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冰找到了自己的一些学生,请他们帮忙调查林童,试图挖掘一下这个人的心理行为图谱,通过几天的摸排,很快就收到了林童这些年一系列的行径与动向。

在涉及与关婷有关的部分时,杨冰有了一些别样的直觉,她甚至认为,当时林童为了关婷暴打前主管,可能有很大的原因是自己吃醋,而不是单纯地只为了帮师傅孔宪哲保护家庭。孔宪哲和林童虽为师徒,但两人的年龄差距仅有十岁上下,关婷也就三十出头,孔宪哲坐牢后,扔下的老婆孩子基本都是林童在帮忙照顾,两个人产生情感并非是不可能的。

这些目前都是杨冰的粗浅判断,她并不能拿这种猜测去推断衡量林童这个人是否适合接触鲁一帆那辆意义重大的急救中心一号车,所以她决定还是得去看一下这两个人在一起的真实状态。

董长河已经在省城里安置好了一切,此次回到华丰市,是要到公交公司办一些后续工作交接的手续。手续办完后,正好赶上关婷也到公司去做月度出车日志备案,董长河看见了关婷,而关婷并没看到他。

早在孔宪哲最初把关婷带到公交公司来当售票员的时候,作为队长的董长河就看上了美艳动人的关婷,他嫉妒像孔宪哲这样的糙汉子,居然也能娶到这样俊俏的小媳妇,而自己却要天天回家面对黄脸婆。

孔宪哲出事儿后,最开心的就是董长河,看羊圈的狗没了,他这匹狼的机会来了。可是万万没想到,林童对他师娘,照顾得比董长河还好,小伙子没事儿不出去泡妞,生活枯燥得就像个老人,假期也帮人家带孩子。

即便如此,董长河还是出手了,他先是在司机团队里放出风去,说关婷对他早有企图,接着还想试探一下对方的底线和接受度。于是在年会上,董长河借着点儿酒劲对关婷动手动脚。可还没等他体会到食髓知味的快感呢,平时老实巴交的林童就怒了,酒瓶子直接往他脑袋上砸,要不是在场其他人拉着,他脑袋就开瓢儿了。

好在公司领导处理公允,把打人的林童给当场辞退了,董长河也被调往后方,没太大影响,赶个机会又举家搬迁离开了华丰市。董长河一路顺风顺水,若说有啥遗憾,就是这本应该得手的小媳妇没能上手。今日一见,赶紧得找个机会再试试看,她是否能给自己一亲芳泽的机会。

董长河开着车一路跟着关婷,从公交公司居然跟到了儿童医院,原来今天方老师给关婷打电话,通知她孩子有点儿发烧,这样关婷才提早去公司交备案,方便直接下班,而林童早已经到幼儿园接了孔若曦去医院,给她打上了点滴。

关婷到了医院门口,突然呆立在那里,因为她总觉得有人在跟着自己,想想可能是孔宪哲,就左顾右盼地找了找。关婷不知道的是,这会儿跟着她的可不只是一个人,而是三个,非但孔宪哲在盯着她,还有两个藏在各自车里的不速之客,一个是董长河,一个是杨冰。

“等我呢?”董长河驾车来到了关婷面前,缓缓放下了车窗,露出一张猥琐的脸。

“董长河?你来干什么?”关婷这会儿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连忙拍着车窗跟他说,“赶紧滚,滚滚滚。”

“咋的?孩子病了?别着急,这里我有认识的人。”董长河根本没意识到关婷的恐惧,还嬉皮笑脸地跟她纠缠。

“你再不走我叫人了。”关婷掏出电话就拨给了林童,“林童你出来一趟,我在医院门口,董长河在这儿胡搅蛮缠。”

“你还在跟那小崽子搭伙呢?我正好也想找他唠唠呢。”董长河从自己副驾驶的储物盒里拿出一根伸缩警棍,他不怕林童,当时打架是被抽冷子袭击了,之前不敢找林童,也因为自己还在公交公司,现在一点儿都不怕他。

“赶紧走吧,老孔回来了。”关婷说这话的时候,只见对方的脸抽搐了一下。

还没等大惊失色的董长河发动车子,一个身影就从车后移动到了车前,双眼通红的孔宪哲手持一柄铁锤,一锤就砸在了风挡玻璃上,玻璃应声碎裂。儿童医院门前,带孩子的家长一边尖叫,一边抱着孩子跑,在孔宪哲一锤又锤砸玻璃的时候,哭声喊声乱成了一片。

正在车里观察关婷的杨冰根本没想到会突然出事,她几乎整个人都傻掉了,赶紧掏出电话报警。只见林童逆着人流从医院里冲了出来,他跑过去和关婷一起去拉孔宪哲,可此时的孔宪哲已经进入疯魔状态,脑中的意识只有干掉董长河,拉也拉不住,反倒把他们都甩倒在地。

董长河情急之下赶紧换挡踩油门,车子顶着孔宪哲就冲了出去,林童此时却顾不上这边了,他看见一个小男孩在前方路边哭着,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把那孩子抱到了铁护栏里。而当林童转头再看时,董长河已经把孔宪哲顶到了路边超市的墙上,孔宪哲一脸狰狞,嘴里还往外喷着血沫子。

