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应”听到声音也停在了一下,下意识的回头瞥一眼。

也是那一眼,傅正雄看到了那个人的侧脸,虽然走廊光线暗,但做过多年合伙人,哪怕一个侧脸都再熟悉不过。

傅正雄随身带匕首,伸手往腰侧刀鞘摸。

但也是同一时间,黄齐鲨快速做出反应往傅正雄扑。

傅正雄往旁边躲了一下,没完全躲过,似乎是闷哼了一声。

楚染心头一紧,加快了脚步,然后叫起来,“来人啊,打劫啦!”

黄齐鲨:“……”

堂堂一个首领,竟然被人说成是打劫的小喽喽,她有眼睛吗?

楚染以一种‘不知者无畏’的姿态上去拉架,毕竟普通人看来,黄齐鲨就是一个侍应生而已。

混乱中楚染被扯了一把,黄齐鲨一下子就反手将她箍在了臂弯里。

此刻黄齐鲨手里的匕首已经换成了很小的枪,应该是入境后组装的。

而傅正雄快速拉开了距离。

黄齐鲨低喝:“我今晚没想动你,你让人放我出去,否则她就得死!我可听到她叫你爸了。”

傅正雄眸色阴冷,但并不惧怕。

楚染没感觉错的话,刚刚她被扯的那一下,应该是傅正雄把她拉过去挡在,所以黄齐鲨才能挟持她。

在这一刻,傅正雄对她的命,也是不见得多惋惜的,她确实喊的爸,但她可不是亲女儿。

“想活着出去?”傅正雄继续往后退,拉远距离,“看你的命了。”

傅正雄站在了那把小枪射程之外,等于高枕无忧。

然后看了楚染,只一句:“别害怕,你会没事。”

楚染这会儿都已经脸色发白,整个人发抖,话都不会说了,哪里像没事的?

她侧过脸,却在暗中看了黄齐鲨,“在这种地方动枪,你是真不想活?”

楚染可是非常想让他好好活着,毕竟还有大用处。

黄齐鲨猛地一愣,她说的阿拉伯语,语调很低,透着一股调侃,根本没有任何恐惧。

那一瞬间,黄齐鲨的直觉,她是不是就那个大老板?

楚染说完话就开始‘呜哇啊’的乱哼哼,像是被吓得已经不会发音了,整个人也软趴趴的往下掉。

黄齐鲨下意识问了她一句:“那我怎么脱身?”

他可以不动她,问题是现在他走不了。

“挟持我没用。”

言外之意,要么挟持别人,要么伤了别人闯出去,否则等傅正雄叫了更多支援,他真的就只能死这里。

正僵持着,走廊上已经聚了不少人,有人去喊了酒店经理,也有人去报警。

就在混乱中,谁也没留意一个身影从包厢进去,从后面出来,直接到了黄齐鲨和楚染旁边。

傅寒京直接出手,没给黄齐鲨反应的时间。

楚染被大力推了出去,剩下傅寒京和黄齐鲨打斗。

黄齐鲨的人也上来了,走廊突然混乱,然后闲杂人等都消失了——人的本能趋利避害。

剩下的傅正雄不可能去拼命,避回了房间,只剩傅寒京一个人,自然敌不过对方那么多人。

听到一声枪响之后不知道多久,走廊空了。

楚染还神情恍惚的抱头靠墙坐在地上,直到傅寒京走过来,脚尖碰了碰,“伤了吗?没伤就起来别装死!”

楚染额头一凉。

她用手摸了一下,湿湿黏黏的。

一抬头,傅寒京手臂曲起,手从肘部往下滴。

楚染顾不得害怕,一下子站了起来,“你受伤了?!”

难怪她测算自己没有任何危险,原来是因为傅寒京会给挡灾。

傅寒京嫌丢人,咬牙切齿,“小点声!”

他一把将她扯过去当拐杖,冷冷的声音依旧恶狠狠,“回去跟你算账!”

要不是楚染,他也不可能睡到现在。

老祥带着人上来,正好看到傅寒京和楚染夫妻俩相互扶着要走,他左右看了看。

傅正雄也就从包厢里出来了。

他皱着眉,看了傅寒京,又看了楚染,“受伤了?”

楚染摇头,“我……”

她‘我’半天像是被吓得失语了,说不出来话,只能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傅寒京倒是面不改色,“我伤了,但去不了医院,得回家弄,晚了我怕死,可不能让您白发人送黑发人。”

傅正雄眼里多少是有点担心的,“那就先回去处理伤口,有什么需要就打电话。”

喧闹一场,劫匪也没抓到,酒店只能出面赔礼道歉,加强安防,调查的事交给警方。

傅正雄已经上车回傅宅,老祥开车。

傅正雄按了按眉头,在想今晚是否真的只是一场误会,黄齐鲨没想真动他,倒是他先下手失礼了?

