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日,宰执、亲王、宗室、百官入内上寿,大起居[1]。(搢jìn笏hù舞蹈[2])乐未作,集英殿山楼[3]上教坊乐人效百禽鸣,内外肃然,止闻半空和鸣,若鸾凤翔集。百官以下谢坐讫,宰执、禁从[4]、亲王、宗室、观察使已上,并大辽、高丽、夏国使副,坐于殿上;诸卿少百官,诸国中节使人坐两廊;军校以下,排在山楼之后。皆以红面青(左衤右敦)tuí、黑漆矮偏钉[5]。每分列环饼[6]、油饼、枣塔[7]为看盘,次列果子。惟大辽加之猪羊鸡鹅兔连骨熟肉为看盘,皆以小绳束之。又生葱韭蒜醋各一堞dié。三五人共列浆水一桶,立杓数枚。教坊色长[8]二人,在殿上栏干边,皆诨裹宽紫袍,金带义襕,看盏,斟御酒,看盏者举其袖,唱引曰“绥御酒”,声绝,拂双袖于栏干而止。宰臣酒,则曰“绥酒”如前。教坊乐部,列于山楼下彩棚中,皆裹长脚幞头,随逐部服紫绯绿三色宽衫,黄义襕,镀金凹面腰带。前列拍板十串一行。次一色画面琵琶[9]五十面。次列箜篌两座,箜篌高三尺许,形如半边木梳,黑漆镂花金装画,下有台座,张二十五弦,一人跪而交手擘之。以次高架大鼓三面,彩画花地金龙,击鼓人背结宽袖,别套黄窄袖,垂结带金裹鼓棒,两手高举互击,宛若流星。后有羯jié鼓两座,如寻常番鼓子,置之小卓子上,两手皆执杖击之,杖鼓应焉。次列铁石方响[10],明金[11]彩画架子,双垂流苏,次列箫、笙、埙xūn、篪chí、觱bì篥lì[12]、龙笛之类。两旁对列杖鼓二百面,皆长脚幞头,紫绣抹额,背系紫宽衫,黄窄袖,结带[13],黄义襕。诸杂剧色皆诨裹,各服本色紫绯绿宽衫,义襕,镀金带。自殿陛对立,直至乐棚。每遇舞者入场,则排立者叉手,举左右肩,动足应拍,一齐群舞,谓之“挼ruó曲子”(“挼”字仍回反)。
第一盏御酒,歌板色[14]一名,唱中腔一遍讫。先笙与箫笛各一管和,又一遍。众乐齐举,独闻歌者之声。宰臣酒,乐部起《倾杯》[15]。百官酒,《三台》[16]舞旋,多是雷中庆[17]。其余乐人舞者诨裹宽衫,唯中庆有官,故展裹。舞曲破攧diān[18]前一遍。舞者入场,至歇拍[19],续一人入场,对舞数拍。前舞者退,独后舞者终其曲,谓之“舞末”。
第二盏御酒,歌板色唱如前。宰臣酒,慢曲子。百官酒,《三台》舞如前。
第三盏,左右军百戏入场,一时呈拽。所谓左右军,乃京师坊市两厢也,非诸军之军。百戏乃上竿、跳索、倒立、折腰、弄碗注、踢瓶、筋斗、擎戴[20]之类,即不用狮豹、大旗、神鬼也。艺人或男或女,皆红巾彩服。殿前自有石镌柱窠,百戏入场,旋立其戏竿。凡御宴至第三盏,方有下酒:肉、咸豉、爆肉、双下驼峰角子[21]。
第四盏,如上仪。舞毕,发谭子[22]。参军色执竹竿拂子,念致语口号。诸杂剧色打和,再作语,勾合大曲舞。下酒榼kē[23],炙子骨头[24]、索粉、白肉胡饼。
