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老虎跑过几山搭几洼了,红山还看不到几丝凉气,不远的龙安江绿绿的,悄无声息。大半个月里老天爷仿佛与谁有了约定,上午九十点从西边轰隆隆地踢出几个响雷,紧接着哗地倒下一阵雨,不出午饭又跟没有事一样,摇头晃脑地走了,太阳开始逞能地炸热。村里的老人都说这是好天,不影响收割,还有利于播种。华强军更认为是好天,如果不是老天作美,他还想搞点人工降雨来制造特殊环境下的军事训练呢。他一天不差地将综合联训铆进这雷暴天气之中。起先参加“两成一力”试训的个别官兵在这身湿的接不上那身干的时嘀咕些牢骚。有了贺民义的全力支持,联训在演习的背景下,火药味越来越浓烈,官兵们越战越勇敢,战绩越来越明显,直到这时,华强军才有了几分满意。

这天,华强军突然想到了“盛国富”,瞬间这三个字像三块烧红的铁块一样巴到他的前胸后背。“要死了!怎么把这事忘得连影子都没有了呢?”他抓起电话直接拨到核一旅司令部作训科,科里参谋说科长盛国富下营队参加新兵导弹专业考核去了,可能在发射二营;电话改由总机转到发射二营,发射二营说他昨天去了发射三营;电话到了发射三营,确定人在,可此时正在参加考核。华强军对值班员千叮咛万嘱咐:“我有要事报告盛科长,只要见他下了考场,立即给我打电话,我是一营营长华强军!我是一营营长华强军!”值班员连回几个“是”,他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电话。年大维将洗好的作训服送两次才送进屋里,华强军看了他一眼,眼里满是疑惑,他放好便急忙出了门。

下午营队开展政治教育,毕达银在讲授党章的发展史,挺有新意。华强军很爱听他的政治课,他会讲,抓理论热点准、贴官兵生活紧,上连政策天线、下接基层地气,原理用故事导入、故事用军语叙述,课件图文并茂、课堂上下互动。当然,其他政工干部授课,华强军若没有特殊的任务,都会和官兵一起认真地听、认真地记,基本做到每次都写些体会,长的有几页纸,短的就两句话。此时,对数字敏感的华强军看到幻灯片党章修改与党的几次代表大会的时间,仿佛一群小猴子在顽皮跳动,他想出去又觉得不妥,几次朝外看有没有年大维的身影,快到课间休息时,终于看到年大维。

华强军站起来,出门去迎着年大维,他握起拳头贴到脸上,支起大拇指和小指,并左右摆动,意思是不是有电话。年大维点点头。他加快步子走出几步,又起步跑起来,直接进入营作战指挥所,抓起电话就喊:“喂,喂!老盛吗?”

“老盛,老盛!还老腰子呢!我!贺民义!”

“我……”华强军差点爆粗口,“怎么是你?”

“哪条军令上讲不能是我?”贺民义也很诧异华强军怎么来了这么一句不着调的话,他有急事,也就不再揶揄华强军了,“报告联训指挥组华组长,本副组长接到基地命令,明天下午将随队去接装,时间大约半个月,‘两成一力’这边训练我也做了安排,建议暂由汽车连副连长、运输保障分队的陆平安同志负责,妥否,请指示!”

“妥!很妥!谢谢贺副组长,这次不给你送行,但回来一定给你接风。”华强军心里急是急,但近来在与贺民义的训练配合中他还是越来越认同这位老同学,“能否在此多问一句基地领导,此行接的是什么装?还是‘两成一力’?”

“华强军同志,你对‘两成一力’好像还有成见,可我要告诉你,我军信息化建设是跨不过机械化的,尽管现在它还有这样那样的问题,这可以说是中国军队特色,但方向是正的、行走是稳的。”贺民义不失时机地“教导”华强军,“打仗打后勤的理论,依然不落伍。”

“没有!绝对没有!我对‘两成一力’鼓掌欢迎,在贺参谋的指导下越来越认识到它的战略力量。”华强军可不敢让贺民义对他有这种“误解”,接着问,“我是在问贺参谋又将为核一旅去迎接何种大国重器。若涉及军事机密,也就罢了。”

“为你老婆去接装啰!”贺民义故意带点生气味,“小和尚命苦,专门给你家打水扫地。”

“小声点!我们的电话可是能监听的哟!”华强军反戈一击,“给我老婆接装?给我家打水扫地?还叫苦?请问贺参谋此时的党性、军性哪里去了?看在同学的分上,我就不上纲上线了。”

“你上到天上,我也不怕!”

“什么时候走?”

“明天早上八点。”

“晚上到我一营来就餐,给你加盘辣子鸡,如何?”

“好呀!一言为定。”

年大维听后跑到营部司务长处做了传达,回来报告给华强军时,吃了他一句戗:“兵都当得长壳了,连电话是谁打的都听不清?”

华强军撂完话,没有再回政治教育课堂,想想还是到了“两成一力”的驻训地,贺民义不在,听说到训练团团长办公室去了。操课安排是“装备检修”,维修分队的官兵开着野战维修车按照报修名录对所有参训装备在有序地进行检修。这是贺民义“只有先保障好自己,才能更好地保障部队”理念的实践,还有炊事分队、医疗分队、油料分队,他们既是参战队又是保障队,形成了平战统一的合力。他转了一圈,官兵们是抽组的临时编成,住的都是班用帐篷,比住在训练团楼房内的一连、二连要潮热得多,但内务和卫生与一连、二连伯仲之间。此时,他听到医疗分队有位女干部在野战救护车上哼唱:“小马扎,齐刷刷/落地有声脆如刚/进门查内务/出门看队伍/从军三年跟着我/训练场上喊太阳/小马扎啊小马扎/一身军装好潇洒//小马扎,稳当当/落地有形站如桩/进门查内务/出门看队伍/从军三年跟着我/迷彩梦里想妈妈/小马扎啊小马扎/青春做伴好年华。”

华强军心头一热,这歌叫《小马扎》,是向爱莲在大三时创作并参加排练的女声小合唱,歌儿短小精悍、借物寓情、纯朴真实、朗朗上口,很快在学员中流行开来,后来拍成MV在央视获了个银奖。向爱莲到三营当主官,华强军还建议她将此歌复排出来,她笑笑不语。“她怎么会唱呢?”华强军在心里打了个问号,没有追问。转到野战主副食加工车旁,馒头刚出笼,炊事员看见华强军来了,用不锈钢的夹子夹一个递给他,“请首长批评指正!”华强军接过馒头,咬了一口,既松软又筋道,嚼一嚼满嘴的麦香,比一营的手工还要好,“很好!”他向炊事员点点头。

“有谁见到一营的华营长了吗?”声音是从“两成一力”指挥帐篷那边传出来的。

“我在这里呢!”华强军应声后,他将剩下的一口馒头扔嘴里,边走边咽下去,见到有位列兵朝这边张望,他说,“什么事?”

