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宁洛漓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下意识地推翻了自己的猜测。
朝廷里那些人是疯了吗?
如果只是卢江桥断,或许还能够用意外来掩盖过去。
可这是活生生的杀戮啊!
他们这五万新兵可是要上战场上去为国家百姓抛头颅洒热血的,可是这还没有上战场,就被京城之中那些高居庙堂的人在背后插了不止一刀。
若是让他们知道了,该有多么的寒心?
日后这边疆国防,还有人愿意来守吗?
“不是所有人,都会看得那么高远的?”仿佛是看穿了宁洛漓此刻心中所想,李清尘叹息了一声,声音极轻地说道。
在这般接连打击之下,他那往日从容淡然的神色,也因为寒心而染上了几分冷厉。
“这些人,当真是丧心病狂。”宁洛漓狠狠地抹了一把脸,只觉胸口之中汹涌着一股气无法出来。
终有一日,她要回到京城之中,将这些污秽的,阴暗的,统统铲除干净。
“他们所为,又岂是丧心病狂四个字足以道尽。”李清尘转眸朝京城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眸中闪过一丝刻骨冰寒的仇恨,但却快得转瞬即逝,就连宁洛漓也没有察觉到。
“那钰王呢?钰王不是已经回京了吗?他既然回京了……”宁洛漓下意识地想要说些什么,却在话说至一半的时候,忽然顿住。
而看到她似是终于明了了什么一般的模样,李清尘缓缓地别过了头,不敢看向少女那双盛满了不敢置信的眼睛。
那样的一双眼睛,本该用来看人世一切纯净的美好,容不得丝毫的污秽来亵渎。
只可惜,她却身在了这样的一个朝代,这样的一个国家。
“李清尘……”
宁洛漓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在巨大的情绪波动之下,她已经忘记了该称呼李清尘军阶:“钰王他,他其实应该想到的,是不是,可是他为什么没有……”
为什么?
李清尘心中忽然想笑,可是,笑意却怎么也无法到唇边,没有错,凤正宇的确是真武营,新兵营的将军。
可是,他还是大梁国的皇子。
相对于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相对于那张龙椅,一个军营虽然重要,却也不是不能够放弃的。
更何况,只是放弃一些压根还没有受过训练,根本没有多大价值的新兵营。
“张倾玥,有些时候,有些事情,还是别看得太明白的好,人活着,其实糊涂一些,反而会更开心点……”李清尘紧了紧拳头,声音微冷地说道。
“更开心点?哈哈哈……”宁洛漓无法自已地冷笑出声,眸中是凝结成霜的凌厉寒冰,“开心的去死吗?”
用他们的死,来博取凤正宇的上位机会吗?
卢江桥断,她以滑翔伞飞渡过江,破了洛阳王的围堵。
钰王将计就计地拿着她制造出来的滑翔伞,来制造谣言。
而当谣言成了双刃剑的时候,他又借机将新兵营抛下,送入虎口,以便新兵营的伤亡,再次成为攻击洛阳王的武器。
五万新兵,在这些权贵的眼中,不是用来保家卫国的利刃,反而成为了他们争权夺利的棋子。
“张倾玥,冷静点。”
就在宁洛漓心中的怒气几乎要无法控制的时候,李清尘低声喝道。
“就算你现在再怎么愤怒,不甘,又能如何?若是怒气就能够伤人的话,大梁早就覆灭无数次了!”
听到李清尘如此说,宁洛漓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终究是无奈地惨笑了一声,点了点头:“是啊!若是愤怒不甘就有用的话,这样一个烂到骨子里的朝廷,还能够存在吗?”
“所以,收起你无用的愤怒,这些愤怒,非但无济于事,反而会让你陷入危险之中。”见她逐渐冷静下来,李清尘这才松了一口气。
对于宁洛漓的聪慧,他从来不曾怀疑,只是,正因为她太过正直善良,眼中容不得沙子,才会对朝廷之中的阴暗污秽反应如此激烈。
便是他,当初在才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不也是无谓地愤怒,不甘着,直至后来……
那个人点醒了他。
才有了如今的李都统!
相对于当初的他,面前的这个少女,不过十七岁的年龄,却是比他更加的睿智冷静。
所谓的失态,也不过短短片刻时间而已!
“你说的对,我明白了!”宁洛漓点了点头,迅速敛了脸上的愤怒和眼中的不甘,但若是细看,那原本就如通过青松一般的脊背,更加的挺拔如出鞘之剑。
“现在,我们继续来研究一下这方的地势,看看是否有破除之法……”
无论如何,他们也不能坐视这五万新兵,就这么成为了洛阳王和钰王两人之间的棋子,任由牺牲。
不知不觉之中,夜幕再次来临,和李清尘探讨了一个下午宁洛漓,收回了凝视不远处一线天的所在,叹息了一声,揉了揉眉心,转身朝着自己的营帐走去。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因何而离开了一个多时辰的血影走了过来,扫了她一眼,开口说道:“可有结果了?”
“想过几种办法,但结果只怕都不理想。”宁洛漓摇了摇头。
那一处毕竟是一线天,方才她和李清尘推盘了几回,所得的结果,最好的,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绝非良策。
“林子里有人等你。”听到她这么说,血影翻了翻白眼,显然,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
“谁……”宁洛漓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而后心头便是一跳,陡然凝眸看向血影。
若是军营之中的人想要见她,大可直接来就是,何须让血影过来转告。
更何况,能够让血影亲自来转告的,除了那位……还能有谁?
“是他。”虽说是问话,但宁洛漓的心中却是早已经有了答案。
“呵呵……”血影看着她,忽然有些幸灾乐祸地一笑。
主子来了可是有一盏茶的时间了,但是这个女人却是一直都在和李清尘呆在一起,做一些无谓的事情。
此时此刻,以主子的心性,能够轻易揭过去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