第五盏御酒,独弹琵琶。宰臣酒,独打方响。凡独奏乐,并乐人谢恩讫,上殿奏之。百官酒,乐部起《三台》舞如前毕。参军色执竹竿子作语,勾小儿队舞。小儿各选年十二三者二百余人,列四行,每行队头一名,四人簇拥,并小隐士帽,着绯绿紫青生色花衫,上领四契,义襕,束带,各执花枝排定。先有四人裹卷脚幞头紫衫者,擎一彩殿子内金贴字牌,擂鼓而进,谓之“队名”,牌上有一联,谓如“九韶翔彩凤,八佾yì舞青鸾”之句。乐部举乐,小儿舞步进前,直叩殿陛。参军色作语问,小儿班首近前进口号。杂剧人皆打和[25]毕,乐作群舞合唱,且舞且唱,又唱《破子》[26]毕,小儿班首入,进致语,勾杂剧入场。一场两段。是时教坊杂剧色鳖膨、刘乔、侯伯朝、孟景初、王颜喜而下,皆使副也。内殿杂戏,为有使人预宴,不敢深作谐谑,惟用群队装其似像,市语谓之“拽串”。杂戏毕,参军色作语,放小儿队,又群舞《应天长》[27]曲子出场。下酒:群仙炙、天花饼[28]、太平毕罗、干饭、缕肉羹、莲花肉饼。驾兴歇座,百官退出殿门幕次。须臾追班起居再坐。
第六盏御酒,笙起慢曲子。宰臣酒,慢曲子。百官酒,《三台》舞。左右军筑球殿前旋立球门,约高三丈许,杂彩结络,留门一尺许。左军球头苏述,长脚幞头红锦袄,余皆卷脚幞头,亦红锦袄十余人。右军球头孟宣并十余人,皆青锦衣。乐部哨笛杖鼓断送[29]。左军先以球团转众小筑[30]数遭,有一对次球头小筑数下,待其端正,即供球与球头,打大肷qiǎn[31]过球门。右军承得球,复团转众小筑数遭,次球头亦依前供球与球头,以大肷打过。或有即便复过者胜。胜者赐以银碗锦彩。拜舞谢恩,以赐锦共披而拜也。不胜者球头吃鞭,仍加抹抢。下酒:假鼋yuán鱼、蜜浮酥捺花。
第七盏御酒,慢曲子。宰臣酒,皆慢曲子。百官酒,《三台》舞讫,参军色作语,勾女童队入场。女童皆选两军妙龄容艳过人者四百余人,或戴花冠,或仙人髻,鸦霞之服,或卷曲花脚幞头,四契红黄生色销金锦绣之衣。结束不常,莫不一时新妆,曲尽其妙。杖子头四人,皆裹曲脚向后指天幞头,簪花,红黄宽袖衫,义襕,执银裹头杖子,皆都城角者,当时乃陈奴哥、俎zǔ姐哥、李伴奴、双奴,余不足数。亦每名四人簇拥,多作仙童,丫髻,仙裳,执花舞步,进前成列。或舞《采莲》[32],则殿前皆列莲花槛曲,亦进队名。参军色作语问,队杖子头者进口号,且舞且唱。乐部断送《采莲》讫,曲终,复群舞唱中腔毕,女童进致语,勾杂戏入场,亦一场两段讫。参军色作语,放女童队。又群唱曲子,舞步出场。比之小儿,节次增多矣。下酒:排炊羊、胡饼、炙金肠。
第八盏御酒,歌板色一名唱踏歌。宰臣酒,慢曲子。百官酒,《三台》舞合曲破舞旋。下酒:假沙鱼、独下馒头[33]、肚羹。
第九盏御酒,慢曲子。宰臣酒,慢曲子。百官酒,《三台》舞。曲如前。左右军相扑。下酒:水饭、簇饤dìng下饭。驾兴。
御筵酒盏皆屈卮,如菜碗样,而有手把子。殿上纯金,廊下纯银。食器,金银棱漆碗碟也。宴退,臣僚皆簪花归私第,呵引从人皆簪花并破官钱。诸女童队出右掖门,少年豪俊争以宝贝供送,饮食酒果迎接。各乘骏骑而归,或花冠,或作男子结束,自御街驰骤,竞逞华丽,观者如堵。省宴[34]亦如此。
[1]大起居:起居是指每五日群臣随宰相入见皇帝。其制始于后唐明宗,宋代沿袭之。《新五代史·杂传·李琪》:“明宗初即位,乃诏群臣,五日一随宰相入见内殿,谓之‘起居’。”平常的起居叫常起居,一般两拜。大起居则是更为隆重的起居。
[2]搢笏舞蹈:古代官员的官服没有口袋,于是将笏直接插在腰带上,叫“搢笏”。舞蹈是古代臣子朝拜帝王时做出特定的舞蹈姿势,是一种礼节。
[3]山楼:临时搭建的彩饰楼棚。唐苏颋《春日芙蓉园侍宴应制》诗:“绕花开水殿,架竹起山楼。”
[4]禁从:指皇帝身边的随从人员,特别是指诸如翰林学士之类文学、艺术等方面的随从官员。
