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婷这几天在家里闲着的时候,一直在反复考虑一件事情,为了林童和方糖的幸福,基于自己的现实情况出发,关婷想要离开华丰市,回到孔宪哲老家那个远郊孔镇上生活。

这并非她一时冲动的极端想法,事实上,自从上次煤气中毒逃出生天以后,关婷考虑最多的就是她和女儿的出路问题。林童和方糖虽然都在不计回报地帮扶着她们母女,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无论从哪个角度,自己都不能坐以待毙,得更加主动地早做安排。

关婷私下里算了一个账,租出去的那套房子是硬通货,假如把它卖掉,回到孔镇,不但可以再买一套同等面积的新房,剩余的钱还能开个小买卖,那边的生活成本极低,她和女儿只要省着点儿花,等孔若曦上大学时,可以又存下一笔钱了。

华丰市已经不是一个值得她留恋的地方了,继续在这里的话,不仅经济上捉襟见肘,而且为了生活疲于奔命的同时,也将继续错失女儿成长道路上的一程又一程,所得所失是肉眼可见的。

在拿定主意后,关婷决定把行动也安排到日程上来,她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确定自己身体无恙,毕竟身体才是一切力量的源泉。

和平医院的大夫在给关婷做了一系列检查后,认为她的恢复情况是乐观的,但是他又重申了一次关于假愈期的隐患。在煤气中毒患者的康复过程中,假愈状况并不少见,急性煤气中毒假愈期一般为两到三周,最短两天,长的可能达到五六周,也有极少数患者在半年之后才出现病症。在这期间患者和正常人一样,假愈期一过,症状开始显现,主要表现为精神障碍、分不清方向、丧失记忆、意识模糊、肌张力障碍、大小便失禁、肢体瘫痪等症状,致残率、致死率极高。

关婷一听大夫这么说,可把她给吓坏了。出院这些日子,她确实没有发现身体有任何异常,但是这种在头顶上悬吊一把刀子的阴影简直太可怕。自己要是真摊上了,能一死了之倒也好了,万一给若曦留下个傻妈妈,孩子这辈子不就完了吗?

大夫见关婷双眼直勾勾地被惊呆了,连忙劝慰她,这些只是医生必须跟患者交代的,病情恶化到最极端的一种可能,出于安全考虑,关婷必须在这半年内多来医院检查,发现症状及时治疗。

从医院出来,关婷想想又笑了,自己可能也真是太急了些,医生说的都是人家该说的话,留出来的时间也正好是她们母女能完全抽身而去的时间。房子挂牌往出卖,找买家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决定的。孔若曦毕竟已经上小学一年级了,至少要等她这个完整的学期学完,无论如何把今年挺过去,明年开春再折腾才不会影响孩子当前的学习进度。

把事情都想明白了,关婷不禁对自己现在的状态又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只要不偏激执拗,妥帖安排好计划,然后一步一步地按计划行事,坦然面对变化,就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晚上回到家里,方糖正带着若曦在小客厅里鼓捣一个手工作业,关婷给她们洗了点儿水果,自己跑进卧室看台历,规划着哪天辞职不干,哪天挂牌卖房,哪天起和孩子循序渐进地把要做的改变说了,好让若曦能够逐步接受。

看着看着,关婷突然想起个事儿,她把方糖叫进了卧室。

“咋了婷姐?”方糖笑容满面,擦着手上的胶水问关婷。

“好大个事儿,我差点儿给忘了。”关婷笑着指指台历说,“下周末,老爷子生日。”

“啊?林童没和我说呀。”方糖怔住了。

“小兔崽子知道个啥?本来脑袋里就没个数目字儿,工作一忙就更忘了,年年都得我跟着屁股后面提醒,现在连媳妇都找了,我这个当师娘的该退位了,这任务还是你来吧,小两口儿不能光想着自己的日子,还得给家里老人尽孝。”关婷掐了一下方糖的脸蛋儿说。

“嗯哪,婷姐,老爷子喜欢什么口味的菜呀?我提前安排,找个好点儿的饭店。”

“你可别找饭店,老头儿不爱凑热闹,就在家里做点儿就行,他们爷儿俩都爱吃饺子,手笨不会包……”关婷想了想说,“算了,到时候咱一起去吧,让若曦疯一疯,爷爷还能开心开心,要等你们孩子这么大了,老头儿估计也够呛能陪着玩了。”

“我俩,唉,早着呢。”方糖红着脸说。

“姐再多句嘴,你们呀,真的不能光想着自己,只要感情稳定下来,该为双方家庭多考虑考虑了,毕竟爷爷是真想抱重孙子的。”关婷摇摇头,“我也就这么一说,具体你俩咋考虑,多商量多琢磨吧。”

方糖晚上和林童视频的时候,刚一提到要给林卫国过寿,林童马上就知道了,这是关婷告诉她的。无论如何,关婷是一直在关心和关注爷爷和他的,也许回归到这种像亲人一般的状态,已经是他和关婷之间最好的状态了,林童没有把黯然神伤的一面表现出来。

林卫国其实也忘了自己的生日,他这些日子来回往返了几趟新区,就为了看一看新房的建筑进度,盘算着交房后哪个黄道吉日最好,心想只要林童争点儿气,他闭眼前就能给此生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了。

不过老爷子心里也明白,房子这事儿是急不得的,人家开发商啥时候交钥匙,他们啥时候才能安排下一步,但是为了孙子谈恋爱方便,车是一定要买的。

老吕的儿子已经给拿了不少宣传资料,可每次他给林童看,这小子就是不上心。也许是在单位开车开累了,林童觉得出入骑个小破摩托远比弄辆代步车更方便。如果是他一个人,林卫国非但不会着急买车,还会夸他懂事,只不过现在不同了,小伙子出入必须体面,才能让女方不失信心,这点上,林卫国比谁都清楚。

于是林童到家看到林卫国坐在一辆新车里冲自己按喇叭,把他给吓了一跳,拽开副驾驶的门就坐了进去。

“挺好吧?”林卫国拍了拍方向盘说。

“你这老头儿可真是敢花钱,一天没照顾到,你就给我花出去十几万。”林童叹息说。

“没那么多,首付三万多,剩下慢慢还就行了。”林卫国嘿嘿笑着说。

“房贷要还,车贷也要还,我一个月才挣多少哇?”

“慢慢还嘛,你的路还长,先把该置办的都置办了,总不能压着到老了才享受吧?人家姑娘跟了咱,咱咋也不能亏待了人家。”

“哎呀,我的天哪!别逼我了行吗?八字还没一撇呢,我就是谈个恋爱而已,最后是不是跟她还不一定呢。”林童揉着太阳穴说。

“胡说八道,不是跟她你还想跟谁?”

“你管不着。”

“好哇,你……”林卫国看林童若有所思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突然心中一惊,“你是不是……是不是若曦她妈?”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早点儿上楼睡觉吧,记得检查手刹,车窗锁好,钥匙拔了。”林童说完推门就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