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大春被带到了郊区公安局。
一个女警察记录,两个男警察审他。
“知道为什么把你带到这里吗?”高个子男警察问。
路大春摇头:“我不知道我犯了什么法。”
高个子警察说:“我问你,你上午是不是得了一万块钱?”
路大春说,是,但那是人家主动送给我的。
警察说他怎么会把钱送给你不把钱送给别人?
路大春说那是因为我给他送去了五万元。
警察问:“你那五万元又是从哪里来的?如实说来,争取宽大处理。”
路大春就把自己在纺织厂宿舍收破烂,认识了一位大哥,那位大哥让他干什么事情,说好给他一万元的报酬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给了警察听。警察不时地插话。讲完了,警察问路大春,这回知道为什么把你带到这里来了吗?路大春说我犯了什么法?我只是受人之托。警察说人家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人家让你杀人你就杀人吗?你这是共同犯罪知道不?听警察这么说,路大春脸上的汗就下来了。问警察,那我是不是得住大牢啊?警察说那就看你配合不配合了,你把五万块钱送还了当事人,你的罪过就小多了,如果能配合我们抓住真正的敲诈者,算你将功折罪,可宽大处理。路大春说,我愿意将功折罪,我配合。警察说那你能认出那个让你从陈子敬那里取钱的那个人吗?路大春说认是认得,但不知道那大哥住哪栋楼。警察说,你不用知道他住哪栋楼,你只要指给我们就行。
警察让路大春坐进了一辆小轿车里。警察换了便衣,把小车开到了纺织厂宿舍门口。
那两天,丁仆一直观察周卫美的反应,还找借口到周卫美的办公室去了一趟。周卫美对他还很客气,说老丁你有什么事情吗?丁仆就跟周卫美开玩笑,说非得有事情才到你这里来呀?你是人事处长,机关党委专职副书记,我们作为普通的干部职工,是要经常听听你的教诲的。周卫美说就你那水平,还用得着我教诲呀?你教诲我得了。丁仆说你这么忙,那我就不耽误你了,改日再来听你教诲。丁仆走出周卫美办公室,回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觉得自己是太敏感了,也许李兰兰根本没有从他的笔记本里拿走那张照片,那张照片从笔记本里掉出来,落到什么地方了;也或许是李兰兰拿了那张照片,但考虑到周卫美的感受,没有拿出来让周卫美看。毕竟让女儿知道母亲跟一个男人那么亲密不是很光彩的事情。丁仆觉得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心情渐渐放松了。
那段时间,丁仆为了锻炼身体,如果不是有紧急事情,一般是步行上班步行下班。那天也一样,他和一名也是住在纺织厂家属院的同事一同走出了Z厅大院,朝家里走。一路上两个人说着单位里的人和事,没有多长时间就到了家属院门口。还有两步就要跨进门口那道门,突然,两个陌生人挡住了他的去路,问他:“你是丁仆吗?”丁仆下意识地点点头。他没有办法撒谎,因为有同事在身边。两个陌生人中个子较高的一个出示了警察证,亮给丁仆看,说:“你涉嫌敲诈,跟我们走一躺!”不容丁仆分说,两个人把丁仆架到了路边的一辆小轿车上。跟丁仆同行的他的那位同事给弄懵了,半天才缓过神来,赶紧往院子里跑,给刘英报信去了。
在两个陌生人挡住丁仆去路的那一刻,丁仆就意识到情况不妙,警察亮出身份,说他涉嫌敲诈,丁仆就知道自己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待被警察塞进小轿车,看到了坐在车里面的路大春,他知道自己彻底地完了。他也明白了周卫美为什么跟他很是客气,原来人家早就知道了他会有这么一天。
在人证物证面前,丁仆不得不交代自己的犯罪事实。从偷拍到周卫美和陈子敬一同走出“火车厢”饭店那张照片说起,到从报纸上看到陈子敬拟任卫生厅副厅长的公示,产生了借此敲诈钱财的想法,再到如何实施讲得很清楚。但他只讲了第一次敲诈,雇佣女小偷进行第二次敲诈的事情没有讲,并且说明了他并没有得到钱,钱让路大春拿走了。警察把丁仆的交代做了记录,让丁仆过目,丁仆在笔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丁仆就被带到了看守所。
