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敬先被带到了郊区公安局。看到郊区公安局门口那块牌子,陈子敬就知道眼前的事情跟组织部和纪检委没有关系。就是人们传说中的所谓“双归”,也应该有纪委的人来执行而不是由警察把他带到这里。但警察为什么把他带到这里来,他想象不出来。直到进入了一间办公室,一个警察拿出一张照片让他看,他才知道事情很严重,连警察都有了他和周卫美一同走出“火车厢”的照片,可以想象,那可恶的家伙用心何其毒也。警察问他见没有见到过这张照片,陈子敬马上想到了跟这张照片相关联的一些事情。如果说自己见到过这张照片,警察就会问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见到的这张照片,那么,就得说出那个农民工,就得说出交给那农民工的五万块钱。警察如果问他为什么心甘情愿地给了敲诈者五万元,他该怎么回答?那不明显着是要掩盖什么吗?于是,陈子敬跟警察说他没有见过那张照片。警察问,照片上的男人是你吧?陈子敬说是我。警察又问,那这个女人呢?她是谁?陈子敬说这个女人是我的一个老乡也是高中同学。警察说看照片,你们是一起吃了饭从饭店里出来,能说一说当时的具体情况吗?陈子敬就不高兴了,反问:“这些,跟你们的工作有关系吗?”警察说人命关天,我们需要了解所有的细节。陈子敬一听,吓得不轻,难道周卫美出了事情?被人杀害了?陈子敬问警察:“她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警察说你先别急,跟着我们去一个地方。警察就带着陈子敬去了武警医院,让陈子敬辨认那个女尸。被单被警察掀开前的那一瞬间,陈子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真怕死者是他的情人周卫美。警察把死者身上的白被单掀了起来,露出了死者的面部,陈子敬的心跳才缓了下来,但更仔细地辨认,不由得“啊”了一声。

陈子敬的这一声“啊”让警察大感振奋。这声“啊”说明陈子敬不仅认识死者,而且跟死者有着很特殊的关系。警察不动声色,把陈子敬带回了郊区公安局,这回是直接把他带到了审讯室。两个男警察审,一个女警察记录。高个子男警察问:“说说吧,关于死了的那个姑娘,你都知道什么?”

陈子敬非常后悔,自己为什么那么沉不住气,“啊”了那么一声?这声“啊”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灾难?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他保持沉默。警察很沉得住气,说:“咱们换个问法,那姑娘姓什么,叫什么?什么地方的人?”

陈子敬说:“我不认识她,我怎么知道她姓什么叫什么住什么地方?”

警察一拍桌子:“陈先生,劝你还是放明白点,这里不是省二院,把你那副院长的派头放一放,这里是公安局,你必须回答我们提出的任何问题。”

陈子敬也不示弱:“我说过了,我不认识她,更不知道她姓什么叫什么?”

矮个子男警察问:“那你为什么见到死者后那么惊恐?为什么死者身上会有你的照片?”

陈子敬又是一惊:“你是说,那张照片是从死者身上发现的?”

警察没有回答陈子敬提出的问题,说:“这回你该说实话了吧?”

陈子敬还是那句话:不认识那女孩。陈子敬想,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说说出女孩跟他见面的事情,否则,自己就脱不了干系。他解释说他那声“啊”是因为看到女孩的惨相而不由自主发出的,那声“啊”并不等于他认识女孩。他这样说到让两个审讯他的警察没有了主张。两个人相互看立刻一眼,高个子警察跟陈子敬说,对不起,陈院长,耽误你时间了,我们也是职责所在,请你理解。我们用车送你回家。陈子敬说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走出郊区公安局的大门,陈子敬的心还在突突的跳。

