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的天气总是冷一天暖一天,昨天还里里外外裹三五层,今天太阳照大地,又重新回温了。

温怀睡过了早饭时间,醒来的时候餐桌空空,她正要烤面包片,吴多多走进来,把温在锅里的烤红薯拿了出来。温怀眼睛都亮了:“这是哪儿来的?”

很久没吃过烤红薯,温怀的语气像是看见了什么奇珍异宝。

“邱姐今早去买的,说是李哥想吃。”

两人说着话走到外面的院子,李哥和邱姐正在树下晒着太阳喝茶,欢迎不见狗影——昨晚欢迎要跟温怀走,最后还是被梁瞬掳回房了。时间已经快到中午,往常这个点,梁瞬已经晨跑回来洗完澡喂狗了。

温怀给自己和吴多多也倒了一杯茶,吃一口红薯送一口热茶,把大家都看笑了。只有她在吃东西,温怀后知后觉到不好意思,刚要放下手里的食物,就听到吴多多说:“平时没发现家里的早餐搭配很奇怪,刚来的时候馒头配咖啡我也吃了好多天,现在看别人吃倒觉得很清奇。”

她说着,还继续往温怀的杯里添茶。

住在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专属杯子。温怀的杯子是入住的第三天李哥送的,去集市挑了很久,杯壁上画了一弯月牙,泛着浅淡的光。吴多多的杯子则是一颗火红的太阳。

这出于李哥对大家的初印象,也是另一份专属于李哥的仪式感,这样的仪式感让温怀觉得自己不止是客人。

温怀慢吞吞把红薯吃完的时候,李哥突然说要唱歌。

因邱姐的职业和李哥的兴趣,民宿里不缺音响设备,乐器也有好几样,随时都能搭建一个家庭版卡拉OK。邱姐喊上吴多多,从杂物间里把音响、麦克风和手风琴都拿出来。

往常在家里忙碌的多是李哥,这几天温怀却频频看到邱姐跑前跑后的身影。邱姐看上去不像是会做这些琐碎事情的,但做起来也自然利落,她把音响插上电,麦克风递给李哥。

李哥接起麦克风。阳光炽烈着,但风也大,李哥把脖子上的厚围巾围了几圈,挡住半张脸,衣服也穿得多。哪怕是在家里,也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选好歌,他对邱姐说:“我第一次给你唱的那首歌,现在再给我伴一次奏吧。”

邱姐沉默地弹奏起手风琴。

这是温怀第二次见邱姐弹手风琴,曲子是耳熟能详的《贝加尔湖畔》,曲调悠扬婉转。上一次在教室的独奏,她是独当一面的,光芒难掩的,此刻在阳光下、在爱人身边,她反而化作似水的柔情。她的目光分明不在李哥身上,而是沉浸在乐曲里,却让旁人能感觉到她对演唱者的情意。

这是女性独有的一份温柔力量。

温怀不止一次在邱姐身上感受到女性自如的力量,无论是“自我”,还是面对他人。吴多多是向上的青葱藤蔓,邱姐则是盛开的向日葵,总是笑容满面,自如地接受爱和感受爱;也大方地传递爱和分享爱,在她漫无目的的时候说“要玩得愉快”,在她与人共情紧皱眉头时说“你也要开心”,她耀眼斑斓的世界好似能包容所有。

这源于精神世界和人生阅历富足的自信,是温怀没有的东西,所以她反复又不由自主地钦慕沉醉。

“在我的怀里,在你的眼里,

那里春风沉醉,那里绿草如茵——”

李哥说话的嗓音很粗犷,平日里说话都像自带麦克风,今天反而有几分低沉。他的演唱实力是大家早领悟过的,但此刻认真起来,倒也还算好听。

琴声和伴奏都还在继续,李哥却忽然停下来,向两个年轻“观众”讲述:“以前我和你们邱姐在一个学校任教,那时候我在追求她。有一次学校晚会请她演奏手风琴,缺一个唱歌的,我自告奋勇去了,唱的就是这首歌,但是唱得很难听......把她气得几个月不搭理我。”

《贝加尔湖畔》的间奏悠长如头顶苍蓝的天空。

李哥的声音停顿了几秒,笑着说下去:“我后来偷偷练过很多次,但是一直没什么机会再唱给她听,现在听来,我唱得还不错吧?”

附在琴上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颤,感受到身旁人炯炯的目光,邱姐仍然没有抬头,就这样把整首曲子弹奏完。

音乐声停止,温怀和吴多多忍不住鼓掌,手还没放下,大门边传来欢迎的叫唤声,手风琴被人丢在地上,音响里的音乐没再继续播放下一首——

李哥突然弯着腰剧烈咳嗽,地上全是鲜红的血,温怀和吴多多怔愣在原地的时候,邱姐和疾步走来的梁瞬已经扶住李哥。

正午时分,太阳不知为何藏进云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