丁仆第二次被提审是两天后的事情。还是第一次审他的那三个警察,两男一女,女的担任记录。高个子警察开门见山,跟丁仆说你还有好多事情没有交代。丁仆说我都交代了。高个子警察说是吗?还用我给你提个醒吗?你认识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吧?让这个女孩充当了第二个路大春吧?丁仆一听,知道警察掌握了充足的证据。既然警察能找到路大春,就一定能找到那个女小偷。说不定是女小偷再一次偷东西时被警察捉住,交代问题时把他雇佣她的事情也交代了出来。看来,不说实话是不行了,丁仆无可奈何地交代了他第二次实施敲诈的过程:从打算随机找一个人,到在汽车上被女小偷偷东西时抓住了女小偷的手,再到跟女小偷达成了合作的口头协议,一点没有保留,说得很详细,但也没有忘了补充一点,那就是他没有拿到一分钱。丁仆在笔录上签字后又被带回了看守所。两日之后,丁仆被正式逮捕。
丁仆的那位同事见到丁仆被警察带走,赶紧到了丁仆的住处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正在做晚饭的刘英。刘英闻听就胸闷气短,倒在了地上。丁仆的那位同事吓坏了,把煤气灶关了,把刘英扶在了沙发上。老半天,刘英才喘过气来。用手拍着沙发说,我就知道丁仆不是好搅,找灾,这可怎么办呢?到底是因为什么呀?他要是有点什么事情,让我和圆圆怎么活呀?这个时候丁圆圆下班回来了,看到她母亲那个样子,赶忙问刘英怎么了。刘英不说话,只是哭,丁圆圆不得不问他爸爸的同事,那位叔叔告诉她丁仆被警察带走了。丁圆圆说为什么呀?我爸爸犯了什么法?那叔叔说警察说你爸涉嫌敲诈!
敲诈?丁圆圆立马想到了前两天爸爸因为一张照片丢失而扇了她一巴掌的事情。听爸爸那意思,是李兰兰拿走了那张照片。李兰兰为什么要拿走那张照片?难道爸爸真是敲诈,敲诈的是李兰兰的什么人?丁圆圆下了楼,任凭刘英和丁仆的同事在后面喊她也不回头。丁圆圆要去找李兰兰,问清楚李兰兰为什么要从她家里拿走一张照片,那到底是一张什么样的照片。丁圆圆自己也说不清楚这时候李兰兰是在她妈妈那里还是在她爸爸那里。她不能打电话问,因为这个时候李兰兰说不定已经把她当成了敌人,可能不会接她的电话。她必须到李兰兰的住处去,当面质问她。丁圆圆先去的李兰兰父亲那里,还好,李兰兰正巧在她父亲家。李兰兰开了门,见是丁圆圆,很不友好地说,你怎么来了?丁圆圆就相信了李兰兰真的从她家里拿走了一张照片。丁圆圆说,我来是问你一件事情。这时候,李晋生从大卧室出来,跟李兰兰说,兰兰,怎么不让圆圆进来?李兰兰就往旁边闪了闪,给丁圆圆让出了一条路。丁圆圆进了李晋生家的客厅,管李晋生叫了一声“李叔叔“,就随着李兰兰进了小卧室。进了屋,李兰兰随手关上门,问丁圆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丁圆圆说,你是不是从我们家里拿走了一张照片?李兰兰说是又怎么样?丁圆圆说你怎么这样?不经人家同意就拿走别人家的东西!李兰兰说你还有脸指责我,被谴责的应该是你那无耻的爸爸。丁圆圆说我爸爸怎么了?李兰兰就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甩在丁圆圆跟前,说:“你看看,你爸爸有多肮脏?”丁圆圆拿起那张照片看了看,照片上有两个人,男的她不认识,女的是李兰兰的母亲周卫美,那男的还给周卫美缕头发呢。丁圆圆就明白了这张照片意味着什么了,也明白爸爸偷拍这张照片是为了什么了。她哭着跟李兰兰说,我爸爸被警察带走了,会住大牢会被枪毙的,你要救救我爸爸。说着,丁圆圆的眼泪就下来了。她这一哭,李兰兰对丁圆圆的敌意就减了大半。安慰李圆圆说,你别瞎想了,不就是偷拍了一张照片吗?怎么会坐牢怎么会被枪毙呢?丁圆圆说,可我爸已经让警察给带走了,我妈差点死过去。
李兰兰一听,也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