[5]黑漆矮偏钉:偏钉颇为费解。“钉”字当为“凳”字抄写之误。吴自牧《梦粱录》卷三有同样文字,但写作“黑漆矮偏凳”。
[6]环饼:就是现在回族的馓子。
[7]枣塔:也叫枣山、枣糕,一种装饰有枣的面点。
[8]色长:教坊司的基层官员,教坊从上往下设有使、副使、判官、都色长、色长等官员。各色的负责人就是都色长、色长。
[9]画面琵琶:唐宋时期,琵琶、阮咸的面板上覆以革,称为“捍拨”,以保护面板与拨子,在演奏时不致损伤。因在捍拨上绘画为饰,故称。
[10]方响:石磬类打击乐器。宋陈旸《乐书·俗部·金之属中》:“方响之制,盖出于梁之铜磬,形长九寸,广二寸,上圆下方。其数十六,重行编之。”
[11]明金:漆器工艺,是漆匠对贴金、泥金的通俗叫法。
[12]觱篥:古代的一种管乐器,形似喇叭。芦苇作嘴,以竹做管。
[13]结带:原文脱“带”字,据元刻本补。
[14]歌板色:旧教坊有筚篥部、大鼓部、杖鼓部、拍板色、笛色、琵琶色、筝色、方响色、笙色、舞旋色、歌板色、杂剧色、参军色。
[15]《倾杯》:也叫《倾杯乐》,教坊曲名。据《乐府杂录》记载为唐宣宗始创。
[16]《三台》:原唐教坊曲名,后用作词调名。明胡震亨《唐音统签》记载:“唐曲有《三台》:《急三台》《宫中三台》《上皇三台》《怨陵三台》《突厥三台》,《三台》为大曲。”
[17]雷中庆:北宋著名舞蹈家,世人皆呼之谓“雷大使”。蔡绦《铁围山丛谈》记载:“手艺之人有称者……舞有雷中庆,世皆呼之为雷大使,笛有孟水清,此数人者,视前代之伎,一皆过之。”
[18]破攧:破、攧,是宫廷大曲演奏的两个步骤。宋王灼《碧鸡漫志》卷三记载:“凡大曲,有散序、靸、排遍、攧、正攧、入破、虚催、实催、衮遍、歇指、杀衮,始成一曲,此谓大编。”
[19]歇拍:参见注释17。
[20]擎戴:一种两人表演的杂技,一在上,头、手向下,另一人以手接撑。四手或两手相对,站立或行走。
[21]双下驼峰角子:形状像骆驼的双峰的饺子。
[22]发谭子:即发诨子,说笑话,插科打诨引人发笑之意。
[23]酒榼:古代的贮酒器,可提挈。
[24]炙子骨头:一种类似炭烤羊肋条的食物,至今在河南地区还有流行。
[25]打和:指表演技艺。
[26]破子:即破子令,也叫破字令,大曲或联章的尾声结曲。
[27]《应天长》:令曲名,始于韦庄。后来发展为词牌名。
[28]天花饼:以天花粉为面做成的饼类食品。《梦粱录》卷十八《物产》云:“天花粉,即瓜蒌根。”
[29]断送:此前学者对“断送”两字不能理解,有众多解释,皆不准确。事实上,断送就是表演、演奏之意。本节下文云“乐部断送《采莲》”,明白无疑。
[30]小筑:古代球戏的一种击球动作。陈元靓《事林广记》记载:“初起,头用脚头踢起与骁色,挟色至球头右手立,倾下球头膝上,用膝累起,一筑过。不过,撞在网子撷下来,着网人踢住与骁色,骁色复挟住,仍前去顿在球头膝上,筑过。”
[31]大肷:一种击球技巧。
[32]《采莲》:即《采莲曲》,乐府曲名。
[33]独下馒头:即独馅儿馒头,是一种包子。
[34]省宴:中书省、门下省等部门举行的宴会。
【译文】
