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厅的办公室安排比较乱,一个处的人也不见得在一个楼层办公。高学军的办公室最早在三楼,后来调到了在四楼,丁仆的办公室在三楼,周卫美的办公室在二楼。周卫美从四楼往二楼走,到了三楼的楼梯口,猛然间就想到了丁仆。周卫美断定,罗云霞来找高学军,肯定跟丁仆有关。那家伙还做着当处长的梦呢,如果他知道了罗云霞正在高学军的办公室里,商量着怎样整他,这个家伙该有什么样的反应?周卫美很想知道这一点。于是,她没有下楼,而是走向了丁仆的办公室。

丁仆正在看报,门是虚掩着的,周卫美没敲门就走了进来,没等丁仆让就坐在了丁仆办公桌前的沙发椅上,问丁仆:“老丁,看得这么认真,报上有什么好消息呀?”丁仆把报纸放在一边,说,周处长怎么有闲心到我这里来?周卫美很神秘地看了一眼门口,小声对丁仆说,老丁,我们以前可能有点误解,但我们毕竟是老同志了,遇到什么事情得互相关照是不是?丁仆不知道周卫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顺着她说,没有啥大不了的,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次,要是提一个,我投我自己一票,如果是上两个,我投你我各一票。周卫美说那就太谢谢老兄了,你说的这才是实话,不像有些人,明明怕你上去,却跟你说,我就投你的票,不投我自己也要投你,一听就是假话。不像你老兄这么实在。可是,丁老兄,我得提醒你有句,不能把什么人都当你的知心人,有些人,你还真得小心着点。丁仆听出周卫美话中有话,说,大妹子,你要把我当哥哥你就有话直说,你还不知道我,脑瓜子笨。周卫美朝楼上指了指:“咱们那高兄弟,可不是一般的人物。我怀疑,那举报你的传单就是他的杰作!”

丁仆显然对这件事情感兴趣,起身,走到门前,看楼道里没有人,返回来,坐在与周卫美隔了一个茶几的另一只沙发上,问:“你听到了什么消息?”

周卫美心说,这小子果然心里有鬼,表面上看起来,他跟高学军称兄道弟的,暗地里也是互相猜疑。男人也是相互嫉妒的,如果他上不去,高学军上来了,他们就平起平坐了,丁仆就指挥不了高学军了,高学军年轻,说不定将来还会成为丁仆的领导。丁仆肯定不愿高学军上去。高学军呢?肯定也一样,一个高中生都当上了处长,而一个研究生还是个主任科员,心里肯定不平衡。她正好可以利用男人的嫉妒心理作作文章。周卫美跟丁仆说,前两天的那份传单,你分析过是谁撒的没有?丁仆说,我想过,但想不出是谁。周卫美说你现在到楼上看看,你就知道是谁在整你了。丁仆说你说是小高?不会吧?我跟他井水不犯河水呀!周卫美说,那是你的想法你的认识,至于人家怎样看这个问题你清楚吗?不管你信不信,现在罗云霞可是正在高学军的办公室里,两个人说得很是秘密。丁仆吃了一惊,问周卫美,你怎么知道罗云霞来了?周卫美没敢说门卫给她打的电话,说罗云霞是来找她的,这样说肯定引起丁仆对她的怀疑,她撒了个谎,跟丁仆说,我到高学军那里找一份资料,一推门,就见罗云霞坐在他的对面,两个人说得正投机,我一进去就打住了。你想,好话不背人,背人没好话。正在这个节骨眼上,罗云霞来找高学军,会有什么好事?周卫美观察丁仆的表情,那脸色一阵白一阵青,目的达到了,就起身告辞:老丁,看人不能光看外表。

周卫美走了。丁仆在屋子里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他很想知道罗云霞来找高学军为什么事情,又不敢上楼到高学军的办公室。他甚至都不知道该不该在办公室呆下去,罗云霞会不会来找他。

就在他无所适从的时候,有人敲门。丁仆赶紧坐回到座位上去,待心跳稳定了,说了“请进”两个字。进来的是高学军,丁仆刚刚稳定一点的心跳又乱了。高学军没有坐,而是站在了丁仆办公桌前,伏下身子跟丁仆说话:“老丁,罗云霞来了,就在我的办公室,她想见你,这次你是见也得见,不见也得见。”丁仆问为什么。高学军说,你要不见,说不定会出大事。丁仆不以为然:“你是说那三盘录像带?就算她交给领导,交给纪委,那上面又没有我写的字,我不承认是我的,她会怎么样?”高学军说,丁处长,你怎么总是把人想得这么坏呢?丁仆说我不把人想的这么坏,难道她不是来找我麻烦的?丁仆这么一问,高学军就不好回答了。说罗云霞居心叵测,故意来找丁仆的麻烦,那肯定是冤枉罗云霞;说罗云霞不是来找丁仆的麻烦,那也不对,罗云霞这次来,不是给丁仆带来了小麻烦,而是大麻烦。丁仆见高学军好长时间不说话,知道是让他言中了,罗云霞肯定是来找麻烦的。他跟高学军说,是不是她让你来找我?高学军说是。丁仆说你回去告诉她,就说没找到我。高学军说老丁,你这样做会把事情弄坏的,到时候就不好收拾了。丁仆问难道我见了她就可以避免麻烦吗?高学军说起码你们可以商量个比较稳妥的办法,或者说找到解决问题的出路。丁仆就有点不耐烦了,说小高,你看看,你看看,你给我惹了多大的麻烦,当初我不让你登那个启事,你非得登。反正我是不见她。丁仆这么说,高学军就不高兴了,这不是倒打一耙,不是卸磨杀驴吗?明明是丁仆同意了登那份启事,这会儿怎么又把过错推到别人身上。高学军说我的丁处长,你要这么说我可就不管了,爱怎么的就怎么的。说完这句话,高学军出了丁仆的办公室,把门猛地一甩,发出的声音惊得其它办公室的人都走出来往这边看,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

高学军上楼,对等在他办公室的罗云霞转达了丁仆的态度。罗云霞说你没有跟他说我找他是为了什么吗?高学军说还没有等我说呢他就抱怨起我来了,说都怨我,要不是我吃饱了撑的给他登那则征婚启事,他就不会这么倒霉。你说我冤不冤,他这不是拿着不是当理说吗?爱怎么的就怎么的吧,他要倒霉,谁也拦不住。罗云霞说既然这样,那我就直接找你们领导了。高学军想了想,拦住了罗云霞:“要不,我还是上去一回,把你要找他的目的告诉他,如果他还是不见你,你再找领导也不迟。”

高学军就又下了二楼,丁仆却躲了。高学军找遍了整个办公楼,没找到丁仆,只得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告诉罗云霞:“他躲了,不在办公楼。”

罗云霞站起来往外走:“那我就没有选择了。”高学军叹了一口气,为丁仆失去了一次挽救自己的机会而痛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