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李雪颜聊了会儿之后,程恺弋又出去办公了。期间,李雪颜有出来过一次,拿着书,站在门口,问程恺弋:“老程,你现在很忙吗?”程恺弋抬头看她,答:“还好,怎么了?”李雪颜举了举手里的书,说:“我有些地方不明白。”她到底还是一个小孩子,看这种书,本来就不是很好理解的。平时问李肖然,李肖然的回答一直是连李雪颜都觉得很荒谬的。
李雪颜穿上鞋子,从小房间里出来,走到程恺弋的办公桌旁,把书放到程恺弋的办公桌上。她的头勉强跟程恺弋的办公桌在同一水平线上,踮起脚尖也是看不清楚的。程恺弋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李雪颜现在已经不会因为程恺弋这种亲昵的举动而觉得不好意思了,很坦然地享受了这个待遇。她白白嫩嫩的小手,指着书,问程恺弋:“照道理来说,李斯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可是为什么会说出‘有一批读书人不学现在,却去学古代,对国家大事乱发议论,在百姓中制造混乱。如果不加禁止,会影响朝廷的威信。’这么没脑子的话呢?他但凡有点脑子,就会知道古代有许多东西是值得他们学习的。而且,秦始皇照道理来说,也不是个没有脑子的,为什么会因为李斯的话,就把那些《诗经》之类的书都给烧了呢?他自己以前肯定也都有读过这些书,干什么就不让别人读呢?”
程恺弋有些惊讶,他女儿想的这些问题,哪里是一个四岁的孩子会想的啊?不过,作为他的女儿,会这些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他自己也是在五岁的时候,就看莎士比亚的人。程恺弋想了想,尽量用李雪颜比较容易听懂的说法跟她说:“每个人都会犯错误,特别是当他处在高位的时候,就很容易自信心膨胀,觉得自己都是对的,所有人都该听从他的话,如果有人违背了他的心意,说了让他听着不舒服的话,他就会觉得那个人该死。而读书,会让人形成自己的意识,不会对为政者,也就是做官的人百依百顺。这样,那些做官的人,肯定就会很生气。要让所有人都听他的话,要统一所有人的思想,所以就把书都给烧了。不过他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了,他最后也没有达到他想要的结果。虽然在短时间里让统一了国家,但是也让他的国家更快的灭亡了。这个例子也可以让现代一些做领导的人有个警告,不能总是用强势去逼迫下属做事,而是要通过一些方法,让下属心甘情愿地去做。而每个领导都有自己的方法,颜颜,以后你长大了,也会需要有自己的一套方法的。”
李雪颜点点头,虽然还不是完全理解了,但大部分还是明白了的,就对程恺弋说:“谢谢你,老程。你继续工作吧!”然后就双手撑着程恺弋的腿,从他身上爬了下来,又回到小房间去看书了。程恺弋看着她小小的身影,脸上不自觉地就出现了一个十分慈祥的笑容。
对待李雪颜,跟对待李肖然又是不一样的。他对李肖然,是完全的溺爱,没有一点原则的。可是李雪颜不一样,他疼爱李雪颜,但同时,许多道理,他也会让她知道。毕竟,李肖然以后的人生,程恺弋可以全权负责。但李雪颜以后有很长一段人生,是程恺弋无法控制的。教育好她,也是对她的一种疼爱。不过程恺弋很有信心,以后李雪颜会成为一个很出色的人。他的女儿,怎么会不好呢?