到了十二日这天,宰执、各位亲王、皇家宗室以及文武百官都来到宫里为皇上祝寿,举行大起居的隆重参拜仪式,仪式上会有搢笏舞蹈的环节。集英殿前搭起一座彩楼,教坊的乐工就在这里表演。最开始的时候,并不奏乐,而是由教坊乐人仿效百禽鸣叫,大殿内外一片肃然,忽然听到空中传来阵阵鸣叫之声,好像有鸾凤在头顶盘旋。百官向皇帝谢坐后分别落座,宰执、翰林学士等禁从官员,各位亲王和皇家宗室成员,观察使以上级别的官员,以及来自大辽、高丽和夏国的正使、副使,坐在大殿上;六部和各寺、局的正、副长官及外国使团的随从人员,坐在两廊;军、校以下级别的官员,排在彩楼的后面。宴会上大家都是坐在红面青墩子和黑漆小矮偏凳上,每人面前都有一个小看盘,摆着环饼、油饼、枣塔等食物,旁边则摆着果品,只有辽人面前的看盘多了猪羊鸡鹅兔连骨熟肉。看盘里的食物都用小细绳子扎起来,葱、韭、蒜、醋四小碟摆在旁边。每三五个人,就有一大桶浆水面汤,桶里放了几根杓。两位教坊的色长站在大殿前的栏杆边上,头戴诨裹,身穿宽紫袍,金带义襕,负责“看盏”斟御酒。
所谓看盏,就是在斟御酒的时候,看盏之人举起袖子,唱“绥御酒”三个字,吟唱结束,他的两个袖子就往下拂到栏杆上停止。宰相斟酒的时候,也是一样的动作,唱“绥酒”两个字。教坊的乐部集中在彩楼下的彩棚中,他们都头戴长脚幞头,根据所在队伍的不同,分别穿紫色、绯色、绿色三色的宽衫,穿黄义襕,腰系镀金凹面腰带。
整个乐队最前面一排是十个拍板,第二排则是五十面款式相同的装饰有彩绘花纹的琵琶。再后面是两座箜篌。箜篌高三尺左右,形状像一个木梳的半边,涂黑漆,雕有花纹和贴金装饰,下有台座,每台箜篌都是二十五弦。弹奏者跪坐,用两手拨弦演奏。再后面是两面放置在高架上的大鼓,鼓身上在花纹底上绘有金龙,击鼓人背结宽袖,又套着黄窄袖,手上拿着裹着金箔、挂着垂结带的鼓槌,表演的时候双手高高举起轮流击鼓,结带飞舞,宛若流星。后面是两面羯鼓,其形状就像常见的番鼓子,放在小桌子上,表演的时候双手拿着鼓杖敲击,他们这边一击羯鼓,后面的杖鼓就会响应。再后面是用铁石制成的乐器方响,挂在一个贴金彩画架子上,两边还悬挂着流苏。再往后是箫、笙、埙、篪、觱篥、龙笛之类的管乐器。在乐棚的两侧,分布着两百面杖鼓,击鼓人都是头戴长脚幞头,额头系紫绣抹额,背系紫宽衫,黄窄袖,腰间结带,穿黄义襕。杂剧色的人员杂事头戴诨裹,按部门分别穿紫色、绯色、绿色的宽衫,穿义襕,系镀金带。他们排成两列,从殿外台阶一直到乐棚下。一有舞者入场,他们就双手交叉,耸起双肩,合着音乐的节奏双脚起落,并且一齐舞蹈起来,这个叫“挼曲子”(“挼”字的读音,是“仍”“回”两字反切)。
皇帝敬第一盏御酒时,一名歌板色的歌手,用中音唱一支曲,笙与箫笛跟着伴奏,这位歌手唱第二遍的时候,乐队里各种乐器一起伴奏,但歌手的歌声还是最清晰。当宰臣开始敬酒,乐队演奏《倾杯》曲。百官敬酒,乐队演奏《三台》,舞蹈也开始表演,领舞的一般都是雷中庆。其他乐人舞者的打扮,都是诨裹宽衫,只有雷中庆是有官职的,所以是穿紫色的展裹官服。舞曲快要演奏到正攧、入破环节的时候,一名舞者入场独舞,等到舞曲演奏到歇拍这个环节的时候,又上来一名舞者,台上两人开始表演对舞,表演几拍之后,前面那个舞者下场,后面那个舞者独舞到舞曲结束,这个叫“舞末”。
皇帝敬第二盏御酒时,歌板色的歌手还像刚才一样唱曲。宰臣敬酒,乐队演奏慢曲子。百官敬酒时,舞者继续上台表演《三台》舞,和刚才一样。
