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仆没有再追问高学军,他怕继续追问下去会让高学军看出他的恐慌。
丁仆在当上副处长之前,他的愿望是在退休之前弄个副处待遇,当上了副处长,愿望就变了,他觉得魏处长的能力和水平远不如他,过了两年,他够了资格,他要取代魏处长。对此,他充满信心。可高学军的一番话,让他心里不塌实了。
一直以为,那三盘录象带让小偷给偷走了,就算公安局破了案,交代出来那三盘录象带是从他家里偷去的,找到他对证,他也不会傻到承认录象带是他的那种程度。那上面又没有写着名字,怎么能说是从他家偷去的呢?但今天,从高学军嘴里说出这样的话,令丁仆恐慌不小,高学军是最了解他秘密的人,说不定他跟罗云霞躲在屋子里欣赏那种画面时,高学军就在窗户外面。他要是站出来揭发他,那问题就严重了。
丁仆回到家,表情很是严肃。如今的刘英对待丁仆再也不是离婚以前那样了。不仅温顺多了,还体贴多了。见丁仆满腹心事,很是小心地问:“他爸,你怎么了?”丁仆抓住她的手,问:“你说,你把那三盘录象带从宿舍里拿回来了?”刘英用手摸了摸丁仆的头,一点不烫,怎么会说起胡话来了呢?刘英说:“都啥时候的事情了,你还想着那件事?”丁仆说:“你就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拿回来了?”刘英说我要不拿回来,怎么会知道那东西在床板下?丁仆又问:“你从床板下拿了出来,确认是拿回家了吗?会不会丢在什么地方,比如单位的楼道里?”刘英想了想,很是肯定地回答:“不会丢,我记得我是连盒子都带了回来,放在床抽斗里了嘛!”丁仆问:“你带回来的是什么样的盒子?”刘英说这我哪能记得清。丁仆就在屋子里绕,自言自语:“高学军那是什么意思呢?”刘英问:“高学军怎么啦?他敢造次?我找他算帐。”丁仆就把这天发生的事情跟刘英学了。刘英说,你呀,是做贼心虚,他高学军怎么会知道录象带的事?你又没跟他一起看。丁仆说,别说是高学军,现在,单位里谁不知道周卫美审查过我?
丁仆一夜也没有睡好觉。上班后,脑瓜子昏沉沉的,跟高学军说那份材料就照你说的路子写吧,可有一棕,领导要是问起为什么那么写,你得说是你的主意。高学军问:“如果领导表扬我们了呢?”丁仆说:“功劳算你的,我绝不抢功。”结果由高学军单独写好了那份材料,为了表示对丁仆的尊重,高学军把材料给了丁仆,丁仆为了表现自己的文才,把高学军写的材料改了一段后交给了魏处长,魏处长没看就签了字让丁仆送给了康厅长。半个小时后,康厅长用电话把丁仆和高学军叫到他的办公室,跟丁仆和高学军说,这个材料基本上还可以,但经验材料怎么有那么多的文学语言?看上去不像经验介绍,倒像散文了。要两个人拿回去改。走出康厅长的办公室,丁仆把材料给了高学军:“听到没有,别把经验材料写成散文,你们教过书的人就好犯那样的毛病。”高学军就很纳闷。先前的一把手在的时候,这个处里的材料都是高学军起草,没犯过这样的毛病啊?在他自己看来,这是一篇很不错的经验材料,怎么说像散文呢?待高学军把材料看完,可不是怎么的,也不知是丁仆改的还是魏处长改的,把经验材料里加进了不少文学语言,而且加的驴唇不对马嘴。高学军根本就没改那材料,让打字员重新出了一份他的原稿,直接送给了康厅长。康厅长看后说这还不错,放在这里,我再看看。
康处长把那份材料做了个别改动,只是一些错别字和语言习惯方面的。也就是说,一句话这样说可以那样说也行,但领导总得表现得比下属高明。改后,康厅长在材料的边缘签了“请出清样”。给高学军打电话,高学军恰巧不在办公室,就给丁仆打了电话。丁仆从康厅长那里拿了那份材料,一边往打字室走,一边翻看那材料,一看,脸就发起烧来,却原来高学军把他改了的东西又改了回来!这不是给他难看吗?丁仆找到高学军,问高学军懂不懂办事程序?高学军问丁仆怎么了,丁仆说你怎么把材料直接给了一把手,那要我和魏处长还有什么用处。高学军没有直接回答丁仆提出的问题,而是说:“丁副处长,你知道通过这份材料我悟出了什么道理不?”丁仆问:“什么道理?”高学军说:“办事效率之所以低下,不仅是因为程序太复杂,更是因为有一些当官的人自以为高人一等实际上什么也不是!”丁仆气得咬牙,一想到可能有什么把柄攥在高学军的手中,没有发作。乖乖地拿着那份材料去打字室了。高学军望着丁仆的背影,心说,真得感谢那三盘录象带,否则,这丁仆还不骑在他身上拉屎?
材料报到部里的当天中午,丁仆非得请高学军到单位对过的小饭店吃饺子。高学军说你是得请我一顿。两个人到了那家小饭店,丁仆点了两个小菜,六两水饺,还要了两瓶青岛啤酒,每人一瓶。丁仆亲自给高学军倒满酒。两个人把酒杯碰了一下,一杯啤酒入肚,丁仆说学军,咱们哥俩儿关系没得说吧?高学军说是没得说,不过,那是你当副处长之前,眼下不一样了,你是领导我是你的兵,是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丁仆说老弟,你真不把老兄当自己人了?高学军说我怎么不把你当自己人了?丁仆说你有事情瞒着我。高学军说我有什么事情瞒着你?丁仆说你那天说的录象带是怎么回事?让我问罗云霞又是怎么回事?高学军说丁处长你真想知道?丁仆说别叫我处长,叫我哥,你哥我啥时候跟你说过假话?可不是真想知道怎么的?高学军说:“你问我是怎么回事,我哪知道啊?”丁仆说你要不知道你那天的话是什么意思?高学军说没别的意思,就是吓唬吓唬你,往后记着咱也住过隔壁。
丁仆一愣神,又把酒倒满,举起来:“忘不了,到啥时候也忘不了,来,喝,干了!”
高学军把酒干了,说,中午我得睡会儿否则下午没精神,这么着吧。丁仆说小高你学狡猾了,不像刚来的时候实在了,跟我说话打埋伏。高学军说这话是怎么说的呢?我怎么不实在了?丁仆说你肯定知道点什么,要不你怎么知道我床板底下那三盘录象带没了呢?高学军说这谁不知道啊? 周卫美不是去搜了吗,没有搜着,那到了哪去了呢?丁仆想了想,大概是高学军诈他呢,他怎么会知道录象带哪去了?白搭了一顿饭钱!
两个人从小饭店往单位走的时候,看到了周卫美从一辆小轿车上下来。开车的是个中年男人。丁仆跟高学军说:“这么快就靠上了?”
高学军说:“这年头,什么都有速成的。再说了,人家周卫美要身条有身条,要模样有模样,要住房有住房,还是个副处级干部,她要是想嫁人,那还不招一排男人来?”
丁仆说:“打死我也不会娶她,让多少人上过说得准吗?”
高学军说:“丁副处长,你也就练练嘴吧,你娶人家,人家能看上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