陈子敬很晚才回到家,老婆还没有才睡,一直在等着他。陈子敬说你怎么还不睡,老婆说你被警察带走了,我哪睡得下?啥事?陈子敬说没啥事。老婆说没啥事深更半夜地警察叫你干啥?我是你老婆,有啥事不能跟我说吗?陈子敬说你烦不烦?老婆就哭了,说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情,让我可怎么活呀?陈子敬说你就知道哭,我没事也会让你哭出事情来。老婆止住了哭,说,是不是那照片的事情?陈子敬说警察哪管那么多?是一个女孩被人杀了,警察找我问问情况。老婆吃了一惊:“女孩被人杀了警察找你干啥?你又没有杀人!”陈子敬说:“那女孩身上有我和周卫美一起从饭店走出来的那张照片,所以,警察怀疑我认识那女孩。我跟你说,不管什么人问起,一律说我不认识那女孩。”老婆说那你到底认识不认识那女孩?陈子敬说:“认识也不能说认识。”“为啥呀?”老婆问。陈子敬告诉他老婆,那女孩就是敲诈者雇来的管他要五万块钱的人,如果跟警察说出认识那女孩,可又说不出女孩的名字、身份,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我说认识那女孩,警察肯定会问我和她是怎样认识的,我能说她是来管我要五万块钱的?老婆说可你不跟警察说实情,那凶手到哪抓?陈子敬说那是警察的事情,用不着咱们操心。

老婆便不在问什么,两口子上床睡觉了。

可两口子谁也睡不着。陈子敬想,那个女孩会是谁杀的呢?那个拉她的出租车司机?还是别的什么人?是因为情色还是因为钱财?陈子敬觉得那出租车司机嫌疑最大,估计是发现了女孩身上有五万块钱,见财起意,把女孩杀了,拿走了那五万元钱。陈子敬想到这里,推了推老婆,老婆本来是背对着他睡的,被他一推,知道丈夫有事情跟她说,翻了个身,面对丈夫。陈子敬跟老婆说:“这样,明天一早,你给郊区公安局打个电话,告诉他们,一辆尾数是8的红色桑塔纳汽车在前天晚上拉过死者。说不定能给公安局提供破案线索。”老婆说你怎么不直接打?陈子敬说“你傻呀?我要直接打人家听出我的声音,那麻烦就来了。你不能用家里的电话打,要到街上的无人看管的电话厅打,买一张卡。警察要问你是谁,千万不能说,只要把情况通报给警察,你就放了电话。咱要帮着警察尽早抓住凶手,解脱警察对我的怀疑,又不能让警察知道这件事情跟我有关系。明白吗?”老婆说那我就照你说的办。

第二天上午,警察接到一个自称是知情人的电话,让警察查一辆尾数是8的红色桑塔纳出租车,这辆车在某日拉过死者。警察问对方是谁,对方把电话放了。后来,通过电讯局一查,电话是从省二院附近的一家无人看管电话厅打来的。

警察对知情者提供的信息作了分析,认为可以相信,于是,与出租车管理部门一起,对全市所有尾数为8的红色桑塔纳汽车进行了排查,很快就锁定了犯罪嫌疑人。那家伙在警察的威慑之下,说出了做案的过程,那天晚上,一个穿的很时髦的女郎在人民公园门口上了他的车,坐在了后排。他问那女郎去哪里,女郎说出城,到郊区田各庄。他拉着女郎朝前走,从车前的后视镜中看到了那女朗拉开了随身带的包,看到了里面都是钱!他便起了歹心。出了城,往田各庄方向开了一截,把车拐向了路边,跟女郎说车的响声不对,得检查检查。然后,他下了车,没等女郎说什么,把后门打开,钻了进去,猛地掐住了女郎的脖子。见女郎没气了,为了造成女孩自杀的假象,他开车到了小唐河与北三环路交叉的石头桥旁,趁着没人,把女郎的尸体抱下了车,扔到了桥下的河中央。

杀害女郎的凶手抓到了,但警察心里并不轻松,这件案子似乎还许多遗留问题:女郎的身份,打电话通报情况的知情人是谁,女郎身上的五万元钱是从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