皇帝敬第三盏御酒时,左右军的百戏演员开始入场,很快就准备妥当。这个左右军,指的是京城里坊市的两厢,不是禁军的左右各军。这里要表演的百戏演出,有上竿、跳索、倒立、折腰、弄碗注、踢瓶、筋斗、擎戴之类的杂技,不会表演舞旗、舞狮舞豹和神鬼杂剧之类的节目。参与表演的艺人有男有女,都是头系红巾,身穿彩服。大殿前本来就安置有石头做的柱窠,表演这些杂技所需的道具竿子之类,上场的时候往里面一插就行,很快就能完成装卸。当御宴到了第三盏的时候,才开始上佐酒菜,有下酒菜肴:肉、咸豉、爆肉、双下驼峰角子等等。
皇帝敬第四盏御酒时,仪式和前面几轮一样。舞蹈结束后,演员会故意做一些搞笑动作。参军色的演员上场,手里拿着竹竿拂子,唱诵致语口号。诸杂剧色的演员也配合表演,也会唱诵口号或吉祥话。之后会表演一场大曲舞。御宴到了第四盏的时候,开始上装酒的酒榼,这一轮上的菜有炙子骨头、索粉和白肉胡饼等。
皇帝敬第五盏御酒时,有演员上场表演琵琶独奏。宰臣敬酒,配乐只敲方响。凡是表演独奏,演员上场后要先谢皇恩,之后才来到殿前开始表演。百官敬酒,乐队演奏《三台》,舞者表演《三台》舞,和前几次是一样的。结束后,参军色上台,手执竹竿子唱诵致语口号,并指挥小儿队准备上场表演舞蹈。这组表演,选的是两百多名十二三岁的小孩子,站成四行,每行都有一个领头负责的,叫队头。队头被四个人簇拥,这几个人都是头戴小隐士帽,穿绯、绿、紫、青生色花衫,上领四契,身着义襕,束带,手里各拿着一根花枝排队站好。在这些小孩子上台前,会有四个头戴卷脚幞头、身穿紫衫的人,举着一面彩色的垫子,上面贴着金色字牌,踏着鼓声节奏上场,这个叫“队名”。金色字牌上有一副对联,像是“九韶翔彩凤,八佾舞青鸾”之类。“队名”上场后,乐队奏乐,这两百多个小孩子踩着舞步往前,直到大殿台阶下。参军色唱致语,并请小孩子里的班首向前,小儿班首往前几步,也唱诵一段口号。这个时候杂剧人都在旁边拍手配合。乐队的音乐响起来,这些小孩子开始表演群舞合唱,一边跳一边唱,唱到乐曲尾声《破子》结束的时候,小儿班首往前,唱诵几句致语口号,又招呼杂剧演员入场。杂剧一场表演两段,上台表演的都是教坊杂剧色的资深演员,级别很高,像鳖膨、刘乔、侯伯朝、孟景初、王颜喜等人,都是教坊使、教坊副使级别。杂剧表演平常都是轻松诙谐的风格,但这个场合因为有外国的使节在,所以表演不会过分滑稽,一般就是演一些模仿类的节目,这种节目民间叫作“拽串”。两场杂戏表演结束后,参军色唱诵致语口号,小儿队一边跳着《应天长》的集体曲舞一边下场。这一轮御宴上的菜有群仙炙、天花饼、太平毕罗、干饭、缕肉羹、莲花肉饼等。这个时候,皇帝起身到旁边休息,百官都退出大殿,到门口的帐幕里临时休息。一会儿中场休息结束了,百官们又回到大殿里,参拜之后又坐下来。
皇帝敬第六盏御酒时,笙吹奏慢曲子。宰臣敬酒,乐队演奏慢曲子。百官敬酒,乐队和舞队表演《三台》舞。左右军在殿前准备表演筑球,会现场临时设立一座球门,这球门大概三丈多高,一尺多宽,上面装饰着各种颜色的结络。左军的球头,也就是队长,名字叫苏述,头戴长脚幞头,身穿红色锦袄,其他队员有十几个人,头上是卷脚幞头,也是身穿红色锦袄。右军的队长叫孟宣,和十几个队员都是身穿青色锦衣。当乐队笛声和鼓声响起的时候,筑球比赛就开始了。球在左军的队员之间来回传递,小筑好几回,然后传到两位次球头,也就是副队长那里,再小筑几次,等到球端正,就把球交给队长,队长用大肷的技法,一下把球送进了球门。然后右军拿到了球,他们也是在队员之间来回传递,小筑数次,副队长也像左军那样,把球交给队长,队长同样用大肷的技法来进球。打进球门次数多的一队获胜。获胜的那队,皇帝会赏赐银碗和锦彩,他们就把获赐的锦彩一起披在身上,跪拜谢恩。输了的那队,不会惩罚队员,单单惩罚队长,会罚他一鞭,还要把脸画花,作为失败者的标记。这一轮的菜品,有假鼋鱼、蜜浮酥捺花等。
