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

十二月，街市尽卖撒佛花[1]、韭黄、生菜、兰芽、勃荷[2]、胡桃、泽州饧。初八日，街巷中有僧尼三五人作队念佛，以银铜沙罗[3]或好盆器，坐一金铜或木佛像，浸以香水，杨枝洒浴，排门教化[4]。诸大寺作浴佛会，并送七宝、五味粥[5]与门徒，谓之“腊八粥”。都人是日各家亦以果子杂料煮粥而食也。腊日，寺院送面油与门徒，却入疏教化上元灯油钱[6]。闾巷家家互相遗送。是月景龙门预赏元夕[7]于宝箓宫，一方灯火繁盛。二十四日交年[8]，都人至夜请僧道看经，备酒果送神，烧合家替代钱纸，帖灶马[9]于灶上，以酒糟涂抹灶门，谓之“醉司命”。夜于床底点灯，谓之“照虚耗”。此月虽无节序，而豪贵之家，遇雪即开筵，塑雪狮，装雪灯雪[10]，以会亲旧。近岁节，市井皆印卖门神、钟馗、桃板、桃符，及财门钝驴[11]、回头鹿马[12]、天行帖子[13]。卖干茄瓠、马牙菜、胶牙饧之类，以备除夜之用。自入此月，即有贫者三数人为一火，装妇人神鬼，敲锣击鼓，巡门乞钱，俗呼为“打夜胡”，亦驱祟之道也。

[1]撒佛花：用来供佛的鲜花。

[2]勃荷：即薄荷。

[3]沙罗：即沙锣，一种打击乐器，也有人用来做盥洗用具。

[4]教化：化缘。

[5]七宝、五味粥：七宝粥和五味粥两种粥，一素一荤。《梦粱录》卷十三“天晓诸人出市”条载：“冬天卖五味肉粥、七宝素粥。”

[6]上元灯油钱：当时寺院在正月十五日前后组织盛大的灯会。可参阅本书卷六“十六日”条。

[7]预赏元夕：元宵节演出的彩排活动。

[8]交年：宋代以农历十二月二十四日为交年节，谓旧年和新年在这一天交接。民间皆焚纸钱，诵道佛经咒，以送故迎新。

[9]灶马：印刷在纸上的灶神像。

[10]雪灯雪：第二个“雪”字后，疑脱字。

[11]财门钝驴：一种木板年画，也叫财门、财马。宋吴自牧《梦粱录》卷六“十二月”记载：“岁旦在迩，席铺百货，画门神桃符，迎春牌儿，纸马铺印钟馗、财马、回头马等，馈与主顾。”内容是马或驴拉着一车元宝。

[12]回头鹿马：一种木板年画，也叫“回头马”。

[13]天行帖子：天行是当时对瘟疫的称谓，天行帖子应当是一种祈求平安祛除疫病的图案。

【译文】

到了十二月，京城到处都有人在卖撒佛花、韭黄、生菜、兰芽、勃荷、胡桃、泽州饧等。腊月初八这天，街巷中会有僧尼三五成群，排队念佛，他们捧着一个银制或铜制的沙罗盆，盆里供着一尊铜佛或木佛，僧人手持柳枝，蘸起盆里的香水往佛像身上洒浴，并挨家挨户化缘。京城各家大的佛寺，会在这一天举行浴佛会，并且煮好七宝粥和五味粥分送给信众，叫作“腊八粥”。

这天京城里的百姓，也会用果子杂料煮成粥来喝。腊日，也就是腊月初八，寺院会把面粉和油分送信众，同时化缘下一年元宵节灯会的灯油钱。住在街巷里的普通百姓们，也都会互相馈赠礼品。这个月，宝箓宫前的景龙门一带，举行元宵节演出的彩排，夜里灯火辉煌。腊月二十四日是交年节，这天夜里，京城人家会请道士或和尚到家里念经，还会准备好酒水和水果送灶神，焚烧全家人的替代纸钱，在灶上贴灶马。大家还会把酒糟涂抹在灶门，这个叫“醉司命”，夜里会在床下点一盏灯，这个则叫“照虚耗”。

腊月虽没有什么节日，但富贵人家一到下雪天就要设宴，会堆雪狮子，挂起雪灯，并借着宴会和亲人老友相聚。接近年关的时候，大街上都在卖印制的门神、钟馗像，桃板、桃符，以及财门钝驴、回头鹿马、天行帖子等年画。还有售卖干茄瓠、马牙菜、胶牙饧之类食物的，供大家除夕晚上用。一到十二月，就会有穷人三五人一伙，打扮成妇人神鬼之类，敲锣打鼓，挨家挨户乞讨，大家把这个叫“打夜胡”，也算是一种驱邪除恶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