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家村有名的暴发户兄弟离奇死亡,线索指向有着诡异传说的后山。

警队“铁三角”摸黑上山,却经推测发现:凶手身高和力气都不似成人……

是长不大的侏儒,还是没有长大小孩?

1

深沉的夜,乌云遮天,暗淡的星光映得脚下山路崎岖不平,路径难辨。光秃秃的果子山显得影影绰绰,怪石嶙峋。

其实这山原本不秃,反而每到春季苍翠欲滴,秋季硕果丰盈。只是很多年前的那场饥荒,饿急眼的人们把山薅秃了,果子山便再也没有果子了。

山脚下挨得最近的,就是范家村。这一辈的村民除了猎户外,本就鲜少有人进山。

后来范家村有个疯疯癫癫的寡妇,不知怎的跑进山里失踪了。自那以后,就有了山鬼索命的谣传,村民们添油加醋,越传越邪乎,天黑后便不大有人敢去了。

不过酒壮怂人胆,总归有不信邪的要去验证一二。

“大驴,你说咱要真见着山鬼,怎么把她捉回去?”

“哪来的鬼!我说杠子啊,你小子真是听见猫叫身子抖——胆小如鼠啊!”

男人故意大笑两声给自己壮胆,手里的火把却攥得更紧了些。

杠子夹了夹腿,小声道:“我……我想撒尿……”

大驴骂了一句,也晃晃悠悠地走过去,二人并排解开裤子,吹着口哨放纵起来。

忽地,杠子哆嗦了一下,死死盯着远处婆娑阴暗的树影,两股战战道:“大……大驴,你瞅那,是……是不是有个人!”

大驴闻言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顺着手臂爬上来,他壮着胆子看去,只见三丈开外的树后,果真飘飘忽忽出现一个散发着绿色幽光的“人影”。

恰好此时乌云遮月,夜风袭来,风中夹杂着呜呜的哭咽,让人头皮发麻。大驴再也装不下去了,嗷的一嗓子,提上裤子便朝下山的方向跑去。

他的同伴慢了半拍,甚至被裤子绊倒摔了个狗吃屎,又哭爹喊娘地爬起来,生怕自己落在后面被那山鬼捉了去。

二人一路惊魂未定地逃回村已是鸡鸣时分,范家村陆续有农户起床。待他们夸大其词地讲述了一番后,众人更是坚信后山闹鬼,自此便再也无人敢往果子山深处去了。

三个月后,蒙自城,警察局内。

自打李丛芳和叶停云落网,城里的治安似乎安稳了下来,一连几日都无事发生。只是这件案子的结局实在不尽如人意,导致众人情绪低迷,连平日里心宽体胖的范亦凡吃起饭来都不再大快朵颐。

朱局长体恤下属,又有心嘉奖一二,索性大笔一挥给众人批了三天假。

范亦凡许久未曾回家,一时心痒便张罗众人去范家村做客。

周斯年和赵鸣岐自然不用说,经过上次案子的相处,连陈家兄妹听闻后也决定来凑这个热闹,为着警局的内部团结着想,周斯年让范亦凡把平时不怎么敢往他们旁边凑的同事李途也喊上。

一行人浩浩****,翌日就前往了范家村。

2

范姓在村里是大姓。范亦凡的爹范东胜是村长,这些年他带着村民种茶山挖水井,又搭上了滇云的几大茶商,因此颇有威望,凡是家中有事的村民,都爱找范东胜。

范亦凡等人回村时,正赶上村里办婚宴,范东胜无暇招待众人,便让几个小辈同去吃席,也跟着沾沾喜气。

“这村里娶媳妇,热闹着呢!”范东胜换上新做的长袍马褂,笑呵呵道:“敞开了吃喝,千万别拘着。”

范亦凡翘着二郎腿嗑瓜子,随口问道:“爹,谁家娶媳妇啊?”

“你闲叔家的大儿子。”范东胜嘿呀一声,感叹道:“守财那小子也出息了,讨的小媳妇白白净净,秀气着呢。”

“那个槽耐的渣精……”范亦凡翻了个白眼,嗤笑道:“我还以为他要打一辈子光棍。”

“别胡说八道。”范东胜叱责完,又再三嘱咐儿子招待好朋友,这才匆匆出了门。

范家的木瓦房有些年头了,屋后种了一片绿竹,鸡鸭在门前散步觅食,正是恬静安逸的乡村生活。

周斯年端起泥壶,给自己续了杯浓茶,忍不住好奇道:“范胖子,莫非你跟人家有仇?”

