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肖然撅着嘴,握着程恺弋的手,说:“程恺弋,我今天顶撞你妈妈了。”她有些难过,垂着小脑袋,很是沮丧的样子。程恺弋轻轻一笑,说:“我今天也顶撞我妈妈了。”李肖然扭头看他,看到他认真的表情,李肖然却垂头笑了。麻利地翻过身,面对面坐着,勾着他的脖子,笑嘻嘻地说:“程恺弋,你有了媳妇儿忘了妈!”程恺弋执起李肖然的下巴,在上面轻轻咬了一口,嗔道:“李肖然,你得了便宜还卖乖!”李肖然就咧着嘴傻笑。
现在相亲节目泛滥成灾,而里面男女嘉宾的择偶标准,大部分都会列出“孝顺”这一项。当然,也有些人说,孝顺是作为人的最基本要求,根本不需要列在择偶标准里。只是,说这些话的人,当他们和伴侣的父母发生争执的时候,难道都会想伴侣帮着父母,而不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吗?所以,李肖然觉得,她以后要是去参加相亲节目,她的择偶标准,第一条就是必须对她好。就算她顶撞了他的父母,他也不可以骂她!
程恺弋看着就跨坐在自己身上的这个小丫头,轻轻一笑,搂着她腰的手微微用力,把她带到自己面前,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李肖然笑嘻嘻地说:“你干什么呀?”程恺弋亲了亲她的小嘴巴,说:“受了什么委屈,都不用憋着。我可以当你的垃圾桶。”李肖然依旧咧着嘴笑,勾着程恺弋的脖子,说:“我顶撞你妈妈了,而且,耍流氓了,你妈妈可能比我更需要你的安慰!”李肖然对程恺弋的妈妈,还是有些抱歉的。她从来不想以这样的流氓形象,去面对她伴侣的妈妈。她有些懊恼,其实,也许她应该表现得好一点的。
李肖然的懊恼,程恺弋看在眼里,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揉抚,说:“我妈妈的心理承受能力,比你想象得高得多,她从来都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程恺弋的妈妈,一直都是很强势的。这么多年,即使跟他爸爸的那些女人打了照面,有时候,他爸爸还光着身子。而他妈妈总是能很淡定地进入自己的房间,拿了自己要拿的东西,转身就走。也许有时候,她要拿的东西,正巧在那女人的枕头边,她就可以很坦然地去枕头边拿走,仿佛房间里没有人一样。这样的女人,如果只是李肖然这几句流氓话就能打跨的,那她这么多年,早就溃不成军了。
“程恺弋,你妈妈怎么会这么牛掰呢?瑜书跟我认识那么久,听到我耍流氓的时候说的话,还是会脸红。可是你妈妈居然只是皱了一下眉毛而已,段数真高!她是不是跟很多流氓打过交道啊?”李肖然百无聊赖地这样问着,对程恺弋的妈妈,她其实有很多好奇的地方。虽然程恺弋的妈妈跟她印象里所有的富家太太一样,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可是,又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比如她的书房,都是黑色的家具,比如,一个偌大的书房,都是经济类的书。比如,她可以用那么大的气场,跟自己的爸爸讲话。这些都不是她印象里的富家太太。她以前一直以为,那些有钱人家的太太,每天都只是插花,喝茶,逛街,做spa这样的。
程恺弋回忆起他妈妈,在他的印象里,他的妈妈,一直都是一个样子。不管是照片里的妈妈,视频里的妈妈,还是真实坐在他对面的妈妈,看上去都是一个样子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连笑容都吝啬地不愿意给他这个儿子。但是,程恺弋是疼惜他妈妈的。他爸爸做的那些事情,他妈妈硬生生地承受了下来。他的爸爸,是他妈妈一生中唯一的短处。有时候,有人刻意拿他父亲的绯闻出来说,想借此羞辱他母亲。可他的母亲,总是能面不改色地继续和她的partner说话,连一个眼神,都不给那位挑事的人。即使被人当众揭短,也可以面不改色,波澜不惊。这样骄傲的女人,有多少辛酸,只有她自己知道。程恺弋有时候也在想,如果他妈妈能够像李肖然这样,时不时地撒个娇,依赖一下别人,会不会就不那么辛苦了?可是程恺弋也知道,对他妈妈来说,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把自己的脆弱亮给别人看。比起失去这样的尊严,其他事情就都没那么重要了。
