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的乳母告诉她,她出身后,夏文帝召玄师为其测命,玄师看到她后却是惊异连连:“此女具天府之命、紫微之命、天机之命于一身,将来只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贵不可言。”
夏文帝并不惊诧,“朕的女儿,将来为他国之后,也是情理之中。只是,她将来会是哪国的皇后?”
玄师面色深沉如黑暗中的深渊,悠悠吐出二字:“大夏。”
“大夏?”夏文帝以为玄师口误,“朕的女儿,怎会成为大夏的皇后?玄师莫不是说错?”
玄师摇头,“无错之有。陛下可记得司天监所说的帝星已有异动?如今星宿已往西沉,日渐黯淡,陛下不得不重视。”
夏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自认文治武功皆斐然,自诩自己为当世第一明君,怎会成为亡国之君?但司天监和玄师的同时进言,让他不得不对此置若罔闻。所以,当大梁的铁蹄冲破甲戌关时,他一心以为那个谶言的罪魁祸首是萧允昇,却忽略了赫连定邦......
那些往事化成一把鲜红的利刃,直刺赫连漪的眼眶。
她似是在跟沈留香说,又似告诫自己:“我相信这是父皇在天之灵要告知于我的。”
“是,奴婢也信。那个能助公主复国之人究竟会是谁?”
赫连漪怔愕了半晌,才道:“若不是他,那就继续找。”
沈留香百般疑惑:“既不是翊王,也不是霁王,那又会是哪个?”
“大梁多的是皇子,又不是只有他们两个。”
“可是公主不是说:大梁的皇子中,太子已死,能成事的,也只有霁王和翊王了。况且,其他皇子们也都在大梁帝京。”
“谁知道日后又会不会再来一个。”
……
亥时末刻,军中忽然悲嚎声一片,杜绍桀匆匆而来:“公主,霁王血已流尽,已经没气了。”
听到哀嚎声,赫连漪便已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嘱咐杜绍桀,“杜将军,你去找两身军衣来,我们到时见机而行。”
“是。”
杜绍桀离去后,赫连漪又面朝永安城的方向,跪伏在地,“父皇,望父皇在天之灵给儿臣指引一条路,儿臣到底该怎么做?”
除了悲嚎声,没有任何回应。
赫连漪又连连叩首祈求:“儿臣祈求父皇护佑儿臣,实现夙愿。”
过了一会,沈留香走上前扶起赫连漪,又呜咽着问:“公主,接下来我们将去哪里?还要去冷幽谷吗?”
赫连漪断然摇头:“不去了,我不想再走冤枉路了,接下来先将吕相召回来我们再定夺。”
两人正说着,忽然发现悲嚎声已是越来越小,渐渐地,竟然彻底没了声响。两人一时不明究竟发生了什么,却只见杜绍桀手里拿着两件梁军的战甲又匆匆跑回来,“公主公主,奇事奇事,说是之前霁王明明断了气,可就在方才他的手又动了一下,如今又有了些许气息。”
“怎会如此?”
“据说翊王带来的神医非同寻常。”
“你是说霁王又活了过来?”赫连漪恍如在梦里,仍是不可置信。
“是,至少暂时又没事了。那,我们走还是不走?”
“先不走,再去盯着。”
杜绍桀再次离去后,沈留香道:“一定是先帝,一定是先帝听到公主的祈求了,是他保佑的霁王。”
直到天已大亮,杜绍桀又传来好消息,萧允晏在凌晨已醒来过一次,但因伤口过于疼痛,神医又给他吃了药让他昏睡去。翊王萧允昇见他总算逃过一劫,这才放心离去。听到萧允昇离去的消息,赫连漪主仆这才回了萧允晏的营帐。
赫连漪看着历经了浩劫而归的萧允晏,此时双目紧闭、眉头紧拧着。罗鸿罗鹄皆还守在一旁,两人仿佛都还未从昨夜的惊恐中回过神来。见赫连漪到来,早已精疲力尽的罗氏兄弟二人才总算是放心去小歇一会。
又是数个时辰过去,萧允晏的状态似乎又好了不少,赫连漪坐在床榻边,不知觉地打起了瞌睡。忽然,她感觉到自己的脸被触碰了一下,警觉地睁开眼,赫然发现萧允晏已是睁开眼睛,虽然看上去虚弱无力,但此时正冲着她笑。
“殿下......”赫连漪不自觉地紧紧抓住他伸出的手,差点哭出声。
“我渴了。”他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说。
“我去给殿下倒水。”赫连漪站起来,准备去倒水,手却被萧允晏勾住。
“殿下,我去倒水。”
“不要走。”
“水就在桌子上,这没几步。”
“不要走。”
赫连漪无奈,只得喊:“来人,给殿下倒些水来。”
不时有兵卒进来倒了水,递到赫连漪手上,赫连漪将干净的白纱布上蘸了水,慢慢挤到他嘴里。喝过水,他的精神又明显好了不少,赫连漪看着他,泪水又在瞬间夺眶而出。
“不要哭,我活过来了。”他伸出手想替她抹去眼泪,却终究是因为没有力气而作罢。
“殿下昨夜把我们所有人都给吓坏了。”
“昨夜,我都已经到了鬼门关了,可是想起——我对你的承诺都还没做到,不甘心,就对阎王说我不能死,阎王只得把我放回。”
“胡扯。”赫连漪又哭又笑。
“真的,我没骗你。我还听到你说我们还有很多事没完成——”
赫连漪惊愕地看着他,却不再置声。
萧允晏又道:“昨日虽昏迷,却一直能感觉你在,直到后来六哥来了,就感觉不到你了。”
“是——”赫连漪警觉地赶紧找了个借口:“我想着,我的画像贴的到处都是,我怕翊王认出我,免生事端,这才避开。”
“这也对,那些城池得来太容易了,六哥如果见到你,势必会起疑心。”
赫连漪故意转来话题:“伤口疼吗?我要不要叫神医来?”
“看着你就不疼。不要叫别人,我现在就只想和你呆着。”萧允晏看她一脸倦意,知道她也一夜无眠,道:“躺我身边睡会。”
赫连漪赶紧摇头。
“我现在有贼心也没贼力,你不用怕。”
赫连漪脸一红,又道:“不是,留香去煎药了,就快回来了。”
“我让他们拿被褥来,你到那边榻上躺会,我看着你睡。”
“现在不困,等殿下喝过药再说。”
“好。”
次日,翊王萧允昇派了麾下勇将李改过来接替萧允晏驻守聊州,以便他返京养伤。其实,萧允晏的军队已经如愿将赵海赶出了聊州,并占据了有利位置,只要稍加防范,赵海就绝对没有攻占的可能性。但萧允昇念及这几乎是萧允晏用性命换来的,所以也不敢有所懈怠。
萧允晏并没有回京的打算,于是几人在罗鸿罗鹄的护送下,回到了赫连漪居住在凉城的宅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