林童跑了过去,他先是把外套扔到了孔宪哲脸上,然后拽开车门就把同样红了眼的董长河拖了出来,董长河还想挣扎,却被林童一拳放倒,骑在了身下。

孔宪哲突然出现后的所有事情,都是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完成的,杨冰此时刚刚挂上报警电话。她把车子停好,下来去提醒还没反应过来的保安组织人手处理当前局面,自己则扶起了摔在地上没能挣扎站起来的关婷。

“若曦呢?”关婷想起了女儿,撕心裂肺地喊。

“她在里面打针呢。”林童见保安过来,也从董长河身上站了起来,“到底咋回事儿啊?”

“我也不知道啊,董长河突然就冒出来了,这几天老孔找不着他,肯定是盯着我呢。”关婷看了一眼趴在车前动都不动的孔宪哲问林童:“你蒙他脸干啥?”

“这儿都是孩子,他现在那样,谁见了不害怕?保安肯定报警了,等警察来吧。”林童看看站在关婷身边的杨冰:“谢谢。”

“他……他咋样了?”关婷心有余悸地看着孔宪哲问。

“不知道,这车大,他撞了好几下,我不敢乱动,等警察和大夫来吧。”林童叹息一声说。

“小伙子,你认识这俩人?”杨冰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却看得出来林童的反应和情绪都非常及时而又果断。

“嗯。”林童点了点头,就不再说什么了。

他们尴尬地沉默了没多大一会儿,警车和救护车先后鸣笛而来,这种马路虽然宽阔,但由于有儿童医院,附近往来车辆仍然不少,林童又过去帮保安疏导了几辆车。在急救医护人员到现场组织救援时,才过来打听孔宪哲的伤情。

“伤者家属?”蹲在车上忙碌中的柳旭抬头看了一眼林童。

“对,我是他徒弟。”林童点点头。

“做好心理准备,他抢回来的概率不大。”柳旭说这话的时候丝毫没有感情色彩,他正在孔宪哲刚被剪开衣服的胸前轻轻摸索,转身对团队喊了一声:“老奉你把这车挪开,沈护士过来扶着点儿他,慢慢顺势向右侧放倒。”

“我能帮上啥忙?”林童看了看孔宪哲,这会儿他并不悲哀,只是感觉对方进监狱三年后,自己已经完全不认识这个师傅了,他无法想象一个人怎么会在儿童医院门前,根本不顾及环境,当着这些来看病的孩子和家长的面就要行凶。

“你帮护士挡一挡他另一侧,往左侧放倒会压迫心脏,目前体内断了多少根肋骨还不知道。”柳旭扶着瘫软的孔宪哲,“尽量往回救吧。”

杨冰认识柳旭,可她没敢和急救中心的人打招呼,她作为目击人之一,也陪着关婷接受了警方的问询,案发突然,一切过程都被儿童医院门口的多个公共视频摄像头记录了下来,杨冰的复述只是走过场。在惊魂未定的关婷和警方的交谈中,她却勾勒出了案发的前因事由。

从杨冰的专业角度简单分析便可知,孔宪哲是个有极端暴力倾向的人,而且是个偏执狂,自己认定的就以为是事实,他认定了关婷已经和董长河有了事实上的奸情,并认为连徒弟林童都被这对狗男女给骗了,没能阻止二人,所以他要不计后果干掉使他蒙羞的“奸夫”,在他看来这是正义的。

董长河这个倒霉蛋本来已经离开华丰市了。如果孔宪哲找不到他,过了刚刚回归社会、觉得哪儿哪儿都变了的恼火时期,在后来的日子里慢慢平静下来,至少会听人解释,打开心结。可是董长河居然赶在这个时候回来了,而且又对关婷起了歹心,这被正在满华丰市找他的孔宪哲见了还能忍?

命运像磁石一样,把这两个正负磁极推到了一起,惨案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了。

被林童所救的小孩父母因为孩子受到了惊吓,跑到警方这里要求严惩凶手,可是现在到底该把谁裁定为凶手,连警方也说不清楚,只好安抚所有带孩子的家长赶紧远离现场,从另一个门出入医院。

这时关婷才想起来孩子还在里面打点滴呢,连忙跑进去看孩子,杨冰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久,她甚至不知道这女人是怎么和孔宪哲这种暴力狂在一起过日子的,即便他没有打女人的前科,但像刚刚那样不顾一切地攻击别人,是迟早都要出事的。

关于对林童的调查,她心里倒是有谱了。这孩子的心理素质和应变能力毫无问题,而且他绝没有像孔宪哲那样的暴力倾向,他甚至知道挡住孔宪哲的脸,不让孩子们看见现场血腥的场面,留下难以治愈的心理阴影。这种行为在杨冰看来,相当难能可贵,只要鲁一帆认为他驾驶技术没有毛病,那么在心理素质方面,杨冰会投满分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