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晋生同事给在广州的几个同学打了电话,人家都很热心,虽然在报纸和电视上上个寻人启事价格不蜚,但同学相求,又是火烧眉毛的事情,几个同学不敢怠慢,去报社的去报社,去电视台的去了电视台,当晚寻找兰兰的启事就在当地电视台的为你服务栏目拨出了。第二天,好几家报纸同时登出了那份启事。启事中特别声明,有知悉兰兰下落并提供可靠消息者,奖励一千元,把兰兰送到家者,除了偿还路费外还奖励五千元。兰兰的照片是李晋生的同事传真给他的同学的。虽然模糊,但还是能看得清。

是兰兰的小姐妹先看到了电视,她们把这消息告诉了兰兰。兰兰一听说父亲在医院抢救,再不回去就可能永远见不到父亲了,所有对父亲的恩怨都抛到脑后了,当即就买了飞机票。几个小时后,兰兰回到了她曾经生活学习过的城市。但下了飞机坐大巴到了市里,她又为难了,因为她不知道父亲住在哪个医院里。她也一下子弄不清自己是该去母亲的家还是先去父亲的家。她甚至不了解母亲现在结没结婚,知道不知道父亲出了车祸。这样想过之后,兰兰决定先去父亲那里,她也想到这个时候赵飞燕可能在医院里守着父亲,但左邻右舍的人可能知道她父亲出事的事情。兰兰是怀着侥幸心理到父亲的住处的,没想到一进小区就碰上了赵飞燕,她一见是赵飞燕,也顾不上对赵飞燕的反感了,破天荒地管赵飞燕叫了一声“阿姨”,问:“我爸爸怎么样了?”她以为赵飞燕在这个时候还在小区,爸爸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要不她怎么不守着丈夫?赵飞燕说孩子,你爸没事了,你跟我走吧。两个人到了小区门口,那里停了好几辆出租车,两个人上了排在前面的那辆。十几分钟后来到了省二院。兰兰跟着赵飞燕进了重症监护室,她看到了爸爸。爸爸是醒着的,但还不能说话,兰兰喊着爸爸爸爸,赵飞燕拉住了李晋生的手,泪流满面。大夫拉起了两个人,说病人需要休息,你们先出去吧。兰兰出了爸爸的病房,在走廊里见到了母亲周卫美,她扑到了母亲的怀里,周卫美把兰兰搂起来,紧紧地抱着,生怕兰兰跑掉似的。此时此刻,在一旁的陈子敬心情非常复杂。他意识到李晋生的灾难跟他是脱不了干系的,如果不是他打电话给赵飞燕,假说李晋生让她给他打电话,赵飞燕就不知道李晋生的房间里有个女人,就不会因为吃醋跑到杭州去,更不会从杭州追到广州,李晋生从广州回来时就不会见不到赵飞燕,就不会去赵飞燕的娘家。当然也就不会出车祸了。凡事都有偶然性和必然性,但他给赵飞燕打的那个电话对后面事情的产生取了直接的作用。陈子敬很后悔打那个电话了,如果周卫美明白了事情的真相,麻烦就更大了。看到兰兰扑在了周卫美的怀里,陈子敬找到了话题,走了过来,跟兰兰说:“你爸你妈为你操碎了心,回来就好。”李晋生和周卫美没有离婚时,两家人在一起吃过饭,兰兰认识陈子敬,上初二时她突然回家偶然碰上母亲跟一个男人**,因为那男人背对着她,且那场面刚一进入她的眼帘她就转身跑了,没有看清在母亲身上的那个男人的正脸,也就没有想到跟母亲**的男人是她尊敬的陈伯伯,对陈子敬的印象还保持在最初相识的状态,跟陈子敬说:“都是我不好,以后我听爸爸妈妈的话。”

