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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府外,周斯年和赵鸣岐,连带着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的范亦凡,就这么被“赶”了出来。

“孙麒睿是不是疯了!”范亦凡咬牙道:“他不想找儿子了?”

“他只是怕了,想保住另一个儿子。”周斯年将三房发生的事大致讲了讲,又回头看了眼孙府,挑眉道:“其实我倒是相信孙振方,他白天才与孙振兴动手,晚上就杀人,未免太过招摇,且那巴豆也应早早处理掉才对。”

可惜孙麒睿并不相信他的儿子,范亦凡啧声道:“既然孙麒睿不用咱们插手了,郑高元至今下落不明,不如先帮黄湘找她的丈夫。”

三人将郑高元平日里常去的地方都寻了个遍,也没有收获,此人就好像从蒙自县人间蒸发了一般,倒是与孙振兴的失踪十分相似。

眼看调查又陷入困境,范亦凡累得满头大汗,垂头丧气道:“莫非咱们城里还出了吃人的精怪不成。”

正说着,一阵敲锣声打不远处传来,原来是街上杂耍的卖艺人正在讨赏钱。周斯年听到锣声,倏然想到了什么,对范亦凡道:“郑高元也是半夜失踪的,如果有人能看到他,恐怕非更夫莫属了。”

更夫从戌时开始巡街,此时距离戌时还有段时间,范亦凡便带着二人找上门去。这一问果然没叫人失望,更夫说昨夜他曾目睹有人尾随郑高元,只是距离太远,没能看清此人的长相。

“你可还记得那地方在哪?”周斯年追问道。

“离醉花楼不远。”更夫细细回忆了一番。“大概在柳叶街,当时我往另一个方向去,只当是两个醉鬼。”

柳叶街是蒙自县商户聚集的地方,住在这儿的人寥寥无几,到了晚上铺子上锁,便显得格外漆黑寂静。当然,白天这里还是很热闹的,三人站在柳叶街上,盯着来往的人群,商量着下一步该从何查起。

赵鸣岐对蒙自县不熟悉,范亦凡却了如指掌,分析道:“这附近柳叶街夜晚是最安静的,如果我是凶手,绝对会挑这里下手。”

街中段有条狭窄的死胡同,相传明朝时这里曾联通着王府的后门,后来王爷落了罪,被囚禁在府中,这条胡同尽头便被封死了。郑高元是个体型肥硕的胖子,凶手把人运走必定需要工具,而这条胡同无疑是最好的藏匿地点。

此处平时就鲜少有人来,因着隐蔽,偶尔倒是会有三急的人躲进来解决。范亦凡掩着鼻子,一脸嫌弃地在地面墙角寻找着可能遗留下来的线索。还是赵鸣岐眼尖,在二人皆一无所获时,弯腰从地上捏起了某样东西。

“找到了什么?”范亦凡迫不及待道。

赵鸣岐将那半透明状,上面沾满了泥土的一小团东西托在掌心,乍看之下像是条盘起来的长虫。

周斯年见赵鸣岐面色古怪,便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拨弄了两下,又凑近闻了闻,挑眉道:“这是……米线?”

胡同里怎会有食材?三人面面相觑,范亦凡突然咦了一声,迟疑道:“似乎和黄大哥的过桥米线有些相似啊!”

蒙自县的过桥米线通常都是圆的,只有黄泉福的米线是扁的,这大概与他是四川人有关,因此范亦凡一下子就想到了此人。

“我记得……”周斯年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日的情形,有些不确定道:“黄泉福出摊时推的木板车上,就装着食材?”

