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都出门玩了,李哥和邱姐今天休息得早,民宿破天荒很冷清。一楼大门虚掩着,过了会儿被人推开,开合中带起一阵风,桌上的插花跟着掉落两瓣,柔软地安躺在桌面。

温怀在草丛里找到欢迎,它大概是困了,尾巴也不晃,乖乖趴在温怀腿边,脑袋向着院门。温怀薅着它的脑袋,小声和它说话:“欢迎,你今天怎么闷闷的?”

夜里风大,声音轻易被风吹走,欢迎低头蹭了蹭她的裙角。它不会说话,温怀还是自顾自问下去:“你也不开心吗?”明明昨天还是咧着嘴摇尾巴的快乐小狗。

“为什么不开心?”欢迎无法回答她,温怀抬头,看到院门外站着的梁瞬。

她怔住,梁瞬已经走近,不紧不慢地重复一遍:“为什么不开心?”

冷风嗖嗖,他们谁都没提要进屋这件事,一坐一站地把对话进行下去。温怀在这样的夜晚防备极低,而又因为对象是梁瞬,她有难得的倾诉欲:“我到今天才突然觉得自己活得很笨。”

对比刚来岛上,她现在的心情其实轻快了许多,说不清是这样闲适的生活治愈人,还是这里的人治愈人。漂亮精致得不像僻远海岛居民的邱姐、热情憨厚又开朗的李哥、独立自信的年轻女孩吴多多,还有面前这个——最初以冷漠面孔武装,实则温和有教养的梁瞬。他似乎是这里的哆啦A梦,话不多,脸上没什么表情,脸上凶起来连欢迎都怕他,但却总是出现在被需要的地方。

温怀对他早没了最初的怯意和不满,因而很多话都能轻易说出,仿佛两人是相识多年的朋友:“按理说人糊涂点应该开心的,可是我好像到今天才发现,我是自以为很聪明,其实一直很糊涂。”

天上的月亮是皎洁而清冷的,夜色下的梁瞬却格外柔软,卸下了所有攻击性,温怀听到他用很沉的声音说:“还有一种可能。”

“嗯?”她轻微上扬的疑问接在他的声音后面。

“你一直都很聪明,是你以为自己很糊涂。”梁瞬看向她脚下的大狗:“欢迎这只蠢狗都有它的智慧,别说你了。”

“......”不知道他在夸人还是在骂狗,但温怀还是被逗笑了。

欢迎这会儿又听得懂人话了,本就郁郁寡欢,听了梁瞬的话,挪着步子回窝了。树下剩他们两人,梁瞬还是站着,见她脸上明显的多云转晴,问道:“想喝酒吗?”

温怀此人和外表差距最大的是,明明长了一张不会喝酒的脸,反而有点“酒瘾”。民宿里一群人凑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李哥通常会给大家准备点酒,温怀很少会积极参与话题,但酒总会一杯一杯往嘴里送。

她酒量还不错,这一点梁瞬很意外。

岛上有几家酒馆,温怀来了这么久还没去过。旅游淡季,酒馆没有很热闹,但也没有很冷清,梁瞬在她旁边解释:“很多住在镇上的人晚上会来这边遛弯,顺便喝两杯再回家。”

“喝了怎么回家啊?”岛上可没有成群的代驾。

“走路,或者早晨看完日出再走。”

“......”真是精神头很好的海岛人民啊。

看日出日落对都市居民来说是很奢侈的事情,踩着点去上班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高楼一角,下午时过后,稍加一会儿班再抬头,夜幕已经降临。而在这里,日出日落对他们来说是再平凡不过的风景。

“如果可以,真想永远都不回去了。”

梁瞬撑着桌面,另一手为这相同的念头向她举杯,然后问:“没有牵挂的事情吗?”

“有啊。”温怀低下头,酒精入侵大脑,她整个人变得懒洋洋,托着脑袋倚在桌台:“但我想活得自私点。”

尽管这对她来说太难。

“温怀。”梁瞬突然叫她。

这还是温怀第一次听他叫自己的名字。

“至少在这里可以什么都不用想。”

温怀眨了眨眼。

她的手机是震动模式,来电的时候可以轻易察觉,打断两人的对话。她接起,是半个月没联系的前同事。梁瞬听不到电话那头的内容,但能看到温怀点头的动作,她最后轻应一声,然后挂了电话站起来。

“怎么了?”

“.......我同事找我帮个小忙,电脑在民宿。”温怀慢吞吞地说。

梁瞬攥住她的手,声音突然淡下来:“别去。”

他手上的温度不同于她的冰凉,是热的,温怀的脑子没反应过来,听到他接着说:“辞职了还算什么同事?”

“可是……”

“既然来了就什么都不要想。”梁瞬没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重复道:“我说了,至少在这里,可以什么都不用想。”

他声音坚定,不知是在劝她,还是提醒自己。

有那么一会儿,温怀感觉自己的耳朵听不到声音,脑子里只剩下他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