“大仇没有,这范守财是村里出了名的恶霸,我就是瞧不上他。”

二人年纪相差不远,幸亏范亦凡的爹是村长,否则他的童年多半也要活在范守财的阴影下。后来范亦凡出息了,当上警佐,和范守财更是相互看不顺眼。

“要不是看在我爹的面子上,谁爱去谁去。”范亦凡嗤之以鼻道。

众人原本还听得将信将疑,不过很快,他们就在婚宴上见识到了这位新郎虚伪自大的一面。

范家原本并不得志,虽说不上是家徒四壁,但也经常面临揭不开锅的窘况。直到一年多前,范闲背井离乡出去闯**一番竟真有了奇遇,不知从哪发了笔财,范家也跟着水涨船高起来。

眼下大儿子娶妻,摆了几十桌,婚宴办得热闹非凡。范守财扬眉吐气,下巴仰到了天上,就差拿鼻孔看人了。

有村里的半大孩子来讨喜糖,眼巴巴瞅着范守财,羡慕道:“守财哥,你这身衣服可真新啊!”

布料诚然是好料,人却长得獐头鼠目,范守财眼窝深陷,脸色灰暗,头发又稀又黄,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

只见他嫌弃地挥了挥手,丢了几块糖道:“死远喋儿,等会给老子摸脏了。”

那糖砸到孩子身上,又咕噜噜滚到陈美如脚下,沾上了一层土。后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实在看不上这副嫌贫爱富的土财主做派。

范亦凡挑了挑眉,上前道:“许久不见,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啊,这大红衣服一披你也人模狗样的了。”

周围众人纷纷嗤笑出声,范守财脸上有些挂不住,恶狠狠道:“吃公粮了不起啊!日浓包……”

范亦凡嘿呀一声,正要撸袖子,却见几丈外一人手提砍刀,不要命似的朝范守财扑去,嘴里大喝道:“我要杀了你个豺狗娘养的!”

电光火石间,范守财被吓得愣怔在原地,赵鸣岐却反应迅速,凌空一脚将人踹飞,连带着那砍刀也脱手摔了出去,被周斯年弯腰捡走。

范守财这才回过神,腿脚发软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范亦凡见他那胆小如鼠的样子,不忘嘲笑一番,继而审问起行凶之人的身份:“我看你眼生得很,是外村人吧?”

男人浑身散发着酒气,看上去与周斯年等人年纪不相上下,此时被反剪双手压在地上,梗着脖子脸色通红道:“范家强抢民女,范守财厚颜无耻,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了!”

范亦凡挑眉道:“你是说新娘子是范家抢来的?”

范守财不干了,跳起来尖声道:“吃着菌了吧你!那女人可是我爹真金白银花钱买回来的!”

男人咬牙切齿道:“你们可曾有人问过佳妹子的意思!”

此时范家的亲戚听到这边动静围了过来,范守财见有人给自己撑腰,登时硬气起来,撸起袖子就朝男人踹了一脚。

其他人也纷纷跟着动手,有下手不知道轻重的,一巴掌下去就把人抽的眼冒金星。

赵鸣岐几人赶忙把男人拽出来挡在身后,范亦凡怒斥道:“干什么!不知道我是干嘛的吗?警察在这还敢动手?”

周斯年见状,站出来道:“这刀要是砍在新郎身上就是杀人案了,人我们要好好审审,眼下你们去准备酒席才是正事。”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得悻悻住手。

范守财虽脸上无光,但婚宴还没开始就闹出这等笑话,村里流言蜚语传的最快,他看了眼周围指指点点的乡亲,决定事后再算这笔帐。

3

男人被赵鸣岐带到柴房,此时他双手被缚,滚了泥土的长褂皱皱巴巴,看上去狼狈不堪。

范亦凡喂了他一瓢水,问道:“你姓甚名谁?与范家的儿媳是何关系?”

