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比雨冷。

红袖的剑尖刺破雨幕,直取张横咽喉。

快!

快得不像女子能使出的剑法。

张横侧身,剑锋擦着脖子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他反手挥刀,却被红袖轻盈地旋身避开,红衣在雨中绽开如血莲。

“三年不见,”红袖轻笑,“你的刀慢了。”

张横不答,刀势陡然一变,由劈转挑,刀尖自下而上撩向红袖手腕。

这一刀刁钻狠辣,正是三刀会秘传的“断水式”。

“铛——”

剑刃与刀锋相撞,火花在雨水中一闪而逝。

红袖连退三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燃血功?”她盯着张横左臂的血色刀印,“墨老头果然把压箱底的东西都给你了。”

张横的刀再次举起,雨水顺着刀槽流下。

“我父亲,”他声音嘶哑,“真是叛徒?”

红袖突然笑了。笑得花枝乱颤,连剑尖都在微微抖动。

“叛徒?”她抹去眼角笑出的泪,“张文远若是叛徒,怎会被东厂用九幽噬心针处死?”

九幽噬心针!

张横的瞳孔骤然收缩。三年前那场大火前,他确实看见父亲胸口插着七根黑针。

“那你刚才——”

“骗你的。”红袖的剑势突然凌厉,“就像骗你喝下掺了化功散的酒一样。”

剑光如虹!

张横举刀格挡,却觉手臂一软——燃血散的药效正在消退!

败局。

刀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红袖的剑已刺入张横右肩。

剧痛!

比痛更可怕的是麻木感,从伤口迅速蔓延至整条手臂。

张横的刀“当啷”落地,溅起泥水。

“化功散加断魂剑,”红袖的剑尖抵住他心口,“滋味如何?”

张横跪在泥泞中,雨水冲刷着肩头涌出的血。

左臂的刀形印记正在变淡,燃血功的反噬开始发作——经脉像被千万根针扎着,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为什么......”他咬牙抬头,“不直接杀我?”

红袖俯身,红唇几乎贴到他耳边:

“因为百官录的密码,”她呼出的气息带着梅花香,“只有持刀人的血能解开。”

溪水突然暴涨!

一道黑影破水而出,寒光直取红袖后心!

第三把刀。

红袖回剑格挡,仍被这一刀划破衣袖。

来人身穿黑色水靠,脸上戴着青铜面具,手中短刀形如新月。

“浪里蛟!”红袖瞳孔微缩,“你果然没死。”

黑衣人并不答话,刀光如瀑,招招直取要害。

红袖被迫后退,剑势却丝毫不乱,每一剑都精准点向对方手腕。

张横趁机捡起钢刀,却发现自己连握刀的力气都没有了。

“走!”黑衣人突然抛来一个烟雾弹,“上游有马!”

白烟弥漫,张横只觉腋下一紧,已被黑衣人架着跃入溪流。

冰冷的河水淹没头顶前,他听见红袖的冷笑: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暗流。

水下世界光怪陆离。

黑衣人拖着张横在暗流中穿行,灵活得像条真正的鱼。

张横的伤口被冷水一激,反而清醒了几分。

他们在一处岩洞浮出水面。

“咳咳......”张横趴在石滩上咳水,“你是谁?”

黑衣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

“三刀会,‘水部’陈三。”他拧着衣角的水,“最后一把刀。”

张横盯着他腰间——那里别着半块铜牌,纹路与自己怀中的铁牌一模一样。

“红袖说的密码......”

“是真的。”陈三从贴身处取出个油纸包,“但你父亲不是叛徒,他是故意被俘。”

油纸包里是张发黄的密函,上面只有八个字:

【龙纹非纹刀血为钥】

张横的左臂突然剧痛,血色刀印亮得刺眼!

解惑。

“三刀会真正的秘密,”陈三用短刀划破手掌,让血滴在密函上,“从来不是百官录。”

血珠在纸上滚动,渐渐显出暗纹——竟是幅地图!

“先帝临终前,将传国玉玺托付三刀会。”陈三指着血纹显现的山形,“你父亲用命保守的,是这个。”

张横想起墨先生说的“龙纹”,突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谢迁他们......”

“都是曹少钦扶植的傀儡。”陈三包扎着手掌,“真正的谋逆者,是东厂。”

岩洞外突然传来号角声。

黑鸦卫的追兵!

陈三迅速收起密函:“能走吗?”

张横试着站起来,双腿却像灌了铅。燃血功反噬加上剑伤,让他连抬手指都困难。

“来不及了。”他苦笑,“你自己走。”

陈三沉默片刻,突然从怀中掏出个瓷瓶。

“龟息丹,”他倒出两粒黑色药丸,“能假死十二个时辰。”

张横毫不犹豫地吞下。

药丸入腹,寒意瞬间蔓延全身。他感觉心跳越来越慢,视野逐渐变暗......

最后的意识里,是陈三将他推入暗河的冰凉触感。

黑暗。

无尽的黑暗。

张横感觉自己在下沉,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耳边隐约传来打斗声,又渐渐远去。

不知过了多久,有光刺破黑暗。

“捞到了!”

粗犷的男声。

张横被人拖出水面,重重摔在船板上。

他应该感到疼,但龟息丹让所有感知都变得模糊。

“死了?”另一个声音问。

有只手探向他颈侧。

“还有口气。”那人顿了顿,“要补刀吗?”

“带回去。”第一个声音说,“千户大人要活的。”

张横感觉自己被抬起来,扔进某个狭小空间。

马车开始颠簸。

在意识彻底消失前,他闻到一股熟悉的梅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