“报告营长!旅作训科盛科长的电话!”列兵远远地朝华强军敬了个礼。

华强军还完礼,跑步进入指挥帐篷,在进门的一瞬间他脑子里将向爱莲的“对盛国富不能强攻要智取”转了两圈,抓起电话:“盛科长好!”

“怎么?华营长有时间啦?那好,后天考核组去你们营。”盛国富以为华强军有时间接受核一旅司令部对新兵下营的导弹专业集训进行考核了。按例他们应该排序第一,实在是考虑营队在训练团的联训进入重要节点期,几次商量后决定时间由一营自己定。尽管负责导弹专业集训的副营长几乎一天汇报一次集训进展,华强军对这批学历相对较高的大学生士兵有着一份暗自惊喜的期待,但还是想目睹他们的训练成果,只有这样他才能心有底数地将他们分配到最佳战位,将他们一一锤炼成中国王牌部队必备的导弹尖兵。

“盛科长,我咋不想尽管考完啦?连队兵员亟待补充,新兵能早一天到导弹训练大厅,哪怕是看几眼,也是阅历,更何况今年有大联训,本与毕教导员商量着这一周回营的,可是,贺民义参谋接到命令明天要去接装,咋办?但我向你保证月底前一定接受考核。”

“不接受考核,你跟插根鸡毛掸子似的满世界追我,幸好本科长在岗在位,否则还被你抓着小辫子了呢!”

“岂敢,岂敢!盛科长是旅领导,我们基层官兵怎么会这么不懂军规呢?不过,不过……”

“不过什么?”

“暂放下上下级关系。哥哥我听到了几耳邪风,得与你说说……”华强军故作深沉起来,“你那说话方便吧?”

盛国富立即警觉起来:“这是总机转的,你挂了,我直接拨过来。”

“好的,好的!”华强军翘起了嘴角,放下电话。

电话很快追了过来。

“老哥,你讲!”盛国富有些迫切。

“老弟呀,咱们都是受党教育多年的革命同志,作风过硬可不能只喊在嘴上……这次你可要一五一十地告诉哥呀,实话说,你是不是一脚踩了几只船?”

“我连只木盆都没有,还踩几只船?你这是从哪里捕风捉影来的?”

“你要这么说,就当哥什么也没有说,行了吧?”

“好好好,哥你到底要给我讲什么?”

“‘树上的鸟儿成双对’‘夫妻双双把家还’……是你唱的不?”

“哦!你讲这,这、这不是表演节目吗?”

“人家表演完就完了,你呢?是不是继续‘你我好比鸳鸯鸟,比翼双飞在人间’?”

“这、这、这怎么讲呢?我们还真能谈到一块,你晓得军校时我是很喜欢弹吉他的,她正好是音乐教育专业,可是……”

“可是你个大头鬼,我的老弟啊,难道‘千金易得,知音难求’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吗?你那战略远见呢?我问你:怎么飞得好好的,你突然调头了,是不是像别人说的后边还有更好的一只?”

“没有,绝对没有,要是有半只,你拿枪毙了我!”

“那又为什么呢?吃了新鲜,嘴贱了?”

“老哥,你别讲这么难听好不?”

“别人说会更难听,我倒想听你说呀!”

“她没有与我说实情,交往三个多月了,她愣是没有告诉我……旅长,就是袁崇高旅长,是她姑夫,还是真真的亲的。我不干……”

“这要是打仗呢?逃兵!爱情的逃兵也是逃兵!”华强军上了气,一把将电话扔到桌上,却又在话筒边喊,“我没有你这个当逃兵的战友!”

“哎哎,老华,老华,你干什么呢?有话你讲嘛!”盛国富在那头急了,“撂什么电话呢?”

华强军干脆将电话挂了,他相信盛国富马上会打来,果然不到一分钟,电话铃又响了,响到第五声,他才拿起电话:“跟你还有什么好谈的?盛国富同志,人家遇到爱情的堡垒还要攻下来,你可好,自己堆个土包子不去过。我可是打听到了,人家吴佳音教授是要长相有长相、要水平有水平,你要不是有一身军装在这衬着,凭什么去打人家的退堂鼓。我可是与你说好,你今天还拗着劲要撤退,我明天派一营的年轻干部去江南电子学院,主攻吴教授,一个不行,派两个,两个不行,派三个……到时候,你可别怪我老哥挖你的墙脚哟。还有,你这事,我是不是要与向爱莲,还有贺民义通报一下呢?”

“别,别,我马上联系吴佳音还不行吗?只要你们知道,我与吴佳音认识包括发展关系之前,不晓得她与首长有这么一层关系就好。”

“搞半天,一盆泔水扣到我们仨头上,我们是那种说闲话的人吗?老哥再劝你,不仅要认袁旅长这个亲戚,还要当成动力,将工作干得更出色,给首长脸上增光。你也不要想得那么多,核一旅首长绝不会任人唯亲,我们的成长、进步都在战场上。”

“好了,哥,你别给我上课,我还要给三营写考核成绩报告,吴佳音那头也凉了半截了,还得好好地去暖暖呢。”

“哎,这才是有眼光、有前途的干部,我看好你哟!”

“谢谢老哥!”

“先存着吧,改日与吴教授一起来谢我!别说一遍就算了噢!哈哈哈!”

华强军终于嘘出一口长气,他没有马上给袁崇高汇报,而到晚上往他家里去了电话,袁崇高夫人接的,听完了前因后果,很高兴,一连说了好几个“谢谢”,要求华强军来旅部时一定到家里,她要给他包饺子吃。

周末上午,天气晴好,常三旅三营操场上热火朝天地进行着排球比赛,这次是一连挑战二连,郝春阳看到二连叫了一个“暂停”,还没等比赛再开始,不声不响地走了,只有赵艳青知道她是带着气走的。

