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来,李晋生也是日夜思念女儿,虽然全国各地到深圳打工的女孩子不少,但女儿没有出过远门,还有,女儿的男朋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会不会是骗子?女儿在深圳干什么?住在哪里?做父亲的一无所知,他能不操心?单位里只要有人往珠江三角洲城市出差,他总会叮嘱人家到了那边打听一下兰兰的消息。他印了好多寻人启事,他出差到那里时会把启事贴在电线杆子上。但一直没有女儿的消息。
前些日子,本系统有两个全国性的会议分别在广州和杭州召开,领导派他参加杭州的会议,另一个同事参加广州的会议。两个人同时去的机场,临分手前李晋生拜托那位同志到了广州跟朋友们打听兰兰的消息。并把在杭州下榻宾馆的电话告诉了那位同事。
到广州出差的那位同事是在北京上的大学,因此,全国各地都有同学,在广州有三个同学,都在有权有钱的部门担任中层干部,手中有签字报销的权利。到了广州后,他给三位同学分别打了电话,那三位同学都说要请他吃饭,结果是接连三个晚上,都是四位同学在一起吃饭的。最后一个晚上,吃过饭后,在某厅当办公室主任的一位同学非得请几位同学去歌厅唱歌,李晋生的那位同事不好拨同学的面子,就跟着三位同学来到了当地一个很高档的宾馆,那宾馆的地下一层是歌厅。还有小姐陪唱。那办公室主任问几位同学是一个人一个标间,还是在一起唱?李晋生的同事说还是一起唱吧。于是,四个人就要了一间比较大的房间。里面除了有KLOK设备,还有沙发,茶几,办公室主任又问是喝啤酒还是喝饮料,三位同学有两个要了啤酒,李晋生的同事要了饮料。点了腰果、花生、瓜子,还有小点心。办公室主任没有征求几位同学的意见,就叫过来四个小姐。那些小姐穿得一个比一个暴露,漏着肚脐。李晋生的同事没见过这阵势,眼睛都不敢往小姐身上瞟。倒是小姐挺大方,一个眼睫毛染成了兰色、嘴唇红得发紫、穿着露肚脐的小背心的小姐一进屋就坐在了他的身边,娇滴滴管他叫大哥,他心说,我都快成了你爷爷了,还管我叫大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不看则已,一看,不由得让他大吃一惊。他认识李晋生的女儿,虽然有两年没见了,但他还是相信自己没有认错。为了稳住那女孩,他假说上厕所,拉了一下正对着麦克风吼的同学,也就是那位办公室主任。办公室主任放下麦克风,跟着他出了包间,问他有什么事情,他让他的同学打听一下刚才坐在身边的女孩子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办公室主任说是小菜一碟。他问什么小菜一碟?办公室主任说那女孩的艺名就叫小菜一碟。是北方人。他跟办公室主任说我问的是她的真名。办公室主任就拍了拍他的肩,老同学,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做小姐的有报真名真地点的吗?你是不是对她有意思?没说的,你可以带她走,完事再送回来,费用你就别操心了,这儿我可以记帐!李晋生的同事真想扇那同学两巴掌,但忍住了,没再说什么,径直上了楼,到了宾馆门口,打出租车回了下榻的宾馆。那同学追了出来,喊他的名字,他也没有回头。
李晋生的同事回到宾馆,赶紧给远在杭州的李晋生打了电话,把看到兰兰的事情告诉了李晋生。电话那头的李晋生异常激动,说马上订机票。可当天的飞机已经没有了,最早的飞机是第二天下午的。
李晋生是在去机场之前给周卫美打的电话。要不要给周卫美打电话,他是有过犹疑的。有人说时间是医治心灵创伤的最好良药,这话李晋生信。但跟周卫美打交道,他抱着能不联系尽量不联系的原则,倒不是因为他已经跟赵飞燕结了婚,干什么事情得考虑赵飞燕的感受,而是他从心里厌恶周卫美,懒得听到她的声音,更懒得看到她。但是,今天的事情不是小事情,再怎么说,周卫美也是兰兰的母亲,兰兰离家出走,她比谁都难受。还有,如果周卫美也去广州,两个人一起劝兰兰回来,总比一个人的力量要大一些。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李晋生给周卫美打了电话。告诉她到广州后到某某宾馆。周卫美果然很激动,说她马上去买飞机票。
李晋生到了广州,见到了专门等他来的那位同事。同事很详细地跟他讲了事情的经过和小菜一碟的长相,说他肯定没有认错。那女孩就是兰兰。听了同事的讲述,李晋生的鼻子就酸了,要不是他和周卫美离婚,兰兰这会儿可能坐在大学的教室里听教授讲课,可如今,兰兰却成了一个陪人唱歌的小姐,也许,兰兰还……他不敢往下想,那太残忍了。李晋生要他的同事带着他赶紧去那家宾馆。同事说这么贸然去恐怕有麻烦,比如歌厅的老板把兰兰藏起来怎么办?说兰兰欠他的钱不让走怎么办?李晋生说哪还顾得了那么多,一切等见到兰兰再说。同事说最好给我那位当办公室主任的同学打个电话,让他带着咱们去,他跟那里的人熟,事情就好办一些。李晋生说那你就快点给你的同学打电话。同事给同学打过电话后不到半小时,同学开着车来了,拉上了李晋生和他的同事。李晋生的同事已经在前一天晚上把情况简单地跟他的同学说了,一路无话,五十分钟后到达了那家宾馆,李晋生同事的同学果然对那里很熟,直接找到了歌厅的老板,把李晋生介绍给了老板,让老板把小姐们都找来。老板说小姐们都是晚上工作,白天睡觉,住在什么地方,他也说不清楚,是有一个艺名叫小菜一碟的女孩,是两个月前从深圳过来的,但也得到晚上才能见到她。李晋生听说小菜一碟是从深圳过来的,更加相信了这个女孩就是兰兰。他跟老板说那我们就等到晚上吧。那时候已是黄昏,李晋生同事的同学在这家宾馆的餐厅请李晋生和他的同事吃饭,晚饭后,重新回到了地下歌厅。这次没有找老板,而是要了一个包间,办公室主任跟领班的说,让小菜一碟小姐过来,领班却说小菜一碟小姐打来电话,说身体不舒服,今天不来了。办公室主任问领班知道不知道小菜一碟小姐住在什么地方,领班回答说不知道。
会议已经结束了,李晋生让他的同事先回去,代他跟领导请几天假。怕周卫美来了找不到他,仍住在他同事开会时住的珠江宾馆。他担心第二天兰兰还不上班,所以,得住下来等兰兰。可是,让他奇怪的是,他到达广州的当天周卫美没有来,第二天上午还是没有到,给周卫美单位值班室打了个电话,人家告诉他,周卫美受了伤,送到了医院。李晋生只好自己找女儿了,可一连几天去那家歌厅,都没有等来女儿,跟老板打听老板说他也不知道小菜一碟去了哪里。李晋生分析,很可能兰兰认出了他的同事,怕家人来找她,躲起来了。如果真是这样,他再等下去也是没有意义的。李晋生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留给了歌厅老板,让老板有了小菜一碟的消息就跟他联系,老板说你放心,在这行里我认识的人多,我给你在别的歌厅打听打听,有消息我就告诉你。李晋生紧握着歌厅老板的手,说谢谢谢谢,我一辈子忘不了你。老板说都是做父母的,我也有女儿,理解,理解。
李晋生带着遗憾离开了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