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抓住了路大春和丁仆,知道了丁仆前后两次敲诈陈子敬,而路大春只从陈子敬那里拿了五万元,那么,那女小偷从陈子敬那里拿到被出租车司机盗取的五万元也肯定是陈子敬的了。经过核查,警察把从出租车司机那里缴获的五万元也还给了陈子敬。十万块千失而复得,陈子敬大喜过望,特意买了一个锦旗,上面印上了“人民警察为人民”几个字送到了郊区公安局。正巧,省政法委的一位副书记带着司法局、公安厅、检察院、法院相关的人到郊区公安局检查工作。看到了那面锦旗,从属的日期上看,锦旗是刚刚送来,那位副书记怀疑是郊区公安局的领导作秀,是故意做给检查组的人看的。请有关人员讲一讲这面锦旗的来历。办案人员就把近些天破获的两个案子跟领导做了汇报,提到了一个关键性的人物——陈子敬。那位领导非得要见一见陈子敬。领导就派检查组中纪检委的人和郊区公安局的人一起来找陈子敬。那两个人先到了二院院长办公室,出示的证件就是省纪检委的。于是,就传成了陈子敬被纪检委带走了。

陈子敬刚送锦旗回来不久,还没到办公室,就在楼道里碰到了院长办公室的小贾,小贾指了指身后的两个人跟陈子敬说陈大夫,这两位同志找你。自打陈子敬被免去副院长职务,好多人碰到他老远就绕开了。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了。陈子敬问那两个人找他有什么事情,纪检委的人说我是省纪检的,我们领导找你了解一些事情。陈子敬一听,心里就“咯噔”一下,心说我的案子不是结了吗,副厅长没有当上,副院长也给撤了,纪检委还找我干什么?心里不高兴,但还是得表现出很配合的样子。跟着来找他的人走了。楼道里好多人见到了这一情形。“陈子敬被纪检委的人带走了”这说法就更加肯定了。

晚上,赵飞燕回到家,赵飞燕跟李晋生说了陈子敬又被纪检委的人带走的事情。李晋生沉思片刻,说这回陈子敬可能吃官司,他也是利令智昏了。赵飞燕问李晋生为什么这么说,李晋生说你想啊,纪委是干什么的?查案子的。按照我们的收入水平,不吃不花,一年才能攒下几个钱?李晋生却能一下子拿出十万块来给敲诈者。那么,他用来买官又得花多少钱?他从哪来这么多的钱?纪委的人能不问一个为什么吗?连一般人都分析得出来,靠陈子敬的工资收入,就算收点红包什么的,也没有那么多的钱,不是贪污就是受贿。赵飞燕说怎么会是这样呢?那陈子敬也太傻了吧?人家把敲诈他的钱送回来悄悄地收起来不就完了吗?干吗让那么多的人知道?李晋生就笑赵飞燕,说亏你还是陈子敬的学生,一点不了解你的老师。你以为陈子敬乐意往外说呀?是因为他想保密也保不住,警察不是把案子破了吗?

赵飞燕就叹了一口气,说,人,还是什么都顺其自然好。

其实,省二院的人和赵飞燕都是杞人忧天,陈子敬一点事情也没有。他心里有底。省纪检委是查出他收受过红包和回扣,但已经结案。问他十万块钱是从那里来的,他会拿出出版社给他开出的稿费完税证明。他出版了四本书,得了六万块钱的稿费,余下的四万元,我的工资收入!十万块是合法收入。别人做不了文章。倒是省政法委的那位副书记在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之后有了利用陈子敬事件做文章的打算。他指示随同的同志,跟省电视台法制天地栏木目组联系一下,就这两起相关联的敲诈案做个专题,借此教育广大的群众和国家工作人员。

罗云霞是从电视台播出的节目中了解事情的真相的。路大春被警察带走之后就没有回来。也不知道警察会怎么处罚路大春。虽然路大春跟罗云霞认识时间不长,但路大春毕竟救了她的命,她和他不仅有了肌肤之亲,而且在心灵上也有了共鸣。她已经在心里把未来不多的时日给了这个河南汉子了。她之所以力劝他把得到的五万元不义之财退回去,就是为了能让他和她平平安安地生活,哪怕是一年,甚至是几个月,她也要和他充分享受生活而不是在担惊受怕中度过。她不知道,路大春已经把钱送过去了为什么警察还来抓他?难道路大春还有什么事情瞒着她吗?罗云霞想到过去郊区公安局探个究竟,可就她所知,在案子没有弄清楚之前,当事人的家属是不准探望的。她只好呆在那间不大的屋子里,等着路大春的归来。路大春的屋子里有一个收破烂时收来的黑白电视机,虽然图象模糊,但能看清人的模样。打发寂寞的最好办法就是拧开那台黑白电视机的开关,再转动一下室内天线的角度,让屏幕上的图象清晰一些。