看到兰兰对陈子敬这样的态度,周卫美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她一直以为,几年前,兰兰是看清了在她身上的那个男人是谁的,兰兰肯定对陈子敬恨之入骨。看样子,兰兰是长大了,理解了大人了。周卫美抚摩着兰兰的头说,兰兰都比妈妈高了。这个时候,有护士走到周卫美跟前,说周老师,你该换药了。周卫美就一瘸一拐的朝病房走。兰兰以为母亲是来看父亲的,周卫美这一走路,兰兰知道了周卫美也受伤了,是和父亲一起出的车祸吗?她跟着母亲到了病房,问母亲怎么了,周卫美告诉兰兰,她是接到了兰兰父亲的电话,说有人在广州见到了兰兰,她要去买飞机票到广州找兰兰,因为太兴奋了,下楼时一脚踩空才受伤的。原来不是跟父亲一起受的伤。兰兰想到了在广州见到了赵飞燕,肯定也是因为她才去的广州。想着自己给家里造成这么大的麻烦,想到自己这两年离开家人闯**世界的酸甜苦辣,兰兰鼻子一酸,跟母亲说,妈,你恨我吧?周卫美说,傻孩子,哪有当妈的恨自己女儿的?

几天以后,周卫美出院了,但李晋生的状态还是不好,虽然醒了,但说不了话,也认不清谁是谁。兰兰管他叫爸爸他一点反应都没有。赵飞燕心里很着急,怕李晋生成为植物人或者失去记忆。周卫美出院前征求过赵飞燕的意见,她是不是可以照顾李晋生,赵飞燕很是婉转地谢绝了。赵飞燕说,我是大夫,还是我在这里对老李好一些。周卫美就明白了赵飞燕的意思。兰兰跟着周卫美回了周卫美的住处,但每天都来医院跟赵飞燕一起守着她的父亲。兰兰在父亲的床前给父亲唱歌,讲她在南方的故事,她相信父亲会听到她的歌声和她讲的故事的。兰兰很为赵飞燕惋惜,好几次都带着哭腔跟赵飞燕说,阿姨,你信命不?反正我信。你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赵飞燕说,兰兰,人的一生什么事情都可能遇到,苦和甜是相对而言的,什么是苦,什么是甜,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理解。有一天,兰兰向赵飞燕提了一个相当敏感的问题:“阿姨,要是我爸爸永远这样了,那怎么办呢?”赵飞燕问:“你说什么怎么办?”兰兰说:“阿姨你才三十岁,不能就这么过下去吧?”这话捅到了赵飞燕的痛处。偶尔,她也想过这个问题。因为车祸让一个本来健康的人成为植物人的事情并不少见,她的一个校友的丈夫就是因为车祸成了植物人,她的校友选择了离开。可那是校友的选择,她能做出那样的选择吗?她觉得她不可能那么做。她和李晋生真心地爱过,假如换了她这样躺在**,李晋生会离她而去吗?她们从没有讨论过这样的问题,只是有一次李晋生跟她说,将来,他肯定是要死在她的前面的,也许是在他六十岁的时候,或者七十岁的时候,他就会死去,而那时侯的她,才四十多岁或者是五十多岁,就算他八十岁的时候死去,她才六十七岁。一定要找一个伴,要找一个真爱的人。她就反驳他,说黄金路上没老少,谁死在谁前头谁能说得准呢?李晋生说一定是我死在你前头,否则,我怎么活呀?赵飞燕相信,不管发生了什么情况,李晋生是不会离开她的。同样,她也不会离开李晋生。她跟兰兰说,那我就跟你爸爸这样过一辈子。兰兰说,那不行,还是我照顾我爸爸一辈子。赵飞燕说,傻孩子,你不嫁人了?兰兰说,嫁人,也得带着父亲走。

两个人是在李晋生的病床前讨论这个问题的。那时侯,李晋生已经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的病房,陈子敬给安排的,高干病房,房间里就一个病人。赵飞燕和兰兰正小声的说着话,突然,他们都听到了一个声音:“兰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