陈美如见他长得斯文白净,不似范守财之辈,便劝道:“我听你话里似乎另有隐情,他们都是城里来的警察,廉明公正,绝不会徇私枉法。”

男人这才把事情的原委讲清楚,原来他叫黄永康,和新娘李佳佳是青梅竹马。

李佳佳的容貌秉性在十里八乡都颇有名气,黄永康虽会读书写字,但李家瞧不起他家中清贫。于是范闲带着重金上门给儿子提亲时,便满口答应下来。

“我与佳儿早已私定终身,那范守财卑鄙无耻,又是好色之徒,我实在不忍看佳儿受苦……”

黄永康此行已做好了最坏打算,奈何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行刺前还喝了几杯黄酒壮胆,眼下酒醒了大半,人也蔫头耷脑地接连叹气。

“倒是个爷们。”范亦凡蹙眉道:“可你也不该做那杀人犯法的事。”

陈美如一跺脚道:“哎呀,他的事稍后再议,咱们得赶紧把新娘子救出来啊!”

李途本就封建保守,早就看不惯叽叽喳喳的陈家大小姐,此时好似听到天方夜谭般,反驳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李家收了聘礼,李佳佳也穿了嫁衣,这婚自然结得!”

留洋归来的陈鹤琴和妹妹站在一起,同样不赞成道:“和谁在一起是她的自由,李佳佳是个人,又不是可以交易来交易去的物件,包办婚姻是陋习。”

陈家兄妹看向周斯年,等着他说句公道话。后者顿了顿道:“黄永康说的也是一面之词,主要是新娘子怎么想。再者说,我们把这件事搅黄了,范村长只会更为难。”

见范亦凡点头,陈美如自告奋勇道:“我去问问李佳佳,她是自愿还是被强迫的!”

陈鹤琴想到他的报纸,觉得这是个不错的题材,便决定和妹妹一同前去。

村里办酒席,没有那么多规矩,新娘的房里只守着一个婆子。

陈家兄妹正准备敲门,就听那屋里传来一阵孩子的嬉闹声,期间还夹杂着女人的求饶。

透过没有关严的门缝,陈鹤琴看到一个半大孩子,正伸手去扯身穿喜服的新娘的头发。

“你这狐狸精,还没进我们家门,就勾搭别的男人!”男孩长得其貌不扬,看上去不过八九岁的年纪,说话却很恶毒。

他旁边还有四个同龄的孩子,纷纷跟着起哄,有的抓起盘子里的瓜子就劈头盖脸砸过去。

婆子连忙去拦,呵斥道:“哎呦,小被折子,这衣服扯坏了,婚也甭结了!”

男孩梗着脖子,啐了一口道:“她相好要杀我哥!”

陈家兄妹对视一眼,这是范守财的弟弟得知黄永康持刀行凶,替大哥出气来了。

新娘啜泣了几声,掩面拭泪道:“黄永康本性不坏,你们饶他这一次吧。我既嫁给你大哥,今后必然会恪守妇道。”

这时有人跑过来,先是奇怪地看了陈家兄妹一眼,又敲门道:“马上开席了,新娘子准备去敬酒。”

婆子这才连哄带劝地把五个孩子赶出来。

陈美如借机闪身进屋,她上前拉住李佳佳的手道:“妹子,我知道你和黄永康是青梅竹马,这婚是不是有人强迫你结的?”

婆子反应过来,想把这捣乱的人拽出去,不过看陈美如的气质打扮似乎又不好得罪,只得把气撒在新娘身上,呸了一声道:“头一回碰见还没进门就惹出这么多麻烦的,真晦气!”

这边李佳佳既惊且慌地抽回手,目光警惕地摇头道:“没有……没有人逼我。”

她似乎已经认命了,哪怕活得压抑憋屈,也没有抗争的勇气。发生在李佳佳身上的事,只不过是这个畸形社会最稀松平常的缩影,因此她的忍让退缩,也不过是像其他人一样罢了。

陈鹤琴比妹妹要看得更清楚些,况且就算这桩婚事被他们搅黄了,范李两家能谅解李佳佳吗?黄永康经过这件事后还能顶着流言蜚语娶她吗?

“走吧,美如。”陈鹤琴把妹妹拉起来,想了想又对李佳佳道:“如果你保护不好自己,或许可以试着相信别人,接受别人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