那天,她正转着那台黑白电视机的天线,一边转着天线一边盯着屏幕,看天线转到哪个角度时图象最清晰。突然,她看到了路大春,坐在一张椅子上,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是主持人的解说,她停止了转动天线,盯着屏幕,路大春的图象时隐时现,她还从屏幕上看到了丁仆、警察……那些人的图象是交替出现,模模糊糊,看不太清楚,但主持人的声音很清晰。罗云霞从主持人的解说中知道了电视上正在播的是一挡子法制节目。故事中的人物涉及到丁仆、路大春,陈某。陈某的头部画面是用马赛克图形档住的。故事的情节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丁仆拍到了陈某和某女士一起走出饭店的照片,一直想利用这照片做点什么,此后不久,陈某竞争某单位副厅长的职位。丁仆认为时机已到,便给陈某寄去了照片,并给陈某写了一封敲诈信,要陈某拿五万元钱,保陈某平安,否则,他就把照片寄给有关部门和陈某的家人,让陈某身败名裂。丁仆怕陈某认出他,没有亲自出面,而是雇佣了在省会收废品的外省人路大春,许诺路大春从陈某那里拿来他所要的东西,他付给路大春一万元的报酬。听到这里,罗云霞就觉得很恐怖了,接下去,故事的发展更让她恐怖,路大春拿到钱后,没有交到丁仆的手中,丁仆不甘心,又第二次敲诈陈某,还是让陈某拿五万元钱买平安。这回丁仆雇佣了一个女孩,女孩从陈某手中拿到五万块钱后,也没有交到丁仆手中,而是乘坐一辆出租车溜走了,出租车司机见财起意,残忍地杀害了那女孩……偏偏在这个时候停电了,电视机上的图象闪了一下,整个屏幕就变成黑的了,主持人的声音中断了。罗云霞无力地坐在了**,心说怎么会这样呢?丁仆怎么会是这样的人?一个贪婪的念头,毁了多少人?那个花季女孩死了,出租车司机肯定会判死刑。路大春也受到了牵连,还有丁仆自己,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会不会也被判死刑?丁仆被判了死刑,他的老婆孩子怎么办?罗云霞接着想到了罗侠,幸亏没有给了丁仆,要是给了丁仆,那孩子就成了罪犯的儿子,会一辈子抬不起头来的。但罗云霞还是不想丁仆被判死刑,甚至不想他被送进监狱。她自己也说不清楚这到底是为了啥。按说,丁仆对她那么无情,听到丁仆被抓起来的消息,她应该高兴才是,但她不但高兴不起来,反而心情很沉闷。

几天后,路大春的问题彻底查清了,因为把钱主动退了回去,又有立功表现,帮助公安部门抓到了真正的敲诈者,免于刑事处分,被放了回来,看到罗云霞还在等着他,这个已近不惑之年的男人哭了,给罗云霞下了跪,说罗云霞救了他,如果不是罗云霞让他把钱送回去,他肯定也会坐大牢,说不定也会挨枪子。罗云霞把他扶起来,说,有多大的命吃多大的饭,不是我门的东西我们不要,以后记住就是了。吃晚饭时,路大春给罗云霞讲了这些天来的经历,从路大春的讲述之中,罗云霞听出来了,丁仆的被抓,是跟她罗云霞有直接关系的。如果不是她劝路大春把钱还给陈子敬,陈子敬就不会知道路大春住在什么地方,他们就去了河南,警察就找不到路大春,就不会带着路大春去指认丁仆,那样,事情就可能会是另一种结局。罗云霞觉得,丁仆这样的人,该受到惩罚,可被她送进了监狱,或许还可能被枪毙,让丁仆的老婆和孩子生活在痛苦之中,让她的儿子罗侠没有了爸爸,怎么说,都是她所不情愿的。这难道就是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