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轻唤让文敏浑身一个激灵,脚下一个踉跄,险些站不稳。

她猛然转身,双眸圆睁,不可思议地伸出手,指向来人,嗓子却像被石头堵住,沉重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惜芙和邱雪竟然安然无恙的站在她身后,那方才被丢进铁笼的人,是谁?

“文小姐为何如此惊讶?”任素言盈盈笑着,环视四周,故作吃惊,“这是何处?琮王殿下邀惜芙与我赏琴,怎的琮王府的马车将我们送到这儿来了?”

文敏咬了咬下唇,回眸望向铁笼。那老虎两日未曾进食,一番狼吞虎咽,吃得连渣都不剩,此刻正拿舌头舔舐着地上的血,尖锐的獠牙亦是沾满血迹。

“不可能,这不可能......”文敏发疯了似的喊道。

“文小姐在说什么?什么不可能!”任素言淡淡笑开。

突然,文敏像是疯了一样,往铁笼边跑。这怎么可能,她分明看清楚了的,那两人正是李惜芙和邱雪。她们怎么可能还能好好的站在她面前!

她要亲自查验,方才被老虎吞进肚子里的,究竟是谁!

“危险...”

刘妈妈急呼一声,却没能拦住她。

文敏的双手已经攀在了铁笼的栏杆上,脸紧紧贴在栏杆前,双眸往铁笼里望去。那老虎才刚吃了个半饱,又嗅到猎物的味道,再也不满足于舔舐地上的血液。

它缓缓转头,露出挂着血色的獠牙,下一瞬——

朝她扑了过去。

啊——

惨叫声和惊呼声混在一起,响彻云霄。

刘妈妈及手下想要再拦,却已经来不及。

那老虎灵活的一转头,咬住文敏的手腕,却并不急着咬断,而是拽着她的手臂往笼子里拖去。然而栏杆间距太小,她只被拖进去小半截身子,整个人几乎被撕裂。

刹那间,老虎微微纵身,一口咬在她的肩膀上。文敏惊恐地望着肩头撕咬的畜生,发出尖锐的惨叫声。

李惜芙没见过这等血腥的场面,吓得忍不住惊呼出声,扑向任素言。

任素言顺势将她揽入怀中,用手堵住她的耳朵,不让她听到骨头被咀嚼的“咯吱”声。

“邱雪姐姐!”

在起此彼伏的尖叫声中,李惜芙颤抖的声音分外清亮,她紧紧地环着任素言,浑身都在颤抖。她不敢想,如果她们乘坐的那辆马车,真的是文敏派来的那一辆,现在她们会怎么样。

“别怕!”任素言轻轻地拍着她的背,用力堵住她的耳朵,表情淡漠的望向被老虎撕扯的文敏和那些涌上去帮忙的人。

有人拿来了一根木棍, 地敲向老虎的背。可那老虎非但没有因此偃旗息鼓,反而更加 ,用力的撕咬。

等到众人终于从老虎口中将文敏拖出来时,她只剩下半截身子,已经没了气息,仅存的一只眼睛睁得极大,透露着生前的恐惧。

李惜芙见没了声响,正欲从任素言怀里抬起头,却又被她按了回去。

“别看。”

她乖乖地将头埋在她怀里,感觉万分安全。

而在怡香院的另一处,文建礼正沉浸在温软香玉内,乐得逍遥。

一曲《汉宫秋月》毕,女子放下了琵琶,声音清冷:“文少爷要听的曲儿,怜儿已经奏了,您也该回府去了。”

说话的女子肌肤胜雪,眉若望远山,美目樱唇,生得极为娇美。只可惜她的双眸中永远都透着一层淡淡的疏离,面上亦是不辩喜怒,让人见之不由想起“冰美人”之说。

这便是怡香院的头牌乐妓——林怜儿。

文建礼闻言,轻握住她的手嗔怒道:“你这是要打发走我?这么多日不见,难道你就不想我?”

林怜儿抽回自己的手,声音依旧听不出一丝情感:“少爷自重!”

文建礼脸上终于挂不住,他压制着怒意,低声道:“若不是我,你觉得你能在这等地方落得清白身?我说要纳你为妾,你不从,难不成你还想当正室不成?”

林怜儿这才抬眸看他,冷淡道:“我无心做妾,更无心做少爷的正室。我是名乐妓,少爷来此是为了听我的曲儿,怜儿便奏给您听。怜儿自认,没有做错什么!”

“看来,还是我太惯着你了!”文建礼揪住她的手腕,抬手将她怀里的琵琶拂倒在地,强行将她抱入怀中,“你从还是不从?”

林怜儿淡漠漠地看向他,也不挣扎,好似一只提线木偶,任由他摆弄,听到他问才会淡淡答上一句:“不从。”

文建礼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放开了她。

他自恃对林怜儿十足上心,让她在怡香院真正的卖艺不卖身,还想尽一切办法讨好她。可她始终不为所动,无论他怎么做,她对待她都像是对待外头那些来听她曲儿的人一样,鲜少拿睁眼瞧,从不冲他笑。

文建礼是丞相府的嫡子,也算是呼风唤雨,要什么得什么的主儿,何时受到过这种怠慢与轻视。

她越不从,他越想征服她。

人往往对得不到的东西最有兴趣。

林怜儿站直身子,整理好衣襟,默默捡起琵琶,恍如这个房间里没有他的存在。

文建礼又气又怒,心下烦闷,正欲拂袖而去。有人猛地闯了进来,他不禁怒声道:“想死吗?”

那人嘚嘚嗦嗦地跪下,颤声道:“大少爷,出事了!”

“本少爷说过我听曲儿的时候,就算是天大的事儿也不要打扰我!”他怒道。

那人急急磕了两个响头,慌张道:“大小姐,没了!”

“什么?”文建礼蹙起眉头,没听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问:“你说什么?”

“大小姐被后院养的那只老虎给咬死了!”那人躬身叩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文建礼这才反应过来,“腾”地一下站起身,双眸写满惊愕,恐慌和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文建礼瞪大双眸,声音发颤,“敏儿今日去琮王兄府上赏琴,她怎么可能会来怡香院。”

一侧的林怜儿好似充耳未闻,埋头默默擦拭着琵琶上的灰尘。

她的唇角牵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稍纵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