女子发射营组织排球队是近几个月的事,严格上讲是毕达银来“探亲”之后,有一次他和郝春阳在营区散步,看到有个两个女兵拿着个排球当足球踢,手便痒起来,要知道他在大学里可是参加过全国大学生排球联赛的。兴许是想在爱人面前显显能吧,他过去拿起球在手上颠了几下,行家一上手,就知有没有,球像听话的孩子一样上下左右跳得人心慌,两个女兵为他鼓掌叫好,后来又来了几个女兵,大家请求毕达银教教她们。确实是在郝春阳的点头应许下,他当上了教练,女兵们有模有样地让排球成了排球,后来也确实是在郝春阳买球网、记分牌等积极支持下,一、二连各组织一个排球队。训练之余,你挑战我一场,我应战你一场,总比一搞体育活动不是拔河就是羽毛球强。最先组队的是二连,连长韦彤艺举双手赞成并自告奋勇地当上了队长。后来一连也组队了,她们平均身高明显占优势,一上场,二连十战九输,急得韦彤艺只要看到毕达银周末来三营,立马贴上去请教,毕达银也乐于与这些活泼可爱的女兵在一起运动。还真别说,在毕达银的科学指导下,二连排球队的技战术水平大幅提高,与一连对抗起来几乎势均力敌。但韦彤艺不满足,她要以劣胜优。毕达银的“探亲”时间是有限的,可近几个月几个周末,来了等于没来。一开始,郝春阳不太在意,有时还感到找这个么有特长的男朋友来营区帮助开展文体活动是对她工作的“补短板”,后来发现毕达银在三营除掉吃饭、睡觉,基本上泡在二连,那班女兵把“毕教练”叫得嘎嘣脆,他与韦彤艺也是有说有笑。有次毕达银又在组织二连女排训练接发球时,郝春阳当着毕达银的面对韦彤艺说:“我说韦连长,运动贵在强身健体,比赛重在友谊第一,这又不是打仗。”韦彤艺没有反驳,毕达银却说:“战场无亚军,比赛场同样,我们华营长拔根草都要争第一。”郝春阳咬得牙板生痛,不好说。中间她还有意到二连把韦彤艺和指导员都叫到一起做了提醒:“体育运动要搞,但不能偏离了姓军这一方向,军体拳、军事五项才是主力!”

这次是一连的挑战,郝春阳是同意的,巧在毕达银也来了,二连官兵早早地将他的教练位置摆好,而郝春阳只好坐到一连方阵里,她怎么都觉得与毕达银是“敌我”双方。双方才开球,你看二连的女兵,对毕达银一会儿端茶、一会儿倒水,什么矿泉水、奶茶、碳酸饮料送个不停,不一会儿摆满了两边,远看不是教练,是摆摊卖水的或收破烂的。客观上讲,毕达银心都在球员身上,他不停地喊着如何接球、如何发球,其间还有只有她们队员才听得懂的什么“走一个”“破一个”“联一个”。比赛开始不久,双方对决激烈,很快一连以七比四领先,韦彤艺要求换人,她上去后一连比分快速上升的势头有所遏制,但并未很快扭转战局,在九比六时,毕达银叫了暂停。事情坏就坏在这个暂停上,毕达银将队员往身边一拢,先在地上用粉笔画着队员在场上的失误,说到激动处他突然起来,将面前的韦彤艺一把拉到怀里,左手抓着她的左手、右手抓着她的右手,一连做了两个发球和接球的动作,官兵们从电视中也看到了,觉得再正常不过,可郝春阳被一句话将此动作夯进了心里,抠不出去了。一连有个女兵长长地“嘁”了一声后说:“二连靠的就是‘大众男友’,否则根本打不赢我们。”此时,郝春阳就坐在说话的女兵后边,赵艳青也在。郝春阳起身走了,赵艳青也跟着走了,临走时朝那个女兵的小马扎上踢了一脚。比赛继续进行,最终二连三局两胜赢了一连,毕达银回来换衣服时向郝春阳报功,郝春阳没有吱声。

午饭时,毕达银又嘀咕了一句二连女兵排球战术的事,郝春阳没有了好脸色:“下午我出去办点事,你没事就回吧。”

毕达银听出是逐客令,但没有听出缘在何处,低着头扒了两口饭。同桌吃饭的还有司务长和赵艳青,她俩看到郝春阳一直阴着脸,快快地吃了几口,将战场交给了他俩。

果然,司务长和赵艳青刚出门,郝春阳盯着毕达银的脸淡淡地补了一句:“下周起,我营进入接装前冲刺训练,听向营长说上级可能还有更重要的任务下达,连队的排球等体育活动暂且停下来,谢谢你的辛苦!你们营也忙,没事就不要再往这边跑了……”

毕达银一口饭含在嘴里:“你这是什么意思?有话就讲嘛!”

“我讲的不是话吗?全都是大白话,意思再明白不过呀!”郝春阳的话冷得遇水生冰。

毕达银快快地将饭吃完,赵艳青盛的那碗排骨冬瓜汤冷热正宜,他没有喝,见郝春阳粒粒数地在吃着米饭,他说:“那本漫画《基层官兵生活》,我就带回去参考噢?”

漫画《基层官兵生活》其实是二连一位女兵的一本手稿,她业余时间从基层部队生活中撷取一个个关键词,以一位大头兵的观察视角,创作出一组组漫画。比如《三大步伐》,便将部队起步、正步、跑步训练中像顺拐、掏腿等趣闻跃然纸上,日积月累,有一百五十页之多,生动风趣。郝春阳发现后,不仅向有关报刊做了推荐,《火箭兵报》连续发了四组,反响极好,而且已与军队的出版社取得联系,听了专家意见正在修改。毕达银看了,也直叫好,建议郝春阳充分发挥这等稀缺人才优势,在部队思想政治教育中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俩人昨天合计好将新修定的《军队基层建设纲要》改编成漫画本,创意归可以名正言顺排列在一起的“郝春阳、毕达银”,绘画和版权归女兵,谈到兴奋处,她还亲了他一口。

“不中!那是一个兵的知识产权呢,想带哪就带哪?”郝春阳两眼盯着碗沿,似乎有点后悔说了句中原腔,立即改回普通话,“《纲要》漫画,就那么一说吧,搞不搞,看情况。当兵是来打仗的,画画得再好,也吓不死敌人。”

“你……”毕达银明显感到郝春阳在“无理取闹”,但又感觉到她应该有取闹之理,只是自己一时没有弄清而已,他无奈地说,“好吧!”