范亦凡点头,不禁猜测什么情况下米线会出现在这里,若是昨晚黄泉福的木板车曾在此地停留,米线便很大可能是在那个时候掉落的。可黄泉福为何要把车藏在这里呢?莫非……是要搬运……

思及此,范亦凡有些心烦意乱道:“不行,我要去问清楚。”

待他们回到醉花楼前,却已经不见了黄泉福的踪影。一问才知,他最近这几天收摊的时间是一日比一日早。昨夜还将近子时,如今太阳刚落山便推着车离开了。

说来也有些不可思议,黄泉福摆摊卖了许久的过桥米线,甭管是附近的小贩还是常来光顾的食客,竟无人知晓他住在哪里。只得把希望寄托在与他相熟的黄湘身上,这一问才得知黄泉福住的地方靠近城外,十分偏僻。

三人赶到时天色已晚,那略显破败的小院周遭再无其他人家,最近的一户也有百步之遥。院外的篱笆墙上爬满了因长期无人打理野蛮生长的绿色植物,将院子里的情形遮挡得严严实实。院门没有上锁,赵鸣岐先二人一步,谨慎地打头迈进去。屋内漆黑一片,不知是黄泉福没有点蜡烛,还是无人在家。

“怎么有股子臭味。”范亦凡掩住口鼻,靠得越近这股味道越是令人作呕。

周斯年脸色变了变,他对这味道并不陌生,因急于证实心中猜测,他推开赵鸣岐抢先进入屋内。借着外面的光亮,周斯年看清了屋中陈设,只有一张老旧木床,一个柜子,和一套表面龟裂的木质桌椅,以及许多囤放的食材。而那股味道,正是从角落里的两口大水缸中散发出来的,水缸里不知装了什么,外面竟盖了厚厚的棉被。

黄泉福不在家,范亦凡便放松了警惕,边往水缸处走,边嘟囔道:“这是腌了什么,竟比那呈贡县的臭豆腐还臭。”

“等等!”周斯年眼疾手快地拽住范亦凡。

他从怀里拿出火折子,点燃了桌上的蜡烛,朝二人道:“那里面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可别吓着。”

范亦凡一愣,电光火石间猜到了什么,然而没等他张口,周斯年便一把掀开了棉被。腐臭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仿佛烂掉的猪肉,又夹杂着一股子酸味,熏得范亦凡直流眼泪。

但他已经顾不上那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便冲到院子里痛苦地呕吐起来。连赵鸣岐都忍不住退后两步,脸色发白,后背感到一股凉意。只见那水缸中蜷缩着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从他们这个角度,正好能清晰地看到那颗仰面朝天的人头。因天气炎热,又捂着厚被子,死者的脸上已经爬满了白花花的蛆虫,在皮肤中钻来钻去,依稀可见此人就是失踪四天的孙振兴。

场面着实恶心人,好在见惯了尸体的周斯年并未受到影响,反而举着蜡烛靠近细看。孙振兴以极其扭曲的姿势缩在缸中,显然是被打折了骨头硬生生塞进去的,他的身上分泌出尸油,仿佛覆盖了一层透明的薄膜,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范亦凡心有余悸地站在门外,擦了擦嘴,抻着脖子道:“另一个缸里面装了什么?莫不是那郑高元?”

他虽如此询问,但三人心中皆有了答案。赵鸣岐咬了咬牙,他刚才的表现跟周斯年比起来实在算不上冷静,这是强大惯了的赵鸣岐所不能接受的,他拿过蜡烛,上前掀开另一床棉被,果然里面放的是郑高元的尸体,只是模样没有孙振兴那般吓人。

“黄泉福为何要这样做?”范亦凡十分不解,这味道如此刺鼻,把尸体掩埋了不是更隐蔽。

“把人抓到一问便知。”赵鸣岐总觉得这屋子太过空旷,将床和柜子翻了个遍,蹙眉道:“不好,他肯定跑路了,否则做生意的人怎会家中一点银子没有。”

周斯年一琢磨,很可能是他们白天向黄泉福打听时让他起了疑心,又或者黄湘和他相熟,杀了郑高元后担心自己早晚会暴露才卷了细软跑了。好在黄泉福是下午才收摊,此时应该没有离开太远。