皇帝敬第七盏御酒时,乐队吹奏慢曲子。宰臣敬酒时,也一直是慢曲子。百官敬酒,乐队和舞队又开始表演《三台》舞,《三台》舞结束之后,参军色又上台唱诵致语口号,并指挥女童队入场。女童队中的女童,都是从左右两军里选的正值妙龄、容颜漂亮的女童,有四百多人。她们有的头戴花冠,有的梳着仙人髻,身穿鸦霞之服,还有的头戴卷曲花脚幞头,身穿四契红黄生色销金锦绣衣服。她们的衣着打扮都与众不同,无不是最流行新颖的款式,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非常曼妙。有四名队长,叫“杖子头”,都是头戴裹曲脚向后指天幞头,簪花,身穿红黄宽袖衫和义襕,手里拿着杖头包银的杖子。她们无不是京城演艺界的佼佼者,那个时候最有名的,有陈奴哥、俎姐哥、李伴奴、双奴等等,其他还有很多,不一一列举。这四位“杖子头”,每人身边也簇拥四个人,这四人都是仙童打扮,梳着丫髻,身穿仙裳,手里拿着花枝,踩着舞步前行,走到前面后排成行列。要是跳《采莲》舞,那么大殿前面就装饰一排排莲花。前面也有跟之前小儿队一样进“队名”的。参军色唱诵致语,杖子头向前唱诵口号,之后表演就开始了,也是且舞且唱。等到乐队演奏完《采莲》曲,舞曲结束后,还会唱中音歌曲,继续群舞。之后女童再唱诵致语,并指挥杂戏入场,跟前面一轮一样,也是表演一场两段,结束后参军色上前唱诵致语,请女童队离场。于是女童队齐声唱着曲子,一起踩着舞步缓缓出场。和小儿队比,女童队表演的内容更多一些。这一轮上的菜肴,有排炊羊、胡饼、炙金肠等。
皇帝敬第八盏御酒时,歌板色的一名歌手表演踏歌。宰臣敬酒,乐队继续演奏慢曲子。百官敬酒,乐队和舞队又开始表演《三台》舞,在《三台》曲到了曲破阶段,即将结束的时候,又表演舞旋。这一轮的下酒菜肴,有假沙鱼、独下馒头、肚羹。
皇帝敬第九盏御酒时,乐队奏慢曲子。宰臣敬酒,乐队继续演奏慢曲子。百官敬酒,乐队和舞队表演《三台》舞。曲子都跟之前一样。左右军表演相扑。这一轮的菜肴有水饭、簇饤下饭。之后皇帝起驾回宫。
御筵上使用的酒盏都是屈卮,样式像菜碗,带手柄。坐在殿上的宰执、翰林学士等禁从官员、各位亲王和皇家宗室成员、观察使以上级别的官员,以及来自大辽、高丽和西夏国的正使、副使等人使用金杯,六部和各寺、局的正、副长官及外国使团的随从人员等使用银杯。宴会上的各种餐具,都是金银棱漆的碗碟。宴会结束后,臣僚们都戴着御赐的簪花回家,他们的呵引从人,也会戴官方出钱采购的簪花。女童队表演结束出右掖门的时候,京城里的年轻人抢着送上各种珍贵礼物,还精心准备了各种食品、饮料、水果迎接。这些女童们骑着骏马,她们有的戴着花冠,有的则作男子打扮,在御街上纵马驰骋,竞相展示风姿,街两边聚集围观的人多得围起了墙。除了这场寿宴,中书省、门下省等部门举行的省宴也像这样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