他们之间,其实早就已经没什么利益来往,没必要拼命。

“你这几天查一查黄齐鲨到底来干什么,如果真的误会一场,我们可以道个歉,和气为主。”

现在已经不是十几二十岁那会儿的社会了,傅正雄当年下刀山下火海,挣得今天傅氏的如日中天,经过这些年洗礼变得清清白白,他珍惜这份安稳。

老祥点头,“您放心,我去办。”

楚染亲自开车载傅寒京回桃花源。

路上她全身紧绷,五官急得皱在一起,动不动车速就往一百二飚。

傅寒京忍不住了,“你是不是想把我送走?”

他现在一个手坏了,另一个手必须捂着伤口止血,哪有功夫去拉扶手?

楚染磕磕绊绊的道歉,“对不起,我、我一紧张,手脚有点僵。”

实际上,楚染就是想开快点,她今晚是真没想到傅寒京会突然跳出来,还替她挡灾了。

他可不能死,不然她在傅家的身份会很尴尬。

所以,这会儿她的焦急并不假。

傅寒京从后视镜看了她一会儿。

那张脸就一直皱着,担心得每个细胞都不掺假,很难让人丝毫不动容。

傅寒京叹了口气,“死不了,开慢点。”

楚染点点头。

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桃花源。

楚染下了车,小跑着绕到他傅寒京那边给他开车门,伸手扶他下车,“慢点。”

一路上她那张嘴也是喋喋不休,“晕不晕?疼不疼?……你步子小一点,万一扯到伤口怎么办?”

傅寒京不知道是什么心情,但有那么一瞬,嘴角无意识的弯起弧度。

也可能是被她给蠢笑的,凉凉道:“太大步会扯蛋,但我伤在手上,不在下面。”

楚染:“……”

进了屋里,楚染把他扶到沙发上,“你坐着,没事,脏了我洗。”

然后转身去拿医疗箱。

箱子很大,她弯着腰翻了半天,估计是因为慌乱,什么也没翻到,干脆拎到沙发边。

傅寒京歪着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她。

她人娇小,药箱很大,显得不协调,一路吃力的拎过来,放下药箱时,她自己甚至差点被带摔。

傅寒京嘴角的弧度翘起,又淡淡的收了回去,变得面无表情,“慢死了,我血都流干了。”

楚染低着头随便他骂,从药箱里找东西,先给他止血。

血流得确实有点多,不过伤应该不重,而且那一枪没打到他肉里,而是擦开了皮肤组织,划开肉几毫米的样子。

但对于楚染这种养在深闺的金丝雀,这伤口足够狰狞了,她这会儿又开始眼泪婆娑,不由自主的抽气。

眼泪把视线模糊了,她就一边抹一边处理。

一开始她可能是演的,可是某一瞬间,她想起了母亲死前的样子。

血不断的往外涌,她太小不经事,手足无措、毫无章法,只能眼睁睁的听着气管里被血堵住的噗嗤声,看着人一点点断气。

脑子里不断闪现那些东西,楚染的情绪就有些不受控,脑袋越来越低,眼泪和抽泣也越来越明显。

傅寒京起初没感觉,手臂上落了几滴她的眼泪,他才逐渐把视线从伤口挪到了她身上。

只看得到一个圆的,黑的脑袋。

“楚染。”傅寒京稍微闭了闭目,“你是给我止血,还是想吸我血?”

脸都快埋到他手臂上了,气息一抽一抽,热乎乎的喷在他皮肤上。

发痒。

楚染没搭理她,清理和止血都差不多后,该包扎了,她转身去药箱里翻纱布。

傅寒京不由得好笑,她要是演戏,这演得就太真了。

“我死不了。”傅寒京闲散的看着她,靠着的身躯往前了一点。

道:“就算我死了,你应该高兴才对,我的财产可全都归你了……”

“你能不能别提这个字了!”

楚染翻不到纱布,突然就暴躁起来,转头冲着他,“死死死,你就那么想死吗?”

第二次,傅寒京被她突然发脾气吼。

他怔了小半秒,目光在她脸上来回了好几次,那一张巴掌大的脸完完全全被情绪填满,都是真真实实的痛苦和恐惧。

也不是没人关心过傅寒京会不会死这件事,只是这种感觉很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像一根刺从心脏扫过,引起一阵**,不舒服,但也绝对不是难受。

“我不弄了!”楚染负气似的把棉签一扔,好不容易找到的半截纱布也往沙发上扔。

傅寒京在她起身要走时起身,“嘶”了一声,依旧握了她的手腕,把她拉回来。

声音不自觉的压下去一些,“行,我闭嘴不说了。”

楚染不动。

“你给我包扎。”傅寒京又碰了碰她的手。

楚染背过去吸了一口气,又用胳膊抹了一把脸,才转回身蹲到沙发前给他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