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熙脑子昏昏沉沉,都记不得何时结束的。

宋星桥就站在她前面,呼吸有些重,喘气有些急。

云熙额头抵在他胸口,四周皆是他的气息。

真是要命。

她咬了下银牙,因为刚才的失控,暗自懊恼不已。

单单想一想,那种近乎窒息的感觉,便再次袭来。

从内到外,仿佛都染上了他的气息,躲也没处躲,藏也没处藏。

云熙觉得自己像个临阵脱逃的小兵,狼狈至极。

伴随着每一次呼吸,仿佛都与他产生了莫名的纠缠。

这感觉陌生又恐惧,让云熙觉得害怕。

她习惯了四平八稳的生活,习惯了一切都由自己掌控的日子,哪怕当初女扮男装去书院读书,也是在她周密的计划之下,有条不紊实行的。

自从家里遭逢变故,生活就开始脱轨,每一次意外来得毫无预兆,让她措手不及。

眼下她虽表现得依旧沉稳,可内心已经开始恐惧。

她惧怕每一次突然而至的意外,害怕那种猛一下把心悬起来的感觉。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她和宋星桥之间的关系。

宋星桥对她怀揣着怎样的心意,她能看得出来。可是她怕,怕自己身世之谜被揭开,会招来更大的风波。

更怕自己付诸真心之后,有一日他飞黄腾达之后,另觅良缘,弃她如履。

未来很远,她想都不敢想。

宋星桥是一条蛟龙,才华卓绝,终会飞上青云。

他有自己如锦的前途,自然也会吸引更多人的关注和喜欢。

而自己……

赖以骄傲的父母,已经成了两抔黄土。真实的身世之后,还藏着更加骇人的秘密。

未来变数太大,她须远离朝堂,才能苟且偷生。

一边是他的青云志,一边是她的归隐梦。

如何能够统一?

况且,虽然落魄,她也是有自己的小骄傲在,与其将来做个弃妇,捧着那点残余的回忆度余生,她宁愿不捅破这层窗户纸。

既然各有各的前程,那就止步于师兄妹好了,再往前迈一步,便是失控。

她一直是这样想,也一直是这样做的。

可刚才他不管不顾亲下来的时候,她居然忘了拒绝。

清白人家的女子,为保节操不惜自残。而她呢……

想一想真是让人害臊。

若姚老爷和夫人看到刚才她的样子,只怕要骂她打她,罚跪祠堂反省。

当真是无颜再见泉下父母。

云熙脑子里乱糟糟的,四肢绵软,身上的力气仿佛都被他吸走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

打他骂他,大声斥责他这个登徒子?

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从此躲着他,继续像鸵鸟一样,把脑袋埋进沙子里装傻?

云熙左右为难,莫名又想逃。

她咬着下唇往后缩了缩,将将把两人拉开一点点距离。

可不等她喘口气,宋星桥欺身又靠了过来。

他故意的。

故意逼迫,故意让她感到压力,故意让她失控说出自己的真实所想,然后作出承诺。

她退一分,他进一分;她退半臂,他直接俯身,把脸颊贴在她的脖颈,像是一只饿狼,随时准备咬上一口。

云熙恨得暗暗握拳。

今天的宋星桥,像是换了一个人,褪去往日温文尔雅的师兄模样,变成了一只猛兽。

不,是一只狡猾、心机,带着侵略感,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大灰狼。

举手投足,每一个眼神动作,都是他算计好的,无不显露他的阴谋。

云熙平素了解他的为人,有棱有角,智勇双全,并不是一个烂好人。

却没想到,他竟还有这样的一面。

云熙抬手去推他,嗓子里溢出一句,“你……离我远一些。”

明明是想吓唬他,让他知难而退,别那么过分。可从她嘴里说出来,软软糯糯,迷离彷徨,根本没有一丝震慑力。

宋星桥不由自主想起刚才她被自己抱在怀里的画面,忍不住轻笑出声。

不同于云熙的胆怯,现在的他心满意足,志得意满,长久压在胸口的担忧,仿佛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他终于抱她入怀。

而她不光没有拒绝,甚至有些沉迷。

对,没错,就是沉迷。

她躲在他怀里,迷离如小鹿一般的样子,实在是太惹人爱怜了。

宋星桥长舒一口气,疲惫一扫而空。小女郎嘴巴会说谎,眼神动作可不骗人。

师妹也心悦于他,他能看得出来。

如果她有担忧,定是自己做得不够好。

宋星桥笃定地这般想了,暗暗思忖接下来该如何让她宽心。

他犹犹豫豫,唤了她一声“云熙”。

他一整夜没合眼,嗓音沙哑疲惫,像是伴着晨雾的旭日,明明热烈却又露出几分沧桑。

云熙,云熙……

许久没人这么唤过她了。

以前父母尚在,父亲也曾如此唤她,变换着高高低低的嗓音,要么压着嗓子吓唬她,要么挑尖了嗓音逗她笑。

她那会儿调皮得很,把父亲的叮嘱抛在脑后,只顾着自己在花园里扑蝴蝶,拎着裙摆下湖里去摸鱼。

甚至于,宋星桥身上的熏香,都跟父亲有几分相似。

恍恍惚惚间,脑子不甚清明,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明媚舒朗,温暖惬意,无忧无虑的小时候。

那时候的梦好长,仿佛永远也做不完。

可是一眨眼,她已经长大了,父母也远离了她。

终究是回不去了。

这几个月,像一辈子那么长,每一日都充满坎坷。

可回头看时,又觉匆匆,仿佛是眨眼之间便已隔世。

雀跃、担忧,所有的情绪归结到最后,化成了她如兰一般幽香的叹息声。

她说:“师兄,我们……”

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唇边,哽了一下,没有说出口。

宋星桥微微起身,攥住了她的腕子。

“师妹,你先听我说。”

他手上用力,霸道十足。

云熙只觉得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暗暗抽了抽手,却是无力挣脱。

他指尖干燥微凉,可掌心滚烫,攥着她时力度不大不小,不会让她感觉到疼,却也让她不能挣脱。

他矮身蹲下来,仰脸望着她。

黑亮的眼眸,仿佛一片宁静的海,海面上倒映着她的影子。

一不小心便会深陷。

云熙挣扎着别开视线,难堪道:“师兄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