亲了亲李肖然的耳垂,程恺弋轻声说:“我妈妈就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然然,她只是习惯了理性,拿她那套经济学的理论,来处理所有的事情,包括我跟你的婚事。只是,如果感情的事情,有一套固定的理论可以解释说明,有一套固定的方法可以解决。那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感情问题引起的事故了。你只要待在我的身边就好,我妈妈这边,就算不接受,也没有关系。”
李肖然扁扁嘴,“死要面子活受罪”,其实她有时候也是这样的。只不过,更多的时候,她是没皮没脸,别说面子,连里子都能自己给扯了的。李肖然觉得,如果有机会,她可以把自己活了二十多年耍流氓的经验,拿去跟程恺弋的妈妈分享一下。人嘛,总归是要有个发泄的方式的。脸上的皮肤紧绷就好,精神其实没必要绷得那么紧。
李肖然心情欠佳,作为“妻奴预备人员”的程恺弋,自然是要好好哄着的。吃过早餐,就带着李肖然出去了,连李雪颜也没有带上,就两个人出去了。李肖然看着外面匆匆而过的景物,感叹道:“要是今天没那么热,在这里郊游多好啊!”她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吃。而这样好的风景,要是能坐在这里,好好地睡上一觉,吃着她喜欢的食物,身边都是她喜欢的人,那是多么美好的日子啊!只不过,这个破天气,天煞地,热得她都要中暑了。干得很,难受,都要喘不上气了。
程恺弋侧头看她,说:“宝贝儿,先睡会儿,到了叫你。”李肖然歪头对他笑,说:“我陪你说话呀!你一个人开车多无聊呀!我给你讲笑话,好不好?”程恺弋点头,他家宝贝儿随便说几句话,就很有喜剧效果了,要是再认真地讲笑话,那可是比那位传说中的“星爷”还要牛上几分呢!李肖然的很多话,都只有程恺弋听懂,她的很多冷笑话,也只有程恺弋会配合着笑,这是惯有的规律。
李肖然咳嗽了两声,端正地坐着,说:“有一个医生,某天晚上坐电梯下楼。他进电梯的时候,看到电梯里有一个女人,他就对那个女人笑笑,然后走了进去。”李肖然一边说,一边看着程恺弋。她说故事的时候,需要听的人给她一些反应。程恺弋一边开车,还要一边给他女人反应,笑眯眯地对她说:“嗯,走进去之后呢?”李肖然抖着肩膀,傻兮兮地笑,说:“然后电梯门就关上了呀,然后就往下走了呀!不过呢,电梯在一楼没有停,而是在负一楼停了!门打开之后,有个小女孩儿站在电梯门口。那个男人赶紧把电梯门关上,不让那个小孩进来。那个女人就问他,‘你干什么不让那个女孩儿进来啊?’你猜,为什么那个男人不让那个小女孩儿进去呢?”
李肖然故作可爱状,眨巴着眼睛看程恺弋。程恺弋就配合着说:“为什么呢?”李肖然问他为什么的时候,根本就没想要他回答出什么有意义的话,她要的只是他表示疑惑,满足她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想要的反应,李肖然就继续说笑话:“那个医生说,因为地下一层是太平间,医院在每个死者的手腕上系了一根红线,刚才那个小女孩儿手上就有一根红线。然后你猜那个女人是什么反应?”李肖然继续眨眼睛,程恺弋就说:“她是不是吓坏了?”李肖然摇头,笑得特别得瑟,说:“没有吓坏!哈哈!那个女人把自己的手腕伸到那个男人面前,说:‘是不是这根啊?’哈哈哈!”李肖然一边说的时候,还一边把自己的手腕伸到程恺弋面前,试图营造出那种气氛。
程恺弋看着自己笑得欢喜的李肖然,也跟着弯起了嘴角。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有陪李肖然看过那个电视剧,有听到过这个笑话,并且,当时那个男主角是把这个故事当鬼故事讲的,只是里面的几个女生都以为这是个笑话罢了。李肖然这个小笨蛋,不会是又没看明白电视剧的情节吧?
李肖然自己很得意,她看《爱情公寓》的时候,特地几下了很多好笑的段子,准备以后用来说给程恺弋听的。她怎么就没想到,程恺弋陪着她把《爱情公寓》1,2,3全给看了呢?而且,程恺弋的记性比她好,里面的段子,程恺弋也都记得。
程恺弋带李肖然去的地方,并不是北京的名胜古迹,不是长城,也不是故宫,只是一个酒店。李肖然有些不解,就算她最在意的真的只是吃的,也不用真的就不带她去旅游景点,直接来吃东西了呀!程恺弋牵着她的手走进酒店,微微扬起嘴角,问她:“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李肖然仰着头,说:“裕天酒店!”她只是没什么文化,又不是文盲不识字的,这几个字,她到底还是认识的。程恺弋看着她,他又不是想问她这个酒店叫什么名字,而是想问她知不知道这个酒店有什么意义。不过算了,跟李肖然说话,本来就是有些困难的。要直接地把意思表达出来,千万不能用那种需要转弯,动脑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