毕达银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回到一营驻训地,华强军从归期和他的状态能看出他们爱情的小船可能遇到了风雨。他实在没有精力像拯救盛国富的爱情一样拯救自己的这位好搭档,他想让风雨改道而行,立即将电话打给休假回到基地家里收拾收拾的向爱莲。可是家里电话一直占线,只得让总机插话,可总机说电话是在与第二炮兵总部首长家联系,没有军事要事不能插,于是让总机一旦电话挂机立即转到一营在训练团的作战指挥室。

华强军好不容易等到向爱莲电话,向爱莲哈哈哈地笑着要把王丽娟说华向党的趣事给他讲讲。“你在笑,有人可能在哭呢。我们一营后院马上要起火了,火星子来自你们三营,赶紧问问。大战在即,可不能因为爱情影响战况。”

“上周还说正讨论着到政治部申请婚前政审呢,俩人都是现役,其实就是领证上岗,咋啦?”向爱莲也觉得苗头不对,“好的,我来问问。”

有快两个月没进家门了,上次回来是霉,到处白乎乎一片,这次是灰,要不是还有几件家什,向爱莲都有心将房子退给基地营房处。她从昨天到家,一直都在擦呀、拖呀、洗呀,用夏雪的话说“搞干净也是等灰来”,可这毕竟是个家,不能坐不下、躺不下吧?早上啃了一片面包、喝了一杯酸奶,中饭是夏雪和闻昌宇从机关食堂打好饭菜送来的。本来想将阳台再收拾收拾就去将军楼一趟,回来前她买了十斤名优特产红山板栗,五斤寄到北京,一半留着给送给童欣。这不,事又来了,她扔下拖把,将电话打到三营营部。她晓得赵艳青一直在盯着毕达银看有没有什么好戏,也知道那只是个青春少女的好奇。果然她才提:“毕教导员是怎么惹了郝教导员?”赵艳青跟竹筒倒豆子一样,哗地说到了底,特别在说到毕达银成了二连的“大众男友”,赵艳青笑出了声。

“还有脸笑?你的首长差点被别人挖了墙角。这个什么‘大众男友’到你这里就给我闭嘴了,我要是再听到有人这么说,按不尊敬领导处理。”向爱莲也觉得好笑却不敢笑,她先剋了一顿赵艳青,要把什么时候都占上风的郝春阳的面子给保住。赵艳青吓得不敢吭声了。她问道:“郝教导呢?”

“在休息!”赵艳青本来想说“背床板”,临时改了口。

“按时请她吃饭,按点喊她查岗,有什么新情况及时向我报告。”向爱莲说,“我的手机带在身上。”

赵艳青应了声“是”,挂了机。

向爱莲在屋里转了一圈。“这个毕达银给战士讲起课来水都泼不进去,到自己头上却漏洞百出。你是来谈恋爱的,还是来当教练的,这班小丫头片子哪个是省油的灯?不中,不中,我来训训他!”她是这么想的,也是按这个思路与毕达银说了一通,直到这个时候,毕达银才大梦初醒,她接着训他,“你不是不中,是根本不中。她叫你走你就走,死缠烂打的战术要领掉进龙安江啦?毕达银同志,我正告你,你要是还想赢回郝大美女的芳心,买上她最爱吃的麻辣鸭翅和香芋奶茶,马上回到三营,承认错误、立整立改,听明白了吗?”

平时还敢与向爱莲掰几句,此时像只猫一样的毕达银,只有“中,中”!

撂下核一旅一营的电话,又打起常三旅三营的电话,向爱莲自己都笑话自己,“我这哪是当营长啊,干脆开个婚姻介绍所算了”。话讲是这么讲,可打了两遍才把捂着被子并没有睡着的郝春阳打起来,听到向爱莲的声音,郝春阳说自己不舒服,没有什么事就要挂电话,她立即说:“我还有事要问你呢!”

“怎么不舒服啦?毕教导员咋没有服侍你?”向爱莲很快引到毕达银身上,也很快从郝春阳口里听到了一堆埋怨的话,她立即将话调到背面,“妹子啊,不是姐讲你,姑且不讲毕教导不是那样的人,即使有点苗头也是你温水养的,他在我们三营哪件事不是你应许的?哪件事出发点不都是为了你?你呢,不也乐于人家帮你做这做那吗?现在好了,倒打一耙,难听点讲这叫‘卸磨杀驴’。话又说回来,爱情的长河里有那么一两块礁石,才能有浪花。这个你比我懂得多……”

“哪个讲的?我要是比你懂得多,至于三十出头还单身?”郝春阳心里多少不是滋味,“姐,这场败战可是我主动撤退的哟,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谈恋爱?”

“军史上以退为进的战例还少吗?你终究会打赢!”向爱莲掌握了话语主动权,“据姐对毕教导的观察和不成熟的判断,一营的官兵不可能如此轻而易举地认输,他会卷土重来,你做好迎接爱情暴风雨的准备吧!它会更猛烈的!”

向爱莲及时挂断电话,又给毕达银跟进了一个电话,重点强调在“作战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一举拿下属于自己的阵地”。

周末,向爱莲归队时郝春阳远远地跑过来,像极了待字闺中的妹妹来迎接出嫁回娘家的姐姐,还没等向爱莲问话,她跷起大拇指,做了个五体投地的动作:“老姐料事如神,实在令小妹佩服!”

“老姐我驰骋沙场这么多年了,还吃你这一套?”向爱莲伸出手,“我要干货!”

郝春阳学起乖乖的样子:“下月工资到账,第一时间送给姐一盒最好的防晒霜,行了吧?”

“行是行,可依然是将姐往太阳底下赶啦。哎,军事干部就这个命,好在我又不用谈恋爱了,黑点白点都那回事。”向爱莲被郝春阳挎起胳膊摇得迈不开步,“好了,好了,我们郝教导还保留着少女的羞涩,难能可贵。可话说回来,爱情只能是动力哟,三营立马有硬骨头要啃!”

向爱莲周六进了戴雷的家,童欣高兴得没法,她向童欣讲了好多关于华向党的调皮事,童欣说:“党党哟真会长,把你俩的优点都长全了。”戴雷在楼上看书,听到楼下的话,见机喊了声“莲丫头”。戴雷在书房里对向爱莲透露,我国最新型东风导弹最迟“十一”前到达红山,不仅列装的弹体体形训练弹、试验弹有着很大的改变,而且部分技战术指标也有跨越式改进,更加考验营队的是装备数量是原定的一倍。她从戴雷的语气中听出了机遇和挑战,但她不能让戴雷感受到担心和压力,她说:“戴叔这是要把我塑造成‘双枪老太婆’啊!”此后,戴雷又与向爱莲一起讨论了接装后的训练问题,其间她得知常三旅准备下一年度参加第二炮兵一级旅考核,这时她的两个肩头感到加了重量。一级旅考核,她可是在跨军种见习时体验过,一点不差于电影《冲出亚马逊》中的“猎人学校”训练,有些(师)旅得冲击两三个年度才能赢得那面意味着“军事高峰”的锦旗。常三旅组建才四个年头,还有一个女子营等待列装,其难度可想而知。戴雷说得好:“我基本赞同你们董旅长的意见,高起点建设就要高速度形成高质量战斗力,这才配得上‘中国王牌’的称号。”向爱莲却听出了另一种较量,之后她在被窝里与华强军说了,华强军把她抱得更紧。