李雪颜也是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爸爸跟妈妈是真的不一样的,跟所有其他人都是不一样的。她的爸爸,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像这个细心地给她讲解问题,并且在讲解问题的时候,还告诉她一些做人的道理的,只有她的爸爸。李雪颜透过开着的门,看程恺弋工作的样子。她突然觉得很骄傲,她的爸爸,是一个很出色的人。虽然她不知道程恺弋的工作到底是什么,但是她知道她的爸爸在很认真地工作。把自己该做的事情,都认真做完的人,就是一个很出色的人了。而且,她爸爸知道很多事情,比她妈妈聪明,比她外公外婆也都聪明,是她遇到过最聪明的人。
在这个早晨,李雪颜第一次为拥有程恺弋这样一个父亲感到骄傲。这个早晨,让李雪颜真的打心眼儿里,接受了程恺弋这个父亲。只可惜,这么具有历史性跨越意义的时刻,作为她妈妈的李肖然同学不在,没有见证到。
李肖然在程恺弋的公司,程恺弋又怎么可能真的一点都不去过问,待在办公室里等她过来呢?看了两份文件,程恺弋就坐不住了,跟李雪颜说了一声,叫她自己乖乖地看书,有事情就出去找Selena,又让Selena照顾李雪颜,就迈着他的大长腿,到技术部“微服私访”去了。果然做领导的都是差不多的,都喜欢以“微服私访”为名,行找女人之实。
程恺弋到技术部的时候,技术部的一群人都如临大敌,各个都正襟危坐,手指在键盘上坚持不懈地敲打。程恺弋却对这些视若无睹,找了个人,问:“里面的会还没结束?”那人点头,说:“是,应该快结束了。”程恺弋挑眉,转身走向会议室,轻轻扣了扣门。有人过来开门,看到是程恺弋,马上立正站好,说:“总裁!”会议室里的一群人也都摆出一副严谨的样子。李肖然摸摸鼻子,他跑过来干什么,不是妨碍她工作嘛!程恺弋摆摆手,说:“你们继续,我只是来旁听的,不必在意我!”说着,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从他的角度,正好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李肖然。
技术部很少被总裁“临幸”,上次程恺弋突然过来的时候,技术部里担任“信息传递”的几位美女就跟总裁办的人通了消息,知道蓝光派来的这位李小姐,跟他们的总裁大人“有一腿”。所以这次程恺弋再次光临此地,大家也都心中有数了,只是看李肖然的眼神,更加暧昧了,还夹杂着一些敬意。
会议本来也进行得差不多了,李肖然总结了一下这边技术部的一些要求,和提供的信息,然后把自己现在的进展和以后的打算说了一下,也就可以结束了。李肖然站起来的时候,看到程恺弋戏谑的眼神,微微嘟了嘟嘴。他这么看着她,就是要害她不能专心嘛!本来她就不容易集中精神,现在他还来干扰,李肖然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无视他,无视他!可是,如果程恺弋是她想无视就能无视的,那就不是她男人了。
李肖然说几句话,就瞄一眼程恺弋,然后立刻又收回视线,试图让自己再次集中在她准备的文件上。程恺弋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形成一个淡淡的笑容。他看她的眼神,总是充满了宠溺的。即使是在开会的时候,他也毫不吝惜把自己的爱意统统表现出来,让她看到。会议室的其他人,看到程恺弋这个表情的时候,又齐齐吃了一惊。这里有几位是程恺弋刚来S市的时候,就在这里工作的。可是他们也都没见过程恺弋这个表情,程恺弋的笑容,技术部的几位都没见过。有一位元老,也是无意间看到程恺弋对某部门的主管发火,露出过一个冷笑,差点背冻死。程恺弋现在这个温暖如春光的笑容,却让他的员工们觉得是看到了庙里供着的菩萨突然对他们招手了,心脏有点承受不了这种惊吓。一个个都暗暗捂着自己的小心脏,以免心脏病发。
程恺弋当然不会注意别人的反应,就算他注意到了,也不会在意的。他的眼里,从来都只有他家然然一个。李肖然却是注意到了大家的表情变化,那种虔诚得好像在教堂祈祷的样子,让她心里很是窝火。她又不是那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也不是手里拿着个玻璃瓶的观音,只是一个不小心跟他们的老板上了几次床,至于都摆出这么一副表情吗?她是在做报告,麻烦这些传说中的精英们专业一点,不要被他们老板给影响了。
李肖然做完报告,气呼呼地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也不管上面那位技术部的主管在说什么,自顾自地拿眼睛瞪他们的老板。程恺弋微微挑眉,依旧嘴角含笑地看着李肖然。他就是有这个癖好,喜欢惹李肖然生气,看她气呼呼,要炸毛的样子,他就觉得心情很好。李肖然气得牙痒痒,她是在工作,他干什么跑过来干扰她呢?不在楼上好好看孩子,跑下来干什么!
会议结束之后,李肖然也不管程恺弋,自己迈着小短腿就要离开会议室。程恺弋倒也不着急,李肖然那腿,跟他的比,真心短了点,要追上李肖然,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技术部的众人,其实很想看总裁跟女朋友调情,可是又没这个胆子,这么明目张胆地八卦。只能一个个都放慢动作,把文件一张纸一张纸地放进文件夹,完全没有平时的利落。眼神一个个地都往程恺弋和李肖然那边瞄,不愿意错过他们之间的任何一个互动,就连眼神交流,都很仔细地看着。不过李肖然只是嘟着嘴,气呼呼地把纸都塞到文件夹里,然后抱着文件夹就走了。程恺弋居然也不着急,坐在那里,等李肖然出了会议室,才站起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