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随即下车的是神色波澜不惊的凤九君,而宫焱却在他的眸光看来之时,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明明应当是宫耀驾车的,对方却突然说要去茅厕,将这个差事丢给他了!
这个该死的宫耀,回去之后,自己非要拔了他的皮不可!
“连驾车都做不好,看来你也该回炉重造了!”清风中,凤九君的声音淡淡响起,分明是暖阳之下,宫焱却仿佛落身于冰雪之中。
“属下知错!”首次,宫焱痛恨起出城的路为何那么多的碎石,心中暗恼回头定要将颠簸了马车的那块石子找出来粉碎。
“退下!”冷眼扫了一眼这个没眼色的下属,凤九君看似缓慢实则几步便来到宁洛漓所立的巨石之上。
“漓江……离……这里,的确是最适合你的地方。”
风间,宁洛漓的声音喃喃响起,垂眸看着手中的骨灰坛。
“漓儿,你确定要这般做?”虽然已经知道了宁洛漓的决定,但凤九君还是确认一次。
他不明白,若是连骨灰都没有了,以后对逝者悼念,何处存放。
“唯有这样,她才能彻底自由,不是吗?”清风流水之中,宁洛漓声色淡漠说到,伸手抓起一把骨灰,挥手抛飞。
风起,水流,骨灰飘散之间,宁洛漓仿佛又看到了面带轻笑,眸光慈爱的云轻,于蓝天绿水间,看着自己。
“果然,不属于自己的,终究留不住么?”否则,这般温暖的母爱,为何只让她享受了几天时间而已,便被上天残忍地收回?
她的声音极轻,轻得离唇即碎于风间。
处于上风口的凤九君转头看来:“漓儿说什么?”
“娘,从此以后,天大地大,再也没有人能够困住你了!”沉浸于自己思绪之中的宁洛漓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一把又一把地将手中的骨灰撒出。
直至坛中骨灰洒净,宁洛漓这才停了手,看着坛中只剩下半截的发簪,犹豫了一下,盖上坛盖,抬头看向凤九君:“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事?”凤九君问。
“帮我将这个坛子,送给宁云过。”宁洛漓说道:“他有权知晓今日之事。”
“你就不怕,他怨怪你?”凤九君挑了挑眉,她可知道,她今日所为,实为大逆不道,千夫所指之事?
“怨怪便怨怪吧!”宁洛漓转身上了一旁的马车,珍而重之地将骨灰坛放回桌子之上,便坐回软榻,眯上了双眼。
见此,凤九君眯了眯眸子,在她的身旁坐下,对着一旁的宫焱挥了挥手:“回府!”
“是!”宫焱不敢耽搁,忙答应了一声,驾马而行。
不多时,马车再次回到了城门口之处,此事日头高升,招兵之处的人比之来时更多,马车的速度再一次慢下来。
一路闭目沉默的宁洛漓睁开眼,看了一眼外面,开口道:“停车,我想下车走走。”
闻言,正执棋摆着棋谱的凤九君自棋盘之上抬起双眼,看向宁洛漓。
光影折射中,宁洛漓看不清对方的神色,却莫明感觉周身的温度一降。
迫人的沉默中,她皱了皱眉,再次开口道:“停车,我要下车走走,车内太闷了!”
冰寒的气息更甚,让得外面驾车的宫焱都不觉打了个冷颤,宁洛漓的话,他自然是听到的,只是没有凤九君的同意,他自是不敢擅自做主停车,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缓慢行驶。
见凤九君依旧只是沉默,宁洛漓眉头一皱,猛然站起身来,才欲开口,便听凤九君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响起:“停车。”
马车应声而停。
宁洛漓身形才动,又听凤九君的声音传来:“我陪你去。”
“不必了!”宁洛漓冷声回了三个字,径自跳下了马车。
“主子,可要属下跟着?”见宁洛漓头也不回地走入人群之中,而凤九君则是一声清冷,眸光如冰地看着她,就这般坐在软塌之上一动不动,宫焱心下一颤,忙开口唤了一声,小心翼翼地问道。
凤九君并没有回答他,就这般定定坐于软塌之上,任凭车外艳阳高照,却照不进他深邃无波的黑眸,独坐的姿态看似尊懒,但紧抿的双唇,却苍白得令人心惊。
“主子!”见他如此,宫焱心中一紧,再次开口唤道,此事的宁洛漓,已然走入城门,淡漠的背影,就如秋日午后吹过的风,孤凉,入心,却在席卷起几片碎叶之后,没有丝毫停留。
“马车气闷,她下车走走罢了,急什么?”凤九君忽而一笑,再次执起一枚棋子。
“主子!”就在此时,却听一个声音传来,“王妃她……”
执棋的手顿在半空中,凤九君低垂眼帘,声音低沉:“说!”
“王妃她去了征兵处报名了!”窗外的暗卫不敢耽搁地急急说到。
凤九君身子微微一颤,手一紧,那白玉磨就的棋子于掌中裂开,随即化为粉末。
“主子,属下这就去阻拦。”感觉到身周骤冷的空气,宫焱面色一变,就要离开。
“站住!”凤九君蓦然开口,唤住了宫焱,凝眸看向车窗之外,那个被人群包围之处,无法望及心中人影哪怕片角衣袂,转而垂下眼眸,开口道:“她既然要走,强行留下她,又有何意义!”
“可是主子……”宫焱心急,这些日子以来,谁人看不出来,主子是将宁洛漓放在了心尖上了,尤其是此刻的主子,更是他从不曾见过的,若是就此任由宁洛漓离开……
“回府。”不等宫焱将话说完,凤九君便弹指落下车帘,隔绝了与外面的世界。
“主子!”
“回府!”凤九君声色一冷。
“是!”宫焱神色一凛,不敢再言,只得缓缓驾着马车行驶。
感受到周围盯着自己的目光离去,宁洛漓这才缓缓地送了一口气,手中执着的毛笔平稳有力地于签名处写下了“张倾玥”三个字。
看着那熟悉却已然逐渐开始陌生的名字,宁洛漓的目光不由有些恍惚。
“身份文牒。”那负责登记的士兵眉眼抬了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