红山开始名副其实地红起来。当地的一位摄影家曾拍到红山一年红了八层的图片,今年红山如同过往一样开始从顶红起,若不是当地人或了解红山的人,入秋的头几天绝对以为那只是太阳的逆光效果。红山的红也有过渡,但不像有些北方的山,让人看得出来,它会在某一个断露的夜晚,突然就红了起来,起先是山尖,接着是山肩、山腰、山臀,最后是山脚。有些山的红是你方唱罢我登场,红山不,每一片枝叶都红得情分十足,早红的等着迟红的,迟红的赶着早红的,直到西伯利亚的寒流到来之前的某个上午或下午,绝对不是夜晚,山尖上的第一片红叶在等到山脚下的最后一片叶子红了之时,红山像燃烧的火焰在喷薄,红得令人热血沸腾。

核一旅一营的新兵是幸运的,他们在以优异的成绩完成了导弹专业知识训练之后,真正进入红山腹地,在红山的内心深处体会了这份红的特色与内涵,他们见到了“藏于九地之下”的中国战略导弹,它巨龙般地安卧在坑道龙宫之中。包括共和国第一批大学生士兵在内的年轻战士们,得知面前的巨龙将是他们手中的武器时,听到了巨龙的呼吸、感到了巨龙的伟力,生命中所有**都在此刻澎湃。他们在号令中齐刷刷地举起精壮的右手,齐声高呼:

“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人,我宣誓——

“服从中国共产党领导,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服从命令,忠于职守,严守秘密,英勇顽强,不怕牺牲,苦练杀敌本领,时刻准备战斗,绝不叛离部队,誓死保卫祖国。”

“誓言如雷,响彻坑道的每一个空间;誓言如风,温暖弹体的每一片肌肤;誓言如凿,镌刻战士的每一腔**。”这是一位列兵在当天日记中写的宣誓感受,他还写道,“当我第一眼见我们武器的时候,它的体量、它的壮雄、它的气度,顿时吞食了我之前所有的想象。一种难以名状的自信,从脚底开始向上爬升,沿着脊梁,抵达脑颅,最后呼啸而出,出了坚固的坑道,出了伟峻的红山……当上第二炮兵,我终身无悔!”

这个兵,叫高明亮。华强军能放下一营在训练团的联训来到导弹阵地,与其说是参加新兵入连前与武器的“认亲”仪式,不如说是冲着高明亮。换句话说,如果不是因为高明亮,这个仪式可能会后推到第一次联训验收之后。也不仅仅因为高明亮是首位来自北京大学的大学生士兵,而是盛国富的一番赞词和一个建议,让华强军有了迫不及待之感。仪式结束之后,他没有及时回到联训场,跟着新兵到了营队,与高明亮进到营队作战指挥室,令很多官兵不得其解。

盛国富带队在完成一营新兵导弹专业知识集训考核之后,实在按捺不住激动,分别给旅参谋长和华强军打了电话。报告参谋长的是考核成绩,一营这批新兵导弹专业知识考核满分率达93%,最低分97.5分,是全旅考核史上前所未有的成绩,参谋长也第一时间报告给了旅首长。

“喂!华营长,你老哥真是走路都能踢到狗头金。”盛国富现在对华强军的口气多多少少带有几分敬意,“不得了,真是不得了,你一营这批新兵,从铁炉里拉出来,不用淬,块块是好钢。高明亮,还得说这个高明亮,考核时我盯着他,一张一百分的考核卷,他仅用了十一分半钟。接触东风IV不到五个月,你猜怎么着,他将过去枯燥的导弹原理‘跑三路’开发成军事游戏软件,有‘个人闯关’版,还有‘两人对抗’版,他说他正在开发‘红蓝双方实战’版。我玩了玩,简直神了。它不仅迎合了当下青年官兵的喜好,而且颠覆式地推进了导弹基本理论的高效学习。老华啊,我建议你尽快将高明亮的成果进行完善,争取在总部验收联训时推出,肯定是一大亮点。我也请高明亮同志将开发这一软件的想法、思路、程序进行文字整理,我还要请示旅首长对软件的军事效益开展多层面调研与评估,条件成熟后可以向基地乃至全二炮推广。”

“太好了!谢谢盛科长伯乐相马!!”华强军在聆听盛国富讲述的过程中,兴奋不已,同时脑子在不停地转动,最后,他对盛国富说,“相信我们一营,大学生士兵有多大的笔我们就有多大的纸!”

华强军甚至在当晚梦见了高明亮,他在说话,每个字出口之后都金光闪闪;他在行动,举手投足之间火星四溅,他也成了电、成了光,之后成了三头六臂的战神……当真正见到高明亮之后,他比战神还令华强军喜爱,给华强军最强烈的印象就是标准:相貌标准,偏瘦如仿宋体的“国”字脸上,眼皓睫重,笔挺的鼻梁上通下联,光洁的额头之上是《条令》要求的第一款刚健型发型,刮得干净仍泛着暗蓝的胡茬有效地完成了面貌最后收关一笔;个头标准,一米七五,手脚腰身不能说全如黄金分割点一样高标,但用尺子量起来,其比例协调也是上下不差一分,在军姿训练之后,举手有位、抬脚有度;衣着标准,一身迷彩作战服,军徽端正,军衔合宜,尽管稍显宽大,但收扎有度,反倒映衬了身材的精壮;语言标准,与其谈话中,语速急缓有度,表达清晰明白,难能可贵的是一名新兵却能处处使用“军语”……如此多的“标准”之下,几乎完美地整合了当代大学生的朝气与当代军人的英气。

更让华强军惊喜的是,他与高明亮的碰撞,没有任何障碍,几乎是直通车。他听完高明亮关于“导弹原理三路图”训练游戏软件介绍之后,直接上机与高明亮进行了近一个小时的“对抗”,其专业性、趣味性、设计性,比盛国富描述得更加令他叹为观止。

“高明亮同志,我为你的成果点赞!”华强军已经退去了激动,他要更加理性地面对这位来自高等学府的大学生士兵,“这个软件,可以说打开了导弹专业知识训练的新思维和新手段,这只是第一步,希望你进一步发挥知识的能量,将步子迈得更大一些,由基本的导弹原理‘跑三路’,是不是可以开发导弹操作的‘走规程’,还有导弹训练的‘排故障’,最终升级到作战层面?这才是我们最需要的,也是我常常提醒大家,任何行动都要问问‘这要是打仗呢?’的道理。”

高明亮对华强军的带兵能力和军事素质早有耳闻,没想到他捕捉思维的能力也如此之强,于是有了想法:“报告营长,我的个人能量有限,尤其是刚刚接触武器装备,很多方面还是外行,是不是可以从我们营抽选部分技术骨干成立一个软件开发小组,请指示!”

