了个别坏人。”

秦天知道男人是操心他最近睡不好,他其实真没觉得有什么。安慰地凑上去亲了亲男人的唇,“这雨就一阵一阵的,等周末咱们补补屋顶就好了!”

龙毅没吭声,秦天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结果吃完饭,男人直接给他打包了几件衣服,让他在公司先住几天免得折腾,自己说要在家修屋子。

也行吧。

秦天知道龙毅下了决心的事他也没法改,更何况添瓦补漏啥的也不是什么大事,男人一个人应该也弄得好,他没不懂这些没必要硬来添乱。

秦天早已学会去信任男人。

他急着上班,嘱咐完龙毅不要太累后便先走了,却没注意身后男人对着屋子沉思的模样。

龙毅看着狭窄的床板,漏风的窗户,还有光秃秃的房间,头一次觉得碍眼。

他舍不得小孩儿再住在这么破旧的地方了。

他想给秦天一个家。

但不是这里。

龙毅点了根烟,走到房门口,抬头望了望眼前这个熟悉的小区。

手放进裤兜,摩挲着里面的银行卡,等到烟抽完时,他的决定也已经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