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不是,你当本王今日在宁府门口所说的,都是玩笑之言?”

“你的意思是……”宁洛漓蓦然瞪大了眼睛,心中首次有了慌乱之意,“你的意思是,那圣旨……是真的?”

“本王虽是深得荣宠,但若是敢假传圣旨,依旧是杀头之罪!”有些没好气地上下打量了一眼宁洛漓,皇长孙殿下再次嫌恶地抿了抿唇,这满脸伤疤的模样,当真是影响人的胃口,偏生……他还自虐地亲自端药过来给这丫头。

想起方才花莫妖看向自己的眼神,凤九君便下意识地抚了抚额,真是失策!

闻言,宁洛漓顿时沉默下来,虽然凤九君没有明言,但话中之意,却再是明白不过,而她亦是自知,就凭她,还没有那个资格让对方但上杀头之罪,为她假传圣旨。

只是……

“昭王殿下尊荣云端,宁洛漓不过是一个身份卑微的无颜丑女,不知何德何能,竟能够入了殿下的眼,能以妃位相许?”

见她不过瞬间惊讶,便恢复了以往的镇定聪慧,凤九君的眸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对上那双清冷如霜的眸子,默然须臾,开口说道:“本王需要一个能够时时刻刻保持冷静的妃子,一个心思通透的妃子,一个身份纯粹的妃子,一个,不会垂涎本王美色的妃子,而如今已然和宁府脱离了干系的你,恰好便符合这个条件!”

宁洛漓一愣,心思几转之后,便明白了凤九君话中的意思,点了点头,转而开口问道:“我想知道,你是怎么让得皇上他们同意的?”

几番接触下来,对于凤九君的心思之慧绝,城府之深沉,宁洛漓已然有了几分认知,是以,在她看来,对方会选择自己当妃子,最大的好处,无非是绝了朝中其他心思叵测之人,想要以联姻来牵制,监视,或是拉拢他。

挑眉瞟了一眼面前的少女,见她在问话之际,没有羞涩,没有自惭形秽,有的,只是冷静得没有一丝多余情况的正常询问,莫名地,他的心中突然多了几分想要逗弄对方的冲动,当下戏谑一笑:“本王如今已然年至二十,却一直不近女色,如今终于愿意纳妃,你觉得,皇爷爷和皇祖母他们,还会反对吗?”

“……”宁洛漓姑娘看着皇长孙殿下那邪魅无双的笑颜,首次无言以对。

见她愕然的模样,凤九君笑意不变,光彩流溢的凤眸之中噙着淡淡的冷意——

反对?即便那刚正不阿,最为顽固不化的言官反对又能如何?

朝堂之上真正手握大权的左丞相和太师等人,此刻心中想来早已经喜不自胜了吧!

他凤九君如今虽然名声浪迹,放浪形骸,但只要一日还是皇室嫡孙,那些人的心就一日不得安宁。

而如今,本就没有了父亲和母族照应的他,娶了一个同样没有任何家族背景的弃女为妃,岂不正是自我了断前程的大喜事?

淡淡敛下心中所想,凤九君忽而抬头看向皇宫所在的方向,那里,隐约有钟鼓之声响起,离此不过几里路外的皇宫之中,龙椅之上,头发花白的大梁帝看着手中的奏章,老迈的眼睛在半眯之间,少了几分往日的威严,多了几分老者的和蔼。

然——

下方的诸臣却并没有因为大梁帝此刻的神色而有半分的不恭之色。

要知道,就是这么一个看似和蔼的老者,在天命之年后,越发铁血无情,轻则罢官流放,重则抄家灭族。

若说伴君如伴虎,那么面前这位君王,则是那最为威严的笑面虎,上一刻还笑容和蔼地与你君臣共欢,下一刻,说不定便是……

“闫爱卿所言,朕已明白,不知诸位爱卿有何看法?”大梁帝神色亲和地合上了奏章,转而朝下方问道。

“皇上,那宁洛漓顶撞祖母,言辱嫡母,更不敬生父,这般德行有失之人,岂能配得上昭王殿下,还请皇上三思。”

“萧大人此言差异,宁洛漓此人虽然性情直率了些,但本性却纯良,更难得的是,昭王殿下与其两情相悦,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姻。只要昭王殿下和宁洛漓姑娘都愿意,萧大人又为何要做这德行有损之事呢?”

“你……”

“好了好了,两位爱卿各抒己见是好事,切勿争执。”见此,大梁帝眉眼微微一抬,转而看向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左丞相,“左丞相,说起来,你可算是绝儿的舅姥爷,对此事,你有何看法?”

左丞相闻言面色恭敬地抬起头来:“皇上,对于昭王殿下的婚事,老臣无权多言,只是皇上相问,臣斗胆以昭王殿下的舅姥爷身份说一句,这些年来,眼见昭王殿下年岁渐长,却一直不肯纳妃之事,老臣也是心急不已,只是殿下心性未定,喜好玩闹,老臣也不敢逾越多言。而就在方才,在听到皇上说殿下要纳宁洛漓姑娘为妃,老臣心下的第一反应便是为殿下开心,仅此而已!”

“哈哈哈!”听得左丞相的话,大梁帝不觉开怀大笑出声,“好一句第一反应便是为其开心。左丞相此言倒是与朕一般无二!看来,这些年里,咱们这些做长辈的,都为九君这个孩子的婚事操碎了心啊!”

听得大梁帝的话,下方一干无论是感念先太子恩情的朝臣,又或是刚正不阿的言官,还是别有心思者,还欲反对这桩婚事的朝臣,此刻顿时只能息了这方心思。

另一方,则是得意地勾起了嘴角。

唯有左丞相,一脸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一言落定,大梁帝不觉又皱了皱眉,开口道:“朕听说,那宁洛漓的生母云轻,于昨日自尽身亡了,如此说来,若是过了这热孝之期,岂非又要让九君等上三年?”

“皇上,昭王殿下如今已然二十岁,若是再等上三年,岂不是大大的不妥?不若,就于这热孝期间完婚,反而也是一桩妙事,毕竟,这宁洛漓如今正住在昭王府中,时间一长,只怕也会惹人非议!”一旁便有礼部尚书上前进言。

“这,热孝期间成婚之事……”闻言,大梁帝微微沉吟了片刻,这才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