“完全赞同!我将建议营党委,任命你为这个小组组长,我给你当副组长。”华强军再次兴奋起来,“高明亮同志,我们一营人人都是优秀号手,但有两个人,我要强烈地推荐给你,一位是一连连长轩辕致和同志,一位是代理排长、现任士官组训的指挥组长厉东方同志,他们的加入一定会给你插翅添翼。但话说回来,想让他们插到你肩上、添到你身上,不是命令可以解决的哟,这个你懂的。”

高明亮听懂了华强军的言外之意:“请营长放心,我是北大学子,但更是一名新兵,我会以应有的姿态和要求,去加强学习、刻苦训练、顽强作战,为一营的中国王牌梦不惜牺牲一切。”

“好!”华强军等的就是这个姿态,“现在我们回到这个软件上来,我认为有如下几个问题值得研讨与完善……”

连华强军都没有想到,他与高明亮在一营营队作战指挥室里“研讨与完善”了三天三夜,送的饭菜不说,俩人吃完的方便面就达两箱,出来时,腿脚打晃,两眼乌黑,却乐乐呵呵。

“你去休息,下午起床带上装备,跟我到训练场‘作战’。”华强军接连打了个三个哈欠。

“营长,您也去睡会儿。”

华强军不仅将高明亮直接带到了训练团一营的联训场,同时让他住进了野战指挥所,与士官组训指挥长厉东方同室,享受“排级待遇”。

在征得毕达银同意后,华强军在高明亮到达联训场的当晚搞了一场不设擂的擂台赛,他要用这种特别的方式向一营的官兵推介高明亮。当然事先他也通知了厉东方,厉东方听了华强军的介绍,怎么也不愿相信一位新兵竟敢与他这曾经号称“二炮第一跑”的二十三年老兵号手比试“跑电路”。他一直以为华强军醉翁之意不在酒,“打擂”之后,他明白华强军还真是醉翁之意就在酒,他开始重视高明亮,开始不以当兵长短论英雄,开始理解“人机”融合,开始重新审视自己。

《新闻联播》之后,华强军走到部队前边,他说:“同志们,由于部队保密工作的特殊要求,我们对使用计算机甚至手机都有着十分严格的管控,这并不代表部队拒绝或反对高科技,前两天我还听到有战友在议论“阿尔法狗”下围棋的事,人工智能虽然才起步,但离我们并不遥远。众所周知,从今年起,部队开始一定数量地接收大学生士兵,他们的高知识、新视野必将为部队建设带来新景象,今天我们来见证一下北大学子高明亮同志借助计算机将导弹原理三路图开发成军事训练游戏版的成果。有比较才有鉴别,首先请我们的导弹‘三路王’厉东方代理排长来做演示……”

“到!”厉东方起身跑到一张东风IV控制测试—发射电原理图前,面对密密麻麻的14382个触点,他沉着应战。

“排长加油!”突然有兵在高喊,全营鼓起了掌。

华强军做了停止掌声的手势:“由于时间关系,只‘跑’其中的‘点火线路’。计时计分与以往相同,用时少者和错误率低者为胜,现在请教导员计时,我来计分!厉排长准备好了吗?”

厉东方执笔上前:“准备好了!”

华强军与毕达银交流了一下眼神,下达了演示口令:“‘跑电路’演示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厉东方的红色笔头精准地落到“点火线路”图标的起点,随之他的解说如打开压力强大的水龙头哗哗地流淌,毕竟这是导弹电路图中较为容易的一页,他自如得像一条鱼,他说:“各位战友,我现在来跑‘点火线路’——

“请看:SB1F4↑ →K1F4.3A.B→A.B/30.20↑→- M2为电爆管负母线供电。→K1F4.3C.D→K1F3.4C.D/20.10↑→+M2为电爆管负母线供电做准备。→K1F4.3D.C/12.23↑→此次总检查不引起状态变化。在使用权用模拟Ⅱ的检查中,因‘模拟电缆’开关S12已接通,即K1D27↑→K1D28/12,11;19,17,;22,23;28,27;16,14;25,26↓保证瞭接通S12情况下断开调压点,使1D94-5G电压自动升高到电爆管点火需要的38V电压。KF11A.B.C↑→①。①→K1F11A/13.12↑→‘点火’灯H19↓,显示开始点火。→K1F11A/19.17↓→J38-1↓→断开调零装置1K39-5的输入端,使点火时保持其有原输出值不变。→K1F11B/16,17↑; K1F11B/16,15↑(供显示用)→K1F11B/13.12↑→断开‘转级’开关S7以保证模飞时组合级姿态信号加于Ⅰ级波道,并为模飞中转级时自动接通发控台转测继电器K1W1准备好电路。→K1F11B/12.13↑→将继电器K1W1与J27-2.3接在一起,在‘检查Ⅱ’状态(TC1不脱落→TC1/22不断开)Ⅱ级模飞中,当转级继电器J28-2.4↑时,(即1K85-5第一次起动4.6秒→⑧)K1W1也工作,将发控台上四块电压表VC1-VC4转测Ⅱ级舵反馈电压,供模飞观察用。在真转时,由于TC1脱落,切断四块反馈电压表与弹上联系,因而无法测舵机Ⅰ、Ⅱ的反馈电压。→K1F11B/22.24↓→使1K24-6G中J24-3保持释放状态,以便在组合级模飞时用VC1-VC5测Ⅰ级舵反馈电压。→K1F11A.C/15.17↑→K1F11A.B.C自保→K1F11A.C/26.27↑→给时间机构的②--⑧接点供正电。→K1F11A.C/27.28↑→对‘检查Ⅰ、Ⅱ’状态下不起控制作用(在发射状态时,K1K4A、B↑给1D25-5⑨⑩接点供正电)。→K1F11A.C/22.23↑→K1F1↑→时间机构1D26-6启动工作。1D25-5启动后,其10对接点按照时间表的顺序依次接通或断开。以电机启动时计这零秒。0.00 — 0.60S:①↓K02↓→K02/12,13↓→‘时间零位’灯H1↓,指示1D26-5已经启动。→K01/18,17↑→为K1F断电器工作供电,保证1D26-6工作到归零为止。→K01/23,24↓→切断K1K6工作电路(在转电过程中,K1K6已经停止工作。)0.80 — 2.00S:⑨↑‘检查Ⅰ、Ⅱ’状态,不起控制作用, ‘ 发 射 ’ 状 态 , K1DM↑→K1D23,24↑→K1DM自保。→K1DM/19,20→为测Ⅰ级伺服机构辅助电机断电串接通电路。→K1DM/12,11↓→K1D17↓→切断Ⅰ级伺服机构辅助电机电源(此时Ⅰ级伺服机构已由涡轮泵带动工作)。0.90 — 4.00S: ⑧↑→K1P5↑→K1P5/13,14↑→K1P5自保。→K1P5/19,20→断开调平、瞄准回路,‘调平’灯,‘瞄准’,灭。→K1P5/28,27;29,28↓→保证1D26-6归零后断电停转。1.00 — 1.30S:②↑→K1F14A.B↑→K1F14A.B/10,20↑→1D72-5上H11-H14↑,表示Ⅱ、Ⅳ分机燃烧剂箱启动电爆管(RQ-Ⅰ)电路良好。→K1F13A、B/12,22↑→a。a→1D14-5G上H1F11↑,显示RQ-Ⅰ(Ⅲ、Ⅳ)电路通电。 →1D14-7上K1F20↑→K1F20/12,14↑→K1F20自保(K1F20-26为检查Ⅰ级发动机点火顺序的断电器。)→测试RQ-Ⅰ(Ⅲ、Ⅳ)通电时串。1.40 — 1.70S: ③↑→K1F14A、B↑→K1F14A、B/10,20↑→1D72-5上H15-18↑显示Ⅰ、Ⅲ分机燃烧剂箱启动电爆管(RQ-Ⅰ)电路良好。→K1F14A、B/13,22↑→b。b→1D14-5G上H1F12↑,显示RQ-Ⅰ(Ⅰ、Ⅲ)电路通电。→1D14-6中K1F21↑→K1F21/11,13↑→K1F21自保。→K1F21/18,17↓→断开K1F20启动电路。→测试RQ-Ⅰ(Ⅰ、Ⅲ)通电时串。1.37 — 1.70S:④↑→K1F15A、B↑→K1F15A、B/10,20↑→1D72-6上H19-23↑,显示Ⅱ、Ⅳ分机氧化剂箱启动活门电爆(YQ-Ⅰ)电路良好。→K1F15A、B/12,22↑→c。c→1D15-5G上H1F13↑,显示YQ-Ⅰ(Ⅱ、Ⅳ)电路通电。→1D15-5G中K1F22↑→K1F22/12,13↑→K1F22自保。→K1F22/18,17↓→断开K1F21启动电路。→测试YQ-Ⅰ(Ⅱ、Ⅳ)通电时串。1.67 — 1.80S:⑤↑→K1F16A、B↑→K1F16A、B/12,20↑→1D72-6上H23-H27↑,显示Ⅰ、Ⅲ分机氧化剂箱启动电爆管(YQ-Ⅰ)电路良好。→K1F16A、B/12,23↑→d。d→1D14-5G上H1F14↑,显示YQ-Ⅰ(Ⅰ、Ⅲ)电路通电。→1D14-5H上K1F24/12,13↑→K1F24自保。→K1F24/18,17↓→断开K1F22启动电路。→测试YQ-Ⅰ(Ⅰ、Ⅲ)通电时串。2.03 — 2.80S:⑥↑→K1F17A、B↑→K1F17A、B/10,22↑→1D73-5上H3-6↑,显示Ⅱ、Ⅳ分机火药启动器电爆管(WQ-Ⅰ)电路良好。→1D73-5上H1、2↑,显示Ⅰ级氧化剂箱补压活门电爆管(QY-Ⅰ)电路良好。→K1F17A、B/12,22↑→e。e→1D14-5G上H1F15,显示WQ-Ⅰ(Ⅱ、Ⅳ)电路通电。→1D14-6G中K1F24↑→K1F24/11,13↑→K1F24自保。→K1F24/18,17↓→断开K1F23启动电路。→测试WQ-Ⅰ(Ⅱ、Ⅳ)通电时串。2.31 — 2.60S:⑦↑→K1F18A、B↑→K1F18A、B/10.20↑→1D72-5上H7-10↑,显示Ⅰ、Ⅲ分机火药启动器电爆管(WQ-Ⅰ)电路良好。→K1F18A、B/12,22↑→f。f→1D14-5G上H1F16↑,显示WQ-Ⅰ(Ⅰ、Ⅲ)电路通电。→D14-5G中K1F25↑→g→测试WQ-Ⅰ(Ⅰ、Ⅲ)通电时串。g→K1F25/16,17↑(供显示用)→K1F25/15,14↑→K1F25/15,14↑→K1F13自保。→K1F25/17,16↓→断开K1F24启动电路。→K1F25/22,21↓→‘脱拔Ⅰ’。在‘检查Ⅰ、Ⅱ’状态时以此来模拟。→‘脱拔Ⅱ’。6.31 — 7.30S:⑩↑→在‘检查Ⅰ、Ⅱ’状态时,因K1K4A、B不工作该接点不起控制作用。10S: ①↑→K01↑→K01/18,17↓→K1F↓→1D26-6断电停转。→K01/12,13↑→‘时间零位’灯H1↑,显示1D26-6返回至零位。

“报告:点火电路检查完毕!”

厉东方的演示滴水不漏,十分精彩,官兵们以雷霆般的掌声向他表示敬意和祝贺。

毕达银看着秒表报时:“厉东方同志跑‘点火电路’图用时8分16秒。”

华强军开始报分:“厉东方同志跑‘点火电路’图点位、线路和表述,完全正确,满分!”

现场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厉东方敬礼下场。

“下面请高明亮同志演示!”华强军听到下面有人小声议论,他带头鼓掌,“请大家欢迎!”

官兵的掌声明显小而短促。

只见高明亮从座位最后一排起立、跑步上前并敬礼,他坐到电脑上,点开菜单,伴随着《火箭兵的梦》音乐,投影仪上出现一只穿着迷彩服、戴着列兵军衔的兔子,它啪地敬了一个军礼:“大家好!我是你们的新战友:列兵‘迷彩兔’。”随后它跑到屏幕的最上角,下达命令:“演练开始!”只见成千上万只迷彩兔从屏幕的左下方以操练军体拳的形式迅速威武雄壮地正步散开并霸屏。高明亮敲上“点火电路”,一张完整的截图出现,列兵“迷彩兔”立即跳到“SB1F4↑ ”的起点:“战友们,导弹即将发射,请和我一起来检查‘点火电路’吧!”随即,与列兵“迷彩兔”装束、形象完全一样的上万只“迷彩兔”将图纸全部占领不算,还杂乱无章地跳动着,在眼花缭乱中,高明亮迅速地点下一只“迷彩兔”,只见列兵“迷彩兔”一边竖起大拇指,一边说出“K1F4.3A.B”,这时台下的官兵才明白高明亮的“跑”法,他的鼠标便是厉东方的红笔头,每一步都要精准地捕捉到列兵“迷彩兔”,虽然他作为号手不用走一步说一步,但他要在上万只“迷彩兔”中点到“这一只”,心中无图绝不可能。高明亮聚精会神,鼠标精准点击着,有趣的是列兵“迷彩兔”每成功一次,都有不同的“迷彩兔”过来“表彰”,有的敬个军礼,有的握手示意,有的摇旗助威,有的还打飞吻、抛媚眼,引得官兵们发笑……可惜在末端的“1D26-6断电停转”时,列兵“迷彩兔”跳错了,一颗地雷将它炸得粉身碎骨,另一只“迷彩兔”迅速补位、接力前进,终于在8分37秒到达终点,扛起了“东风第一营”战旗。一群“迷彩兔”欢呼上前将胜利者高高抛起,同时上来两位军官“迷彩兔”,给它挂上一枚大大的勋章。此时,所有“迷彩兔”拍着节拍高声地唱起:“东风浩**,雷霆万钧,我们是光荣的第二炮兵……”谁也没有想到,一营的官兵并没有听营长、教导员的报时报分,全部站起来,与“迷彩兔”们合唱《第二炮兵进行曲》。

演示结果已经不再重要,华强军期待的效应迅速扩散,听说这只是“初级版”,还有中级“情景故事对抗版”,很快更高级别的“联合作战版”也要推出,官兵们十分期待。

没有等华强军与厉东方商量,厉东方从演示场出来就找到他。“报告营长,高明亮同志的游戏训练法非常棒,对导弹专业训练特别是新兵上装备前有速成效果。我想与他合作,再将导弹操作规程、导弹故障排除也开发出来,请营党委支持!”华强军就喜欢像厉东方这样始终与营党委站位一致而且有成熟想法的士兵,他满口答应,提出了一定在联训验收时出成果的要求。

华强军对向爱莲介绍高明亮时,她在电波中明显感到处事不惊的他带着余温尚存的**,她听后也很高兴:“游戏是当下青年官兵不可回避的一种娱乐方式,战争游戏也早就有,能将军事训练尤其是导弹专业训练与游戏有机地结合,实在高妙。待我们装备到营后,我也想请高明亮同志帮助我们开发,行不?”

“必须行!我俩谁跟谁?”华强军有了几分得意。

向爱莲及时递过来一块“冷毛巾”,她说:“老华,我要提醒你,保密!我们的武器都是国之重器,任何一个参数都是绝密中的绝密,一定要做到严格保密。”

“我已经命令高明亮对‘迷彩兔’报参数的做法将改回人工口述,只是在出错的情况下,出来一位裁判‘迷彩兔’进行校正。对接下来开发的所有软件我都要一一把关,在没有得到上级军事部门鉴定前,绝不推广。”华强军对此有所思考,并与毕达银做了深入交流,做出一系列防范措施,确保万无一失。

华强军、向爱莲夫妇如所有父母一样,很多时候聊天的结束语都落在了华向党身上,多数时候又是那么的相似:向爱莲在说,华强军在听。这回,向爱莲学着王丽娟讲了华向党的顽皮事,俩人笑得人仰马翻。

那天中午,王丽娟早早热了点剩饭吃了去中关村,她要去给华向党买一只机器狗作为生日礼物。本是打有提前量的,但还是遭遇了堵车,赶不回来接华向党,就给向天鼎做了交代。

向天鼎按时按点接到了华向党,来时还揣了一颗橘子,小家伙吃得甜甜蜜蜜。俩人快走进家属区的时候,迎面有一位年轻军官,见到向天鼎时敬了军礼,喊了声“司令员好”,向天鼎点头答应。

“姥爷,你等会儿!”华向党说完,转身追上年轻干部,“叔叔,您好!您刚才喊错了,我姥爷不是司令员,他是副司令员!”

“哦,哦!”年轻干部看着华向党那认真的样子,差点笑出声,他抬头看了看立在不远处的向天鼎,“对不起,我错了,今后一定改正!”

“好的,谢谢叔叔!”华向党跑回向天鼎身边,但他一路上都鼓着个嘴,剩下的两瓣橘子一直捏到家都没有吃。

王丽娟进门的时候,华向党背着小手在质问向天鼎:“姥爷,你不诚实!”

“我怎么不诚实了?”向天鼎靠在沙发上,眯着眼。

“您明明是副司令员,为什么别人喊您‘司令员’,您不去纠正,还去答应?”

“这个嘛,平时大家随口都这么一喊,我也就随声应应呗,与诚实不诚实关系不太大吧?”

“姥爷,这是随便的事吗?”华向党的小脸板得很正,见王丽娟进门,他找到了支援,“姥姥,你听到了吧?姥爷还想抵赖。”

王丽娟一边换鞋一边回应:“做错了事,只有承认和改正,什么人也甭想赖过去。”

“姥爷,您想想,别人喊您‘司令员’,您答应了,这时要是被司令员听到,他会怎么想?”华向党说得头头是道,“在我们班上,正的就是正的,副的就是副的,谁喊错了,是不能答应的,否则要罚站!”

向天鼎站起来,稍息、立正,故意有点仪式感:“我错了,罚站,行了吧?”

王丽娟想笑但抿住了嘴,她打开包装盒,拎出一只瓷白色的小狗:“党党,看姥姥你买了什么生日礼物?”

“狗狗!”华向堂看到机器狗,呼地扑了过去,一把抱住它,还将脸贴了上去,“谢谢姥姥!”

机器狗“救”了向天鼎,因为华向党很快求助他去激活机器狗,至于罚站的事已忘到“姑奶奶家的屋角”去了。

……

“我妈之后笑话我爸,说:‘哎!向天鼎啦,你狠了一辈子,终于有人可以治你了吧!’你知道我爸咋说?”向爱莲在问。

华强军反问:“咱爸怎么说?”

“我爸还理直气壮的样子,说:‘哎!我就服我外孙治,咋啦?’气得我妈骂他是‘贱巴子’。”向爱莲有点嫉妒地说,“我从小到大,又红又专,长得也招人疼,我爸咋没待我这么好呢?”

“隔代亲呗!”华强军说,“咱爸爱党党,还不是在爱你?”

“这话我爱听!”向爱莲撇了撇嘴,“你华强军什么时候也会说话了噢?”

华强军说:“向夫人学习!”

温情开始弥漫。

蛐蛐在角落里按着自己的心情,歌唱着秋天的清凉。远处的蛙声,借助稻桩弹拨着岁月的丰满。世界多么需要如此旋律,可惜的是很多地方依然炮声轰鸣,谁也不能从屋